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前塵往事
這三個字一出來，所有人都沉默了，方槿衣顯然也被驚到了，她看了看杜苼，然後把目光移到了唐廉身上。
“這和溧承天也有關係嗎？”
“這只是我的推測。”唐廉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既像是難過，又像是後悔。
“你們跳懸崖的那天，他被蘇沐秋打傷暈過去了，可是我臨走時看到他分明醒着，但當時情況緊急，我也沒有細看。”
“後來，你們跳下懸崖，下來找你們的人找到了兩具屍體。話說，像溧承天這麼做事仔細，又這麼精明的人，不應該會輕易相信的。”
“可是當帶回你們的屍體時，他之前簡單的看了一眼，然後就開始吩咐操辦後事。”
方槿衣聽到這裏，也覺得事情有些奇怪，她是第一次聽唐廉提起這些事，但是她知道溧承天心思縝密，論計謀，一點也不比溧陽差。
如果溧承天在看到她們的屍體時，那麼淡定，事後也沒有調查，那麼只有兩個可能。
一是他真的相信了，可是沒有那麼簡單；二是他猜到了，但是他沒有說破，那麼他的目的是什麼？
“先皇並沒有對外告知他被溧陽囚禁三年的事情，他還是裝作這幾年都在宮裏，並且也沒有把皇位拿回來。”
“後來溧陽開始處理思悠司的後事，他花了半年的時間查清楚了有誰知道思悠司。”
“可是你們要知道，思悠司在東黎國延續了幾百年，雖然每一代都竭力保護這個秘密，但總是會有那麼一點傳出去的。”
“一傳十，十傳百，你們想想，暗地裏有多少人知道思悠司。所以溧陽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出那些人來，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幫忙。”
唐廉停下來喝了一口茶，然後繼續道：“我跟溧陽討論過這件事，然後我們預備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溧陽繼續追查思悠司的事情，而我就在暗處調查是誰在暗中幫我們，然後就查到了先皇。”
“得知這件事情后，溧陽就去找先皇，問他的目的。沒想到，當溧陽詢問先皇是不是他做的時候，先皇果斷的承認了。他跟溧陽說，他知道小玥和杜苼根本就沒有死，但是他欠杜黎一條命，而且……”
說到這兒，唐廉看向了杜苼，“他說他不想讓他的兒子恨他。”
“東黎國的皇室之間沒有人情味，每一代皇位更替都會是血雨腥風，弒父弒兄弒弟，說白了就是根本不能稱之為人。”
“雖說溧陽也做出了囚禁親父，謀奪篡位的事情來，不過他的目的是為了自己心愛的女子。”
“而且先皇心裏清楚，無論如何，溧陽都不會殺他的。他這一生已經活得很悲哀了，不想再讓系列的兒子也重蹈覆轍。”
“讓他生於皇室，從小就處於水深火熱之中，而他作為父親，卻對此無可奈何。既然溧陽寧願捨棄所有都要護着杜苼，那麼他就幫他護，這也算是對溧陽這麼多年的補償了。”
這是一個父親想留給兒子最好的東西了，可惜到了性命攸關之際，才得以把這份愛說出口，好在最後父子冰釋前嫌，此生也算是不留遺憾了。
唐廉說完后，屋子裏一片寂靜，蘇沐秋和方槿褘先不說，他們對溧承天幾乎不了解，也不知道東黎國的皇室是什麼樣的。
然而杜苼和方槿衣卻是對溧承天有所了解的，尤其是杜苼，自從那日在宮中，溧承天讓她自我了斷以保溧陽平安時，她就發覺有些不對勁。
可是當時只覺得是因為她，溧陽才會做出這些事情來，那麼溧承天想要除掉她也在情理之中，所以也就沒有多想。
看着杜苼的唐廉微微皺眉，他知道杜苼很聰明，肯定早就猜到了事情不簡單，而且肯定也一直很愧疚。
當初溧陽做這些事情要瞞着杜苼，也是因為杜苼心地善良，不想因為自己而傷害到別人。
如果杜苼發現了溧陽在做的事，那麼她一定寧願死，也不會犧牲別人的性命來獲得自由。
所以這就是溧陽一直苦心隱瞞的原因，他太了解杜苼了，為了能讓杜苼獲得自由，寧願讓自己背負一切。
只是沒料到，到了最後，還是讓杜苼知道了真相，雖然也獲得了自由，但想來杜苼在後半生里都會愧疚吧。
唐廉也沒有多說什麼，有些話說了也沒有用，何況這都是事實，即便說再多，估計杜苼也聽不進去。
“對了，有件事情你們可能不知道，是關於你們的父親杜黎。”
