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冰天怒吼

“趕緊跳下去。”萬蝠對猴哥說道，“你的身體如果真的遇水可以變大，你跳下去死不了的。”

“那你們怎麼辦？”孫悟空大聲道，“一起跳，或你們先跳。”

“來不及了，”萬蝠急得滿臉是汗，推着猴哥道，“儘管我們不熟，但也算是共患難了。你先下去吧。”

孫悟空也意識到，這或許是他們唯一的希望。他轉身鑽進洞裏，朝黑暗中跳了下去。一陣寒氣侵襲了他全身，猴哥落入了冰冷刺骨的水中。在水中待了一會兒，他感覺自己周身的皮膚都一直在吸水。

寒冷像數千把匕首割他的肉一般，猴哥非常痛苦。他的身體很快就開始膨脹，他的頭碰觸到了頂部的岩壁。他已經看到了他進來時的那個洞口。洞口中依然閃着火光。猴哥用粗大的嗓門道：“往兩邊站，我衝出去，你們抓住我的耳朵。”

猴哥一頭撞向洞口，周圍較薄的石壁被撞開了。萬蝠、千翔被碎石衝擊到了遠處，雙雙倒在了地上。猴哥巨大的頭從石洞中沖了出來。萬蝠、千翔分別跳到了猴哥的一對耳朵上，將半個身子放入了他的耳洞裏。

猴哥用盡全身的力氣，朝外面的洞口衝去。他的頭已經從主洞口中伸出，但是身子被卡在了洞中。洞中的火被猴哥的身子壓住，很快就滅了。猴哥的腹部有灼燒的疼痛感，他忍不住對着寒冷的天空大吼一聲。周圍山坡上的積雪瞬間被震落，轟隆隆堆到了山谷里。

人族的士兵已經逼近了洞口，突然看到猴哥巨大的頭從洞中露出，頓時嚇得四散逃走，埋伏在距離有崇氏外城不遠的地方。一小撮士兵壯着膽朝猴哥所在的地方移動。

猴哥已經累壞了，大呼一口氣，結果他的呼吸吹起了颶風。風卷裹了雪，將遠處的那組士兵蓋在了大雪下面。

“你們倆趕緊逃命吧，我身子出不來，走不了了。”筋疲力盡的猴哥下巴着地，小聲說道，“趁冰還沒化，趕緊逃回妖族的領地。”

千翔從孫悟空耳內跳下，走到猴哥另一邊臉下面，伸手將萬蝠也拉了下來，隨後撒腿就要跑。

“他怎麼辦？”萬蝠拉住千翔道，“咱們不能就這麼走了。”

“你管那麼多幹什麼？他卡在裏面了，咱們管不了。”千翔緊張地看了下不遠處的大河道，“趕緊逃命吧。”

猴哥幾乎吸幹了洞穴中的水，兩隻腳還在淺水中，身子在洞穴中，頭在洞穴外。他缺少更多水讓他變得更大，也無法徹底脫離水域，讓他變小。他卡在那裏，非常痛苦，比五行山下被壓還痛苦。五行山下，他至少有一隻胳膊在外，如今只能把頭伸出來。

“慢着，”萬蝠道，“咱們必須立即把寒冰石窟關掉，關掉石窟，氣溫才能回升，到時候冰雪融化，這猴子才能吸水活下來。他目前被卡死了。”

“要去你自己去。”千翔道，“把補天石給我，我一個人回去。”

“補天石歸我管，這個咱們之前是說好的。等回了萬妖城，我自然會給你。”萬蝠拉了下他的胳膊道，“咱們不能做太缺德的事兒，不然會遭天譴的。”

“譴啊？咱們乾的事早該被譴無數回了。”千翔推開萬蝠的手道，“我們還差這麼一回嗎？”

萬蝠給了千翔一巴掌道：“如果沒有這個猴子，咱們剛才都死了。必須把寒冰石窟給關了，我看人類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地方。只有咱們倆最熟悉路線。如果晚了，人類再次集結部隊，猴子會死，咱們倆也會死。如今大河封凍，咱們過河很顯眼，也難免被殺。兄弟，算我求你。”

猴哥活動了下脖子道：“你們倆快滾，人類傷不到我的。”

“你在這裏多待一會兒，我們很快就想辦法救你出來。”萬蝠氣得雙眼圓整，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千翔，咱們走。”

