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討得歡心
“歐夫人出身世家，一向不好接觸，不過有了這門親事做引，想必我去求見，她也不會拒絕。”
施美鳳一聽老爺鬆了口，心中大喜，當即打包票道。
作為警察署副署長，在尋常百姓眼裏，俞勤壽已經是一個了不得的大官了，但是歐總督是本地一方大員，手上執掌湖州及鄰近清州、越州的軍事大權，這樣的權貴人物，俞勤壽平時根本可望而不可及。
如果不是有這樁親事做引，他這等小人物甚至根本在歐總督跟前掛不上號。
不過，就象施美鳳說的，如果俞微恬嫁過去，她一介啞女，不能張口說話，無法交際，豈能在總督府里討得了好？不能說話的女兒佔據了少帥夫人的名份，簡直太浪費了。
因此，換俞恩惠嫁給歐少帥，倒是一個皆大歡喜的選擇。
當然，這種事勢必要和歐家通個氣，也不知道歐家怎麼想的，要不然過後歐家發現有異，沒準會怪罪下來，到時候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這事徐徐圖之，不必心急，明天你就帶女兒們去拜見歐夫人吧。”俞勤壽到底在官場上多混了幾年，想得比較深遠。
“除了帶恩惠，還要帶誰去？”施美鳳不明白了。因為老爺說了句“女兒們”，如果是只帶恩惠去，他不必這麼說。
“自然是恩惠和微恬一起去，到時候讓歐夫人接觸一下，我想歐夫人會有自己的選擇。”俞勤壽道。
這就是他的狡猾之處了，他因為出了這個主意，也自覺得薑是老的辣，不由得有些得意洋洋，一付運籌帷幄的模樣。
訂婚契約是趙渭南和歐總督寫下的，歐總督要還的是趙渭南的情，萬一歐總督不認可恩惠，那讓微恬去完成這門親事好歹也算和總督府搭上線。
不論如何，只要他俞家有一個女兒嫁入總督府，還是當的正妻，他俞勤壽就是眾人艷羨的對象，社會地位和身份也無形中水漲船高。
俞勤壽自認為面面俱到，圓滑通融，卻不知道施美鳳聽了心裏一陣涼涼。
原本以為把俞微恬頂掉的事十拿九穩，沒想到卻讓俞微恬還有機會在歐夫人面前出現。
不過一想到俞微恬口不能言，是個啞巴，施美鳳又信心十足：她的恩惠，一直是聖瑪麗女子中學的校花，能言善道，外形俊俏，要討得歐夫人的歡心，那肯定不在話下。
而且，她早打聽過歐夫人的喜好，準備了一計，有把握讓歐夫人第一次見面就討厭俞微恬。
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第一印象被破壞了，以後想再挽回形象就難了。
“好，我明天就遞名貼，上門求見歐夫人。”施美鳳做出一付欣然應允、興緻勃勃的模樣。
果然，她配合的表現博得了俞勤壽的歡心，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隨手拿了五十塊錢給她，要讓明天帶孩子們去買幾套新衣服，免得到了總督府被笑失禮。
施美鳳走後好一會兒，俞微恬才端着茶敲響了俞勤壽書房的門。
俞勤壽沒想到會是俞微恬，見她一身依然陳舊樸素的陰丹士林藍布上衣配及膝百葉裙的打扮，再對比幾個養在身邊女兒的富貴驕人，不由難得泛起几絲心酸，和顏悅色地道：
“微恬，你送茶來嗎？”
俞微恬綻放淡雅的笑容，儀態優雅地點了點頭，如果不知道她是啞巴，肯定會覺得她嫻雅溫婉，是做兒媳婦的上好人選。
俞勤壽心裏微微遺憾，卻見俞微恬手腳麻利地倒出一杯紅茶，然後再從牛奶壺裏，倒入雙份牛奶，挾了雙倍的方糖，用銀勺攪拌后，端到他面前。
俞勤壽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女兒還記得他愛喝英式奶茶，並且還知道他喜歡牛奶和糖都要雙倍的量，呷了一口香噴噴的奶茶，俞勤壽發現，這正是他最愛的口味。
“好，很好，為父很喜歡，你的英式奶茶泡得很地道啊！”俞勤壽忽然發現，這個養在庵里的女兒，似乎還有點機靈勁，心情頓時大好，笑道，“明天讓你母親帶你去做幾套新衣裳，湖州是個大城市，穿得太老土了會被人笑話。”
俞勤壽難得主動慷慨，又額外掏了十元給俞微恬，俞微恬自是不客氣地比劃着道謝收下了。
現在她身上的現金並不多，師傅們給了她一些傍身的錢，但是她回絕了大部錢財，師傅們自避入妙蓮庵后，也沒有更多的收入，坐吃山空，她有手有腳，怎麼捨得拿師傅們的養老錢呢？
俞微恬還打算，等從俞勤壽手裏將趙家的家財奪回來后，她要好生供養妙蓮庵的師傅們。她們雖然和她沒有血緣關係，但是這十來年給她的愛和溫暖，卻遠超過眼前這個無情、冷血的男人。
俞微恬毫不懷疑，如果不是因為這紙婚約之事，俞勤壽早就把她忘到九天雲外去了，更不可能叫她回家。
俞勤壽給她的，本來就是她的，俞微恬一點也不會客氣。
心裏涌動着複雜的情緒，可是面對父親時，俞微恬依然是一臉恬淡，不顯於顏色，似乎她是世界上最心思純凈的孩子一般。
俞勤壽果然很吃這一套，他看到俞微恬眼裏對父親的孺慕之情，十分受用，對這個女兒，有點上心了。
入夜，俞公館燈火星星點點，姨太太們各有休閑的方式，有的彈琵琶，有的唱南音，有的擰開了收音機聽廣播，熱鬧了一陣，又消停了，各自熄燈睡去。
俞微恬的房間在公館三樓頂上的閣樓里，聽起來有幾分浪漫的氣息，但是住在裏面卻是絕不舒服的，因為閣樓是三角形的，大部份地方走動時都要彎着腰，不然就會撞頭。
若是趙沁儀在，斷不可能讓俞微恬住這樣的地方。樓下洋房還空了幾間，但是這是施美鳳安排的，大家明眼看着就知道俞微恬不會得寵，也沒人替她說話。
既來之，則安之，俞微恬一點也不在意她當下的處境，三樓沒有其它人住，她還覺得清凈。還好除了簡陋，竟然還配了洗漱間，這點讓愛乾淨的俞微恬頓時滿足了。
安頓好后，她發現閣樓走廊過去有一道門，推開門，便是三樓的天台，這裏鋪着隔熱的紅磚，站在頂端，空氣清新，視野開闊，倒是個不錯的鍛煉場所。
俞微恬換了一身簡煉的短打扮，又拿了一個墊子，然後在墊子上做起了一套扭曲、打滾、劈叉等姿勢奇怪的動作，這是大師傅教她的，配合呼吸吐納，能強身健體，去除暗傷血淤，增加身體的柔韌性，據說是從印度那裏傳過來的。
白天被那名年輕男子施暴，她身上有些地方泛起了紅紫，內里臟器怕也是有血淤暗傷，這套動作能讓她加速復原。
就在俞微恬做完一整套動作后，她正欲收起墊子，突然發現在天台拐角處，有個紅點明明滅滅，一閃一閃的，竟然是有人在那裏抽煙？俞微恬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