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死了

現代

也是有江湖的。

只不過大部分人卻都早早地嗤笑過這個江湖，而後忘卻腦後，過着只屬於他們自己的，那個看似全民解放的幸福生活。

而我呢，好巧不巧，恰好就身處這個時代洪流的江湖中。

所以，我只信仁者保仁，慫貨保命！

我就是那個慫貨。

因為那座山莊裏下發過的任務，我沒有一件辦得好的，只能仰仗老五老六。畢竟他們光是看起來，就比我這個排行老四的他們的姐姐，更加靠譜。

也更加好忽悠！

我提着兩壇江湖氣滿滿的壇酒，走在山莊的青石板大街上，哼着小曲兒。心裏在想着，老五老六幫我的任務做的怎麼樣了。

老五是個十七歲的小丫頭，十分古靈精怪，武功不高，且基本沒有，但是仰仗她的反應和機靈，還有那她“不懈”練出來的手速、臂力和笑眯眯的狠勁，接一下不大不小的任務也是可以出色的完成的。

老六呢，是個十歲的小男孩，不知怎地，老是愛哭。但除此之外，他也還是很熱血，很靠譜的。尤其一身在這全民解放時代的江湖裏尤為出色且失傳的輕功。

所以這樣就夠了。

因為從她開始，老四老五老六老七，他們后四位，在這個山莊裏的任務就是這些。

——偶爾處理些不會讓人驚慌注意的人命勾當，但更多的時候，都是一件件瑣碎破事。

不再去想，因為已經到了門前。

今天，我是來找老二喝酒的。

他是個妻管嚴，妻子在山莊的這邊開了一家也是江湖氣滿滿的小酒館，他便天天來坐，任務都很少接了。

我拎着壇酒，站定在門前，過不去。

因為門前還有一條小河把門抱圍住，兩邊有着機關，機關一開，那小河就沸騰，接着兩邊也不老實，噴出老高的水浪連接在一起，再從中間傾瀉而下。

“……”我試了試，確實過不去。

“喂，再不關掉這玩意，老大那兒帶來的酒，可就沒你的份了！”

“卡噠”

果然這招一擊致命。畢竟老二除了是妻管嚴之外，還是個酒奴。尤其覬覦老大的藏酒。

“小丫頭片子，進來”那水簾停了，像萎靡了一般，趴在地上半死不活。我聽着那聲兒白了一眼那大門，沒理老二，故意扯着嗓子喊道:

“嫂子，我來看你啦！人家好想你哦！可是二哥又欺負我，不讓我進門！”然後美滋滋地推開大門，十分嘚瑟，慢慢悠悠地走了進去，坐在了外庭院最裏頭靠左，有樹蔭的一張桌子那兒。

老二坐在對面，他平日裏是個十分恣意瀟洒的人，生的也不錯，硬核中帶點子柔情，對能吸引到知性美麗的大嫂也是有着不小的影響。

可是現在呢？

以往那不拘小節恣意江湖的人，現在我才剛一對他媳婦兒告狀，就趕緊正襟危坐，做出了一副乖乖老公的模樣，可眼神，卻像要吃了我哩。

“別聽她瞎說，我可沒！”嫂子在裏面忙活着，內里還有個大院兒，常常有山莊裏的小廝護衛亦或是有些身份的人光顧，魚龍混雜。

不一會兒，一道溫柔的聲音傳了出來，即便大，但卻也不吵人，更彷彿像有清涼的小河流淌在心尖兒上一樣:“二哥哥，小小是老大的心尖寶貝，更是我們的小公主，你可悠着點，小心下次小小不再順酒回來給你了！”語氣里滿滿都是寵愛，我得意地看着媳婦沒幫他說話就垂頭喪氣的老二，感覺十分受用。

不過，沒到兩秒我就又喊:

“喂，嫂子！我才沒順酒哩！我只是借一點而已！你看，罈子都還是我自己的呢！”

“哦，怪不得這罈子就像剛燒出來的土裂紋”老二小聲bb。

“哼，我這叫為咱老大着想”畢竟他那些東西，碰壞了她可賠不起！

“呸，你不想着坑他就不錯了，還為他着想。倒酒！”