卡在洞中的猴哥立即被萬蝠的仗義感動了。他與這兩個妖精接觸不多，但早已看出，萬蝠在萬妖城有家人，歸心似箭，但千翔是個亡命之徒，一心想發財。卡在這裏，他當然很想出去，但是傲嬌的猴哥不想求任何人。見萬蝠主動要幫他，他也只好默許了。

此刻的猴哥，所有的尊嚴，所有的榮耀都化為塵土。當年的英雄氣概早已消失得沒有了影蹤，只剩下滿腹的牢騷與一腔仇恨。看到萬蝠為自己做的事，猴哥忍不住想：“這個蝙蝠精如此懦弱無能，但是在關鍵時刻卻能如此硬氣，真是難能可貴。俺老孫如果能順利出來，絕對不會虧待他。”

萬蝠在前，千翔在後，兩人沿着一條山間小道，朝有崇山主峰的方向走去。猴哥累壞了，閉上雙眼，靜等命運的裁決。

驚魂未定的人類軍隊好容易從積雪中爬出來，不敢再來這邊山坡，而是駐紮在有崇氏城門外，隨時待命。猴哥在冰冷的洞穴卡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時候，他感覺頭頂上有水滴下。他抬頭一看，山上的冰雪開始融化了。他下巴下的冰雪也變成了水珠，大河開始解凍，水位暴漲。猴哥清楚，萬蝠、千翔應該將寒冰石窟關閉了。

氣溫升高后，人族士兵增加了很多，比之前多一倍。這些兵力集結在猴哥正前方的河邊，士兵除了裝備了弓弩外，還裝備了大量的魚油等可燃物。很顯然，人類準備將猴哥燒死。面對不斷上漲的水位，人類也抓緊了向前集結的時間。

突然，猴哥感覺腳下的水位逐漸上升，很快就沒過了他的腰身。他頓時意識到，自己又可以吸水了。他閉上眼睛，雙腿的穴位全部打開，他狂吸了山洞中新積的水分，身上的力量大了很多倍。

他雙腳蹬住石壁，雙手推着洞中的石柱，猛然用力，整個身子衝破了洞口，從洞中飛了出來，落到了剛剛解凍的大河中。洞口被撐開了一圈，大量的碎石落在了前面。有的擊中了遠處的人族士兵，有的落到了河裏。

一群殘兵被這陣勢徹底嚇破了膽，丟盔棄甲，返回到有崇氏部落的城內。一組精兵站在城牆上，高度戒備，目不轉睛地盯着大河。

孫悟空從水中站起，變成正常人大小，又走回了洞中。經歷了一番折騰后，這個洞比之前大了不少。由於大河的水位已經上升到了洞口，洞中積了一層淺淺的水。猴哥爬上石壁，在石壁上的一處床一樣大小的石塊上躺下，腦子裏胡思亂想。

從石窟里出來到與人類打了兩個回合，猴哥已經非常累了。不僅身體極為疲倦，同時精神也很累。他失去了法力，失去了身份，回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處處遭殃。他開始懷疑人生，不知道為何要經歷這些。

猴哥心想：“難道這就是修佛？不會吧？”

猴哥帶着一腔鬱悶，睡著了，在夢中回到了花果山，帶着四萬八千妖兵，對抗十萬天兵。猴哥從身上拔出毫毛，吹一口氣，無數個與猴哥一樣的孫悟空，手持金箍棒，與十萬天兵打了起來。才幾個回合，十萬天兵就全部敗退。

猴哥手持金箍棒，站在花果山巔，大笑了起來。他舉起金箍棒，指着天，下了總攻的命令。那一刻，猴哥多麼風光，多麼優雅又性感。想到這裏，他在夢裏忍不住大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打着滾，差點從石壁上跌落。

即將跌下的那一刻，他從夢中醒來。寒冷的洞穴，冰冷的石壁，以及身上的酸痛告訴他，現實比夢要殘酷太多。

時候是晚上，猴哥從美夢中醒來后毫無睡意。他從石壁上下來，趟水走到了洞口。突然，遠處閃着火光。千翔變為元身——一隻大鴕鳥踩在泥濘的小路上狂奔，他後面有一組人類軍隊，不斷朝他射箭。他屁股上早已中了好多箭。

猴哥伸開脖子，對着山谷大聲嚎叫了一下。山谷里的猿猴全部附和他的聲音，整個山谷立即變得陰森恐怖。千翔還在前面跑，而人類的軍隊熄滅火把，停止了追逐，退到了城下。

當猴哥趕到時，千翔已經化為人身，昏倒在地上，身上中了很多支箭。好在人族軍隊距離他較遠，箭射得並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