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倒數第一
月考成績下來的那一刻，校長激動的拿起手機開始打電話。
他看着手裏的成績單，不禁老淚縱橫。多麼的不容易啊！秦川居然考了高一十一的最後一名！不不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居然和倒數第二隻差了一分！要知道想當年秦川可是作為他們學校的倒數第一進來的呀！
校長的腰板終於可以挺得直直得了，他終於不必為了自己的這點私心而日夜輾轉反側了。
正在外地開會的秦大寶得知這個消息，整個人愣在了原地。世間萬物全都籠罩在一抹不切實際的幻夢之中。秦大寶緊張的吞了吞唾沫，支使陳柯，“來，小陳，掐我一下。”
陳柯猶猶豫豫，沒有行動。
秦大寶怒極，吼道：“快點！不然這個月獎金扣光！”
陳柯一聽這還了得？！身體先於大腦重重地掐了秦大寶一下。
秦大寶嗷嗚一聲，卻是喜極而泣。他拉着陳柯的肩膀，興奮的像個孩子，“小陳，我不是做夢！小川真的、真的、真的考了倒數第一。”
陳柯本來激動的心情被澆上一盆冷水，考倒數第一有什麼好興奮的？老闆是在逗他玩呢？
秦大寶回頭看到陳柯滿臉複雜的表情，有些不滿的皺起眉頭，“你怎麼不為小川高興？”
陳柯呃了兩聲，心說回來定要和秦川好好談談。瞧瞧這孩子都把他爸弄成什麼樣了，考上倒數第一都能興奮到如此地步。那不然他還能考到倒數第幾去？不過，現在還是不要再刺激老闆了。打定主意，陳柯假惺惺的笑了兩下，鼓着掌說：“哇哦，小少爺真厲害，不愧是老闆的孩子。”
“……”秦大寶心想你還能再假一點嗎？忽然靈光一現，明白自己沒有解釋清楚。於是邁着六親不認的步伐向前踱了兩步，收起興奮到不正常的表情，板著臉以商業大佬專業姿態完整的解釋了一番。
在秦大寶的解釋之下，陳柯開始真心實意的鼓起掌來。他真誠的哇塞一聲，感慨道：“想當年小川也就那麼一點，現在都能夠獨當一面了呢。”
秦大寶也在心裏隨之附和，感慨著兒子的成長經歷。
兩個人便在會議室里開啟了老父親模式，掰着手指頭數着秦川從嬰兒期到現在的趣事。直到對方公司的老闆到來，看到秦大寶等待已久，不禁深受感動，直接跟他簽了合同。
本來預期五天的工作三天搞定，秦大寶當即決定給自己放假兩天。匆匆忙忙的趕回家，開着自家極其拉風的瑪莎拉蒂來到學校門口，秦大寶給周鈺打了通電話。
“喂，老師，我是秦大寶的家長，我給他請兩天假……哦，理由？帶他出去逛逛……哦，原因？他考得挺好的，我想獎勵獎勵他……什麼？！不行？！不是……老師……”
被周鈺臭罵一頓的秦大寶有些迷茫，他透過瑪莎拉蒂的車窗望去，江城一中的矮樓顯得十分破舊。他想起自家那個臭小子的驕矜，難以想像他居然能在這樣的地方念書。
想當年他剛從維也納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像一隻刺蝟似的，動不動就埋怨這個埋怨那個。後來上了初中，老師整天打電話，他煩到不行，沒忍住揍了幾頓。臭小子終於安靜下來，可是到底和他這個父親生了嫌隙，順帶着連學校也不怎麼去了。
秦大寶嘆一口氣，再次感慨兒子長大了，而他這個做父親的也老了。通宵做完的二日游計劃冊被擱置一旁，秦大寶將瑪莎拉蒂開了回去。
距離秦大寶知道成績后的五個小時，月考成績單正式印發下來。
秦川閉着眼睛對着空氣先拜了兩下，嘴裏念念有詞，“學神保佑！阿彌陀佛！阿門！”
試探性的將成績單掀開一個角，秦川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鬱悶的跌坐到座位上，滿臉歉意的看着沈追說：“哥，對不起。”
“怎麼了？”沈追本來在做作業，看到他的反應拿起成績單隨意的看了一眼。
“我辜負了你的教導，居然考成了倒數第一。”秦川悶悶不樂的將成績單撕下一塊，聲音里含着哭腔。
“這已經可以了。”沈追伸手揉揉他的腦袋，笑的溫柔，“下次繼續努力就好。”
秦川瞧着他，“哥，你不生氣嗎？”
“生什麼氣？”沈追不解。
“就……你浪費了那麼多時間，而我居然還是倒數第一。”說著說著，秦川的腦袋逐漸垂了下去。他剛上初一時，班上的學習委員被班主任要求給他補課。那是個很溫柔的小姑娘，只是補到最後，她的怨氣越來越重，以至整個人都有些扭曲。
