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丟魂

姚氏只道蘇黛余劫後餘生，軟語勸着。最後也被她感染娘倆摟着哭。姐姐蘇黛露也跑過來娘仨摟着哭。

有媽的孩子像塊寶。蘇黛余是在失去親媽之後的那一年裏體會到這種感受的。管它現代還是穿越，有媽媽的地方就是家。

胡大仙兒多次想要插話把眾人的焦點重新引導在姑姑命的事兒上來。但是蘇黛余哭的凶，他的公鴨嗓子壓不住。經過幾次失敗的嘗試後放棄了。

“既然你醒了那是說明玉貓大仙兒法力無邊。爾等速速退下，這個姑姑命的女子我得帶走。”

胡大仙兒心想好事多磨，你們不理我就等着你們上門來求我。

“姑姑命這個事兒是不可能完的。蘇家大房必須得做個決斷，不能害了全村。各位老少爺們到時候都得吃瓜落兒。何去何從你們看着辦吧。”

胡大仙兒扔下話兒就走了。看熱鬧的村民有的去稟告裏正，藉助官府的力量驅逐蘇家這個妖孽，有的四處傳播吃瓜，總之是都散了。村民們沒了熱鬧看，紛紛散去。原先幸災樂禍的眼神變成了怨毒和戒備。

蘇大蛋嘆了口氣，“嫂子別往心裏去，黛露走了不是還有黛余在嗎？少一口人還能省下一口糧呢。現下大合庄的日子都不好過，你也應該尋娘家幫襯一下了。至少還能讓孩子吃上一口飽飯。”

蘇大蛋是二房家的，平日裏對自己這個大房的嫂子難得用好臉色和姚氏說話。姚氏不傻，她知道蘇大蛋勸自己回娘家的目的。但一想到自家嫂子冷嘲熱諷的表情，哥哥為難的樣子只好作罷。

蘇大蛋見姚氏不應聲，沒了耐心，一聲冷哼。

“我蘇家也沒有餘糧照顧你們這些拖油瓶。還有個剋星在，要臉的還不趕緊滾。”

他甩了臉子，趕緊走出了屋子。這裏還站着姑姑命的蘇黛露，多待一會就多一分危險。這三位哭累了漸漸停了聲音，蘇黛余的嗓子都啞了。姚氏起身去端水，衣角還被蘇黛余死死的拽着。

“媽媽別走。”

姚氏摸了摸她的頭安慰，“不走，不走。我去給你倒水呀，傻孩子。”

姐姐蘇黛露麻利的跑出去端了兩碗水來。

“給。”

蘇黛余伸手接過來，朝着姐姐一笑。不成想看清了她的面貌之後自己又被驚呆了。

“顧小胖！你怎麼也來了？你瘦了好多啊。”

蘇黛露被她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說蒙了。她愣着看黛餘一本正經的臉，妹妹果然腦子壞掉了，這也是被自己克的嗎？

姚氏也覺得蘇黛余腦子一時之間沒有恢復，她耐心的輕撫女兒的後背嘴裏念叨着，沒事兒，醒了就好。

蘇黛余調動腦中記憶這才想到眼前的女孩子不是顧小胖，而是她的姐姐蘇黛露。起死回生的親媽和變作姐姐的閨蜜，這個世界是為自己量身定做的嗎？

蘇黛余心裏湧起無邊的暖意，她一會摸摸姚氏的臉，一會拽拽姐姐的頭髮唯恐哪裏不對被打成原型一般。姚氏也欣慰的看着她，這孩子自醒來之後就性情大變了。一向膽小羞澀的人突然間活潑和主動了許多。姚氏又笑了笑，只要孩子平安無事變成啥樣都成。

三個人黏在一起一直耗到了天色昏暗下來，蘇黛余纏着母親厲害，蘇黛露見狀點了點她的額頭笑道。

“愛哭鬼，可得摟好了你媽媽，我去要些糧食來。”

原來這蘇家大小二房尚未從本家中分家出來。蘇黛余的祖父蘇濤炎便是蘇家的家長，他可是個聞名村子一號人物。蘇家的吃喝用度都被他把的死死的，囤糧食的賬本都細到了每一粒；半尺長的細線頭子都會被追問‘是不是綉了朵花？’。

大房的蘇大山活着的時候，蘇濤炎基本還算公允。每日大房能夠分到兩斤粗米面，自從蘇大山一死，蘇濤炎徹底暴露了‘過日子’的本性。大房的三口人一天只給不到一斤的糙米，裏面還參着石子兒。若不是姚氏在下地農忙之外經常在各處打零工，上山扛木頭貼補家用的話蘇黛余和蘇黛露早就餓死了，活不了這麼大的。

反倒是蘇家二房的蘇大蛋一家人每日守着蘇濤炎吃香喝辣，還不用下地幹活。每日悠哉閑逛成了附着在大房身上的水蛭。目前的狀態就是姚氏和蘇黛露下地幹活養活着蘇家一大家子人，結果自己還餓肚子。

蘇黛余傳承了原主的這些記憶不由得咬牙切齒，姚氏正摟着她，見她突然變了臉色。白白嫩嫩的小丫頭猛然間就露胳膊挽袖子的。原本天人相隔的母親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懷抱絕不能再受別人的委屈！還有顧小胖那個貨，除了老娘誰也不能欺負她！

姚氏不知道女兒心裏想的是什麼，她從床頭的木盒子裏掏出一個長方形的物事，外面有紅色的包裹着。

“余兒，你猜這是什麼？”

姚氏笑着展開布頭，一塊雕刻着大大‘墨’字的黑色硯台露了出來。

“我知道你喜歡寫字。上次你看着人家學堂里的文房四寶口水都流出來了。諾，這個給你。”

蘇黛余雖然不知道具體的物價，但憑着原主的記憶和觀察也能猜出個大概來。在貧窮的農村書籍和筆墨可是最奢侈的東西。看四周家徒四壁，傢具破的都看不出本色兒來就能知道，姚氏為了這塊硯台吃了多少苦。

蘇黛余捧着姚氏長了一層老繭的手‘哇’的一聲又哭了。“都是我不好，要什麼硯台。有娘在就夠了。”

姚氏滿以為女兒會很歡喜，沒想到真成了愛哭包，兩個人又膩在一起。院子裏突然一聲‘撲通’作響，姚氏一驚抄起一隻扁擔了衝出去，蘇黛余緊緊的跟在後面。院門已經被推開，門外也沒有人。只見蘇黛露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姚氏扶起她的頭叫了幾聲也毫無反應。她一把抱起蘇黛露進了屋子裏，蘇黛露一直緊閉雙眼，嘴巴里喃喃自語聽不清說的什麼。

蘇黛余趴過去聽似乎是，不語、獨活、升天之類的話。再摸姐姐的手竟然觸手冰涼一片，而且硬邦邦的像是一坨木頭疙瘩。姚氏翻開她的眼皮，眼白竟是一片焦黃。

“莫不是黛露丟了魂兒？”

蘇黛余對於神鬼之說毫無感冒，她勸道：“要不要我去找個醫生來看看？”

姚氏搖了搖頭，“就是丟魂了。你小時候也丟過，你好好的守着她。記住要不斷的搓她的掌心，千萬不能讓她跑出屋子，我去叫魂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