我白了他一眼，但他說的不置可否。所以我也不再狡辯，打開罈子就將那順來的酒水往面前已經擺好的大碗兒里大刀闊斧地傾倒而去。

一瞬間，酒香四溢。我和老二都深深地吸了一鼻子，還沒喝，就感覺已經醉了！

“好酒！”老二笑了，仰着脖子灌了一大碗。

他的快樂很簡單。那就是媳婦和酒。

我也笑了，學他。畢竟我酒量也不錯，就是灌完後有點咳。老二看我的樣子，嘖嘖嘖了三聲，而後:

“媳婦大人，來幾盤小菜，咱們小公主太嬌弱，喝不了猛酒！”瞧他那得意樣兒！

用袖子隨意地擦了擦嘴邊的酒漬，白了他一眼。

嫂子的身段永遠都是那麼曼妙溫柔，只要一出現，老二的眼神就黏上去再也撕不下來了！

這不，嫂子正托着平盤上的小菜，剛從內庭踏出了一隻腳，老二眼睛就直了！

我舉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沒反應。

出息！

“你呀，好些天沒過來，你二哥差點以為是你再也順不到酒了呢”嫂子的聲音很好聽，哪裏都好。

“呸”我又白了一眼老二。可就在剛想說點什麼話埋汰埋汰他的時候，不知怎地，心中卻突然感到一陣不舒服。

不知為何。

就是不知為何。

所以，這個不知為何讓我嗓子裏剛攢動出來的話，一下子就又憋咽了回去，突然沉默，連表情都變得嚴肅。

我是一個藏不住心思的人。

所以老二也發現了我的不對勁，這才捨得歪頭看向我。

而後我心中那股子不舒服，也因為他的放鬆便繼續越來越甚。彷彿，危機下一秒即將來臨。

……

不好！

快躲開！

我終於知道這股子不舒服是為何而來了。

那是來自，此刻老二脖子上的那把刀。

身心俱顫。

為什麼？

我抬頭驚愕又驚恐地望向嫂子，腿下打着擺子。再看看對面瞪大着雙眼、脖子上的血如水柱般噴涌的老二，想站起身逃跑，可卻無論如何都動彈不得。

嫂子的表情很淡定。她看了一眼她的丈夫老二，又看了看我。

臉上不再是以往的春風和煦。而是令人驚懼的鎮定和冷漠。

她看着我的樣兒，嘴角勾了勾。而後又慢斯條理地將托盤上的小菜一盤盤地擺上了我們面前那被老二的血噴濺地無比殷紅髮腥的石桌，輕飄飄地丟下一句話:

“我的小公主，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快走吧。”說完，便玉手輕抬，猛地又將她那兩分鐘前剛插在老二脖子上的匕首，淡定地拔了出來。

腥血再濺，我能感受到那噗呲一聲后，我的臉上落了些什麼密密麻麻的東西。

是老二的血。

我呆坐在那，腦子裏一片空白，心中有可怖在蔓延。而後隨着老二的身體緩緩從椅子上滑落噗通一聲砸在地上后，我才稍微緩過點兒神來。

脖子僵硬地微扭，看向嫂子那和以往一樣曼妙的背影，想問為什麼，卻沒有力氣開口。

也是這時，我的腦海里才又出現了剛剛嫂子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她什麼意思？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她是要讓她逃嗎？她難道不怕她告訴老大嗎？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做？

我身在江湖，最不懂的，就是這點。

而後淚如泉湧。老二、死了……

又過了許久許久，我才感覺身體有些從那股子驚恐中緩過了一點兒，稍稍能動。我擦了擦眼淚，手腳發麻，但還是強忍着站了起來，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在內庭依舊不慌不忙還在招呼客人的嫂子的背影，跌跌撞撞地無意間打翻了另一壇還未開蓋子的酒。酒香再次發散，可我卻覺得那樣讓人噁心。所以，在跌出了那道剛才要進來還被擋住的大門后，終於忍受不住地吐了出來！

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