沈追看着他，微微皺眉。秦川神色微冷，他就知道，他哥煩他了。
“你每天都在想些什麼？”沈追屈指在秦川的腦門上彈了一下，秦川捂着腦門鼓起嘴巴學金魚。沈追不管他的抱怨，伸手在他頭髮上胡亂的揉了幾下，“本來就不聰明，每天想這麼多更笨了。”
秦川錘着桌子抗議，“小爺我智商280！”
沈追敷衍的哦了一聲，又賞了他一個腦瓜崩。
秦川齜牙咧嘴兇狠一撲，摁着沈追報復了回去。
晚自習回家的路上，秦小爺張開雙臂，擁抱帶着幾分涼意的秋風。順着秋風，他開口，“謝謝。”
話語散落到秋風裏，糅雜成真摯而溫暖的存在。
沈追沒有回答，只是在秦川看不到的地方勾起嘴角。
車子行到小桃源，沈追將車子交還給秦川，照例叮囑道：“不要學到太晚，早點睡覺。明天早些起床，不要遲到。”
秦川一一點頭。準備推車離開，抬眸卻發現沈追還停在原地，他歪歪腦袋，問道：“哥，還有什麼事嗎？”
沈追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秦川警惕起來，試探道：“哥，你有什麼事直接說好了，我能受得住。”
“秦川。”沈追道。
秦川重重點頭，握着車把的掌心裏滿是汗水。
“你這次考得很好，所以不要回家哭鼻子。”
“啊？！”聽完前半句，秦川還有些慌張，聽完後半句，他整個人都不好了。他哥到底是從哪裏看出來他會回家哭鼻子的呀？可是看到沈追認真的表情，秦川又把調侃和指責的話放回肚子裏。
沈追看他的反應，也有些臉紅。雖然大抵知道秦川的性子，但是總覺得有些不放心。
秦川嗯了兩聲，有些扭捏卻認真地說：“哥，我不會的。”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回家的路上，秦川臉上是止不住的笑容。他想他秦小爺的英明神武是毀了個徹底，但是這又有什麼關係？畢竟這樣的幸福他已經很久都沒有體會過了。
帶着笑容打開門，秦川瞪大了眼睛。
門裏面圍着粉紅色圍裙的居然不是阿姨而是他老爸？！秦川揉揉眼睛，再定睛看去，秦大寶離他近了些，除此之外毫無變化。
“兒砸！”秦大寶伸開雙臂，親切叫道。
秦川像是被雷劈過，他扭曲着一張帥臉，敷衍的給了秦大寶一個擁抱。
“爸，你在搞什麼？”秦川被雷到忘記了月考成績這一說。
“獎勵給你的。”秦大寶想要捏捏兒子的臉頰，卻是捏了個空。他有些惆悵，心想當年這孩子胖嘟嘟的，多好捏啊，而今卻這麼瘦。
於是，秦大寶獻寶似的把秦川拉到飯桌前，指着滿桌子菜讓他多吃些。
秦川如鯁在喉，終於吃完了這頓飯。他覺得自己的胃在隱隱作痛，但不忍心拂了父親的好意，於是強撐着吃了許多
秦大寶全程笑眯眯的看着他，不時的給他夾一筷子菜。
秦川想起自己的名次，心說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斷頭菜”了。只是這行刑的人也忒膩歪了些，搞得他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好事。
好不容易全部吃完，秦大寶還是沒有動作。秦川開始迷茫了。他瞧着秦大寶跑上跑下，終於下定決心，“爸，你要揍我就現在揍吧。再晚一點我就要睡覺了，否則明天起不來會遲到的。”
秦大寶的笑容僵硬住了，他粗着嗓門吼一聲，“秦……”又想到自己的目的，廢了好大的力氣細下嗓子，道：“小川啊，你怎麼能這麼想爸爸呢？”
秦川更覺得恐怖了幾分。
看著兒子不信任的表情，秦大寶深感自己教育的失敗。他有些挫敗的癱在沙發上，無力道：“爸爸真的不罰你。爸爸覺得你這次考得很好，所以爸爸想給你獎勵。”
秦川小步小步挪過去，坐到秦大寶的身旁，“爸，我覺得我這次考得不好。等我下次考得更好些你再給我獎勵吧。”
秦大寶心想小川還是不信任他，不禁苦澀一笑，說：“好。”
秦川卻突然拍拍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認真道：“爸，不過你要獎勵另一個人。我能有現在的成績全都是因為他每天晚上給我補課。”
“好！”秦大寶看著兒子真誠的眼睛，失去了的希望重新回溯上來，他不禁覺得全身都充滿了動力。
“沈追，我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