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柳暗花明
蘇小小吸了吸鼻子，放下咬了一口的烤魚，隨手拿起身旁通體碧綠的綠竹杖，起身朝潭邊水草豐茂處走去。
撥開半人高的雜草，潺潺的水面映照着夜空的明月，蘇小小發現此處的潭水很淺，水底佈滿了大大小小的鵝卵石，而那潭水只高出這些鵝卵石一指左右，蘇小小不解地扭頭看向不遠處的碧潭，立時明白了原委。這處河灘平時應該是乾的，這幾日碰巧山中大雨，碧潭中的水積蓄太多，便流淌了出來，水流則一路順着低洼處蔓延至此間。可是，這河灘前方明明是一塊巨石，照理該當擋住水流，怎地這河水好似流進了巨石中？
蘇小小觀察打量了片刻，心中一動，想到“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此地莫不是施了幻術中的障眼法？這巨石怕不會藏着什麼玄機？於是她緩緩抬起右臂，運氣揮動右掌，刷一聲，掌風劃出一道弧線直打在幾米開外的巨石之上。那巨石似是海綿般，直接將蘇小小的真氣吸了進去，紋絲未動。然而，巨石之後竟發出了一聲巨響，隨之而來的是一股難聞的惡臭！
蘇小小忙用衣袖遮住口鼻，向後疾退數步，轉身竄出草叢。吳缺聽到響動，扔下手中烤魚，朝蘇小小疾奔，還未到蘇小小跟前，惡臭已迅速瀰漫至整個幽谷。吳缺急聲喊道：“這是哪裏來的腥臭味，你剛才做了什麼？”
蘇小小被突如其來的惡臭熏得直反胃，她看着奔到身前的吳缺，掩着口鼻說道：“我看那河灘前的一塊巨石可疑，所以朝它打了一掌，那巨石之後發出一聲巨響，接着就聞到了這股惡臭。”
“你可曾去看過巨石之後是什麼？”吳缺聽罷，一邊撥開草叢向河灘走去，一邊問身後的蘇小小。
“那裏味道甚是難聞，我未及細看便出來了。”蘇小小看吳缺徑直往裏走，只能加快步伐跟上。
夜色正深，明月懸挂於萬仞峭壁之上。
蘇小小、吳缺站於巨石之前，兩人觀察了良久，也未瞧出個端倪，“你確實朝這巨石打了一掌？”吳缺微微偏頭，看着蘇小小問道。
蘇小小柳眉一挑，瞪着吳缺，“怎地？這還有假？我就朝這裏打了一掌。”蘇小完，舉起手中的綠竹杖，運力朝着方才擊打的地方重重敲了數下。
這一敲打，突然間“砰”地一聲，巨石碎裂四散，露出個可容一人進出的狹長裂縫。這一變化令蘇小小和吳缺都吃了一驚，兩人對視一眼，又齊齊看向裂縫，那裂縫深處一片漆黑，鼻息之間，只覺內里應該濕氣很重，凝視着這黑暗神秘的山洞，蘇小小低聲問身旁的吳缺：“吳公子，要不咱們進去瞧一眼？這谷的四周沒有路可出去，說不定這裏面是條通往谷外的路呢。”
吳缺好看的手指輕輕敲打着山壁，思尋片刻，他對蘇小道：“你等我一下。”
蘇小小看着吳缺走回篝火旁，點了個火把，復又回到山洞前，沖蘇小小咧嘴一笑，“你跟着我。”說罷，鑽進洞去。
縫隙狹窄，兩人只能一前一後貼着石壁側身而行，行了片刻，蘇小小覺得空氣有些窒悶，於是停下凝神調氣，卻覺腳下似是踢着了某物，遂低頭看去，只見雙腳旁伏着的是一具骸骨，不禁發出一聲驚呼。
吳缺聽到呼聲，急忙回頭看蘇小小，順着蘇小小的眼神，他也注意到了地上的骸骨，微一蹙眉，便蹲下查看那具骸骨。只見這具骸骨的衣裳因為年代久遠，已化為塵土，在骸骨的一側有一把弓弩，吳缺拿起弓弩，細瞧了瞧，又放下，站起身說道：“奇怪，這弓弩看去倒像是獵戶捕獵所用的。”
火光搖曳，洞中明暗不定，吳缺舉起火把向前方照了照，蘇小小立即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吳缺唇角一個優美的弧度，反手緊緊握住蘇小小的纖纖玉手，拉着她朝通道深處走去。
兩人又行了數丈，眼前出現了一個極大的石洞，蘇小小朝石洞四周一看，瞬間臉色煞白，全身“蹭蹭蹭”直冒冷汗，原來這偌大的石洞裏竟躺着數具骸骨，或坐或卧，並且和通道處的那具骸骨一樣，身旁都放着一張弓弩。
這情景實在太過出人意料，蘇小小定了定神，對吳缺說道：“吳公子，石洞對面通道不知通向何處？我們還要往前走嗎？”
“既然進來了，那便去看看也無妨。”吳缺看着蘇小道：“此地應該是發生過什麼秘事，死了這許多人。只是年代久遠，這些人都已變作了骸骨，所以你無需害怕，這世上，活人比死人可怕。”
吳缺牽着蘇小小的手，舉着火把一路下去，穿過石洞來到對面的通道。
“噗”一聲，吳缺手中擎着的火把熄滅了，四周立時陷入黑暗。而在此刻，不知明的光華自蘇小小手中擴散開來，不知何時，那綠竹杖已兀自悄悄地發出點點光芒，帶着些幽綠地虛無縹緲地碧光。
於是，蘇小小和吳缺看到了一雙閃着綠光的眼睛，然後是高挺的鼻子，緊抿着的嘴唇，白皙光滑的面龐，身披黑色斗篷，他直立着靠在石壁上，胸口插着一柄橡木劍，顯然已經死去，腳下一具骸骨。
蘇小小見狀，倒吸一口涼氣，吳缺看着那人胸口的橡木劍，沉吟不語，突然，他走至那人身靠的石壁前，伸出手在牆壁上反覆敲打，只聽迴音空洞，立時對蘇小道：“這石壁后是空的，想必會有通道。”
蘇小小自覺今晚所遇所見簡直匪夷所思，奇事一樁樁接踵而至，詭異莫名，叫她喘息不得，此刻見吳缺說石壁后可能有通道，立時將手中綠竹杖遞於吳缺，自己則朝後退開。吳缺旋即運氣，揮杖刺出，刷的一聲，竹杖插入石壁之中。果然，此處石壁只是薄薄一層，吳缺驚喜之下，連忙拔出竹杖，運力再刺，幾個回合后，石壁被刺出了一個大口子，清晨的陽光從洞中照射進來，幽暗的洞穴被瞬間照亮。
蘇小小尚未來得及歡呼，“唉……”忽然，一聲猶如來自幽冥的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嘆息響起，蘇小小眼看着身前身披黑色斗篷之人，在晨曦的微光中化作塵土灰飛煙滅。
悠南山下，艷陽高照，鳥語花香。
出得洞來的蘇小小和吳缺在溪水邊就地休息，聽着叮叮咚咚的流水聲，想起昨夜洞中的一切，仿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