“父親？”方槿衣和杜苼轉頭看着對方，又同時看向唐廉，“關於父親的事嗎？”
“是的。”唐廉點頭道，“這是溧陽告訴我的，他也是從先皇口中得知的。”
“先皇和杜黎似乎是一起長大的，但他們關係特別不好，互相看對方不順眼。後來杜黎繼承了思悠司，兩人的接觸增多，關係也逐漸變好了。”
“東黎國換位是一件很嚴重的事，而思悠司對此很有話語權，不過一般來說他們都站在中間，不偏袒任何一方。”
“不過百年來有一條一成不變的規矩，那就是不管皇室間怎麼爭鬥，都不能牽扯到思悠司。”
“先皇登位那年，幾個兄弟聯合起來一起明裡暗裏對付他，先皇勢單力薄，總是會吃虧。”
“而一向不插手的思悠司，也就是你們的父親杜黎，居然出手幫先皇登上了皇位。”
“不僅如此，自從杜黎繼承思悠司后，所有的一切都變了。不僅是百年來的規矩，還有東黎國的走勢，也隨之有了變化。”
“東黎國的興衰跟思悠司有關，杜黎成為思悠司的掌事人後，東黎國不是天乾旱澇，就是鼠災瘟疫。”
“知道思悠司存在的人都在懷疑杜黎的能力，他們開始着手調查，這才發現杜黎更改了思悠司百年不變的傳統。”
“什麼傳統？”方槿衣好奇道，她一直都聽說思悠司的神秘，但具體到底用的是什麼方法，她還真的不知道。
唐廉搖了搖頭，就連杜苼都沉默着不說話，雖然她從小就學習思悠司的做法，可是關於思悠司的事情，她和先人一樣，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皇室為了能讓東黎國變回以前的樣子，就一直逼迫杜黎，可是杜黎說什麼也不肯。”
“而當時唯一支持杜黎的只有先皇，先皇說事在人為，即便沒有思悠司，他也能讓東黎國重回以前的巔峰。”
話說到這兒，唐廉突然停了下來，方槿衣看着他歪了下頭，問道：“然後呢？”
唐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半晌，這才繼續道：“先皇果然做到了他說的，不用三年時間就讓東黎國原本糟糕的處境變好了許多。”
“可是天不遂人願，沒等兩年，東黎國就又不行了，內憂外患。皇室又開始把希望投在杜黎身上，看着先皇日日被逼迫，杜黎心裏也很焦急。”
“後來也許是天天被朝臣勸諫，先皇也無可奈何，便下令讓杜黎重新開啟思悠司。”
“皇令一下，杜黎不得不從，思悠司重新開啟不到半年的時間，東黎國就恢復了最初。”
方槿衣的臉色很難看，她緊盯着唐廉，沉聲道：“既然救國成功，那他又怎麼會被人追殺呢？”
“杜黎根本就不想開啟思悠司，他一直想勸服先皇和朝廷眾臣，讓他們別把希望寄托在思悠司身上，畢竟思悠司所用的力量是逆天而行，終究會遭報應的。”
“可是沒有人聽從杜黎的話，包括看到了思悠司能力后的先皇，也想要掌握住這種力量。”
“事情朝着另一個方向發展，杜黎最終走向另一條路，為了不使這種力量落入他人之手，他們只能除掉他。”
“他們捨得這麼做？”
蘇沐秋皺眉問道，畢竟從唐廉說的話里來看，思悠司所擁有的力量是人人都想得到的，既然如此，那些人怎麼會這麼輕易就捨棄。
唐廉沒有說話，一直沉默的杜苼卻開口道：“因為那個時候我已經出生了。”
“思悠司傳承靠的是血緣，當然也和能力有關，可是父親不聽從他們的話，那麼保險起見就只能……”
所以從杜黎準備‘叛變’的那一刻開始，就註定了他們杜家的滅亡開始了。
“之後的事情你們就都知道了。”唐廉無奈的嘆息道，“杜黎的死，讓先皇受了很大打擊，杜苼長大以前，先皇日夜也國事操勞。”
“先皇覺得他負了杜黎的兄弟情誼，不能再讓他的女兒也遭受這一切，所以竭盡所能的想讓東黎國復興。”
“可是生在帝王家，又坐在帝王的位置上，肩扛重任，就算先皇真的不想動用思悠司，可是面對東黎國那些無辜可憐的百姓，他又能怎麼樣呢？”
“溧陽的性子和先皇很像，剛開始先皇只以為他喜歡杜苼，但是並沒有放在心上，直到發現溧陽在調查思悠司的事情。”
“先皇派人一路往下查，然後猜到了溧陽的意圖，便藉機想還杜苼自由。”
所以杜家和東黎國的皇室淵源頗深，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從此以後，沒有思悠司，沒有杜苼，沒有方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