13 做一次好人
“人流”是做不成了，田丹開着麵包車把謝小萌帶回村部吃午飯。直到下午，吳全才把“現代”開回來。褲子也撕破了，腿上還有血跡。他帶着幾個混混去醫院打了“狂犬疫苗”，還是自己墊的錢，現在拿回來要會計李猛給報銷。
李猛說：“如果只是你自己一個人的，我二話不說就給你報。可是你把別人的藥費拿來，不是為難我嗎，以後上面來查我，我怎麼交待？”
吳全說：“那幾個人都是給村裡幫忙的，應該算工傷吧？”
李猛說：“他們不是給村裡幫忙的，是給你個人幫忙的，我們可沒有雇他們，這一點你要搞清。想報銷，你拿去找書記簽字，我就給你辦。”
吳全無奈，只好又找吳太沖簽字，雖然最終他把自己墊付的醫藥費拿回來了，卻也費了好大的勁。還差點跟李猛吵起來了。
田丹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心中暗喜。他已經知道，李猛跟吳太沖關係並不好，在無憂村敢不買吳太沖賬的，不只是陳湧泉一個人，李猛也勉強算一個。好在，陳湧泉和李猛都是副書記，吳太沖一時半會兒也奈何不了他們。
吳全在李猛這邊吃了癟，就來找田丹的麻煩：“你小子有沒有駕照，就開我的車？”
田丹本來想把駕照拿出來給他看看，聽他說話這麼難聽，也火了：“你管我有沒有，交警不來找我，關你屁事！媽的，我要不把車給你開回來，你自己去開，說不定會讓狗把你啃了！”
一提狗，吳全更來氣了：“媽的，我傷一好，就帶人把那條狗給剝了！”
過了幾天，吳全真的找人把秦家的那條狗給打死燉了，還請了吳太沖和陳湧泉去吃狗肉，弄得秦廣的老娘來村裡鬧了幾回。
秦家沒有了狗，吳全的膽子就更大了。傷還沒有好，就嚷嚷着要去秦家罰款。田丹問他：“你罰款的單子帶了沒有？”
吳全一拍胳肢窩下的皮包：“怎麼能不帶，都在這裏了！”說著就往外走。
田丹看吳全那趾高氣揚的勁兒就來氣，他跟在吳全的後面，在吳全正要跨下台階的時候，突然往吳全的小腿上射了一針。吳全只覺右腿一麻，支撐不住身子，頓時栽倒在台階下面。
田丹故作吃驚：“吳哥，你怎麼了，絆哪兒去了？”他一邊說話，一邊來扶吳全，在扶的同時，把吳全小腿上的針給收了。
吳全這一跤跌得不輕，頭上起了個大包，鼻子、面頰、嘴角都是血，痛得嗷嗷叫。辦公室里的人聽到動靜，都出來看，也都嚇了一跳。
吳太衝心疼侄子，急忙叫人把吳全送醫院。田丹趁機說道：“吳書記，我剛剛還準備跟吳哥去秦家收罰款，現在吳哥去不成了，我自己去吧！”
吳太沖現在的心思都在侄子身上，沒有多想，就點頭同意了。田丹接過吳全手中的皮包，步行奔秦家而去。
劉娟看到田丹，連門都不讓進：“你們村幹部上次吃了我的狗，現在又想來幹什麼？”
田丹拍了拍手中的皮包：“這次就是來還你狗肉錢的。”
劉娟看出那皮包是計生服務站的專用包，在無憂村也只吳全才有。就冷笑道：“又想來要罰款的吧，我上次就告訴過你們，現在沒有錢，先欠着，以後有錢了一定補上。”
秦廣的母親從屋裏出來，看到田丹，就把他請了進去，又對兒媳婦說：“這個小田幹部，人還不錯，我上次去村裡要狗，只有他給我一杯水喝。”
劉娟的態度這才略有轉變，不再把田丹往外趕，她說：“小田老弟，我們真的沒有錢，哪怕有一塊錢，也會讓你帶走。上次，吳全來鬧，我們就把僅有的八百塊錢給了他，結果我們將近一個月只能吃煎餅就鹹菜。”
田丹問：“你們把錢給吳全，不怕他賴賬嗎？”
劉娟說：“我讓他打了收條。”說著，讓她婆婆把收條翻了出來。
田丹接過收條細看，只見上面歪歪扭扭地寫着兩行字：
今收到罰款八百元整
吳全X年X月X日。
也不知道吳全是什麼文化，他的筆跡着實令人不敢恭維，丑得不能看。尤其那個“百”字，說它是什麼字都行，就是不象“百”。田丹靈機一動，取出筆來，在那個“百”字下面輕輕地改動一下，就變成了“萬”字。
劉娟起初還擔心田丹把收條給撕了或者收走，那樣，她們就等於白白丟了八百元，因此，她對田丹的一舉一動都十分在意。只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田丹竟然幫了她們一個大忙。八百變八萬，就是說，她們的社會撫養費已經交齊了。
田丹把收條遞給劉娟看，笑道：“大姐，你看我改的怎麼樣？”
劉娟已經熱淚盈眶，她把收條遞給婆婆：“媽，你把這字條收好！”
秦母看到兒媳婦掉淚，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她把字條看了一遍，一個勁地嘀咕：“怎麼八百變八萬了？”
田丹說：“大嬸你也別藏了，我想把收條帶回去。”
劉娟問：“老弟你什麼意思？”
田丹從吳全的皮包中取出一沓單據，這是計生服務站專門用來收取社會撫養費的，雖然是空白單據，下面卻已經蓋了子虛鎮計生服務站的章。田丹說：“收條你們留着不保險，而且如果吳全不承認，說不定還會把收條帶去做筆跡鑒定，那樣就很麻煩。我現在就給你們開社會撫養費收據，以後，你們就再也不用怕婦檢了。即便有什麼麻煩，我也會一力承擔，與你們無關的。”
秦母也聽明白了，當時就跪了下來。田丹嚇了一跳，連忙將老人家攙了起來。他認真地開好收據，撕下繳費聯，遞給劉娟，然後收回了那張收條。在婆媳倆的淚眼中，他大步離開秦家。
出了門，田丹的眼睛也濕潤了。但是，他的內心還是非常舒暢的。
做好人的感覺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