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俯仰天地
小豆丁這才喚了一句：
“師…兄。”，聲音有些軟糯。
盛長淮一怔，心中忽然升起一種別樣的感覺。他伸手去捊了捊小豆丁睫毛旁的髒東西，笑着答道：
“嗯。”
小豆丁整個過程都安安靜靜的，只是被盛長淮捊到眼皮的時候閉了閉眼。
燕北望在一旁看着師兄弟二人的互動，又與盛長淮介紹道：“你師弟他，來自長白雲氏。”
雲…深？盛長淮咀嚼了這個名字好幾遍。好像在哪裏聽到過，但又為什麼偏偏想不起來？抬起頭來望向燕北望。
“師尊打算如何安置師弟？師弟畢竟還那麼小，怕是需得一個人來照顧的。”，給我，我來養。
燕北望陷入了思量。
“讓我想想先把他托給誰？”
盛長淮：“不必麻煩其他人了，就由弟子親自來吧！”
…
盛長淮抱着個小豆丁回來的時候，宋萍兒是有些詫異的。
“師兄，這是…？”
盛長淮笑着摸了摸小豆丁的頭。
“這是師尊新收的小師弟——雲深。”
宋萍兒詫異。
“師弟？”
盛長淮：“嗯。”。說完，又目視着小豆丁，教他喊：“來，深兒，叫師姐。”
宋萍兒更加詫異了。
“深兒？”，師兄管自己都叫“宋師妹”的，怎麼忽然對一個孩子這麼親近了？
小豆丁回頭望了宋萍兒一眼，沒有叫。
盛長淮尷尬一笑。
“師弟有些認生。”
盛長淮於是又哄了好幾次，還是不叫。只得繼續尷尬笑。
“他還小，師妹你別介意哈。”
宋萍兒：“沒…沒事…”
盛長淮頷首。
“那我就先帶他回去了。”
…
盛長淮將小豆丁放在床上，回過頭去將門插好，再回到床邊。捧着小豆丁的臉，目視着他，趁着沒人的時候。
“寶貝兒，剛剛讓你叫師姐，你為什麼不叫？”
小豆丁抬起雪亮的雙眼，皺眉望着他，沒有答話。
盛長淮有些挫敗，又摸了摸他的頭。
“好吧，不叫就不叫。”。頓了頓，又認真囑咐他道：
“你先在這裏坐着，不要到處亂跑，師兄去給你弄點東西吃。”
…
盛長淮做飯做到一半的時候，老覺得心裏不踏實，老想着那個孩子，於是他抄着把鍋鈔就回來了。
小豆丁此時正捧着一本比自己臉大的書在看。看到他回來，抬起頭凝望了他一眼，指着書上的某處，聲音依舊糯糯道：“書上說，我輩修士應該有一顆俯仰天地的心。”
盛長淮驚訝。
“寶貝兒，你怎麼了？”
小豆丁秀氣的眉頭一皺，不滿道：“不要叫我寶貝兒。”
盛長淮衝過去，一把將他將拉進懷裏，上上下下仔細打量，扯了扯他的臉。
“寶貝兒，你不要嚇師兄哈。”
小豆丁拍開他的手，眼裏惱火。
“你安分一點。”
盛長淮怒道：“我去他娘的，是哪個邪物上了我師弟的身？”
小豆丁懶得與他多說，將書推到他面前，指着某處，頗具威嚴地道：“你自己好好看看，然後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為什麼不求上進？”
盛長淮將面前的書扔了，看了看手裏的鍋鏟，也一併扔了。袖子擼了擼，眼裏沉了沉。
“是什麼東西？自己出來，免得老資親自動手。”
一陣詭異的沉默…
沉默過後，小豆丁終於開口，卻是換了一種說法與盛長淮道：“這樣吧！我問你幾個問題，如果你能回答正確，我就離開他的身體。”
盛長淮眉頭微皺。
“你想問什麼？”
小豆丁：“你認為…‘俯仰天地’這四個字該怎麼理解？”
盛長淮想了一下，最後誠實道：“對不起，我讀書少。”
小豆丁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又與他解釋道：“這‘俯仰天地’可拆解為一句話，即‘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
盛長淮：“嗯，怎麼了？”
小豆丁晃了他一眼。
“這‘俯’是低頭看地的意思，‘仰’是抬頭看天的意思，‘俯仰’就是打量整個世界。這句話告訴我們，為人處世不能愧對天地，愧對自己的良心，做人必須問心無愧。”，末了，還問了他一句：
“你懂了嗎？”
然而盛長淮還是沒聽懂。
“啊？”
小豆丁無奈地搖搖頭。
“就是說，你做事要對得起自己，修鍊也一樣，要有進取心，不要動不動就給自己找借口。”
盛長淮面容一僵。
“可惜，我並沒有修鍊的天賦，就連師尊都對我失望了。”
小豆丁：“沒有修鍊的天賦，這就是你如此不上進的借口？”
盛長淮不服。
“沒有修鍊的天賦，難道我還能逆天不成？”
小豆丁卻斬釘截鐵地回答了他一句：
“你能。”，毫不懷疑的，擲地有聲的。
盛長淮被這句毫不懷疑的“你能。”震得有些說不出話來。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相信他。就連自己最親近的師尊師妹都對自己不抱希望了，這人…居然願意相信他。心裏生起別樣的感覺。
“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小豆丁望着他。
“我為什麼會這麼覺得？…沒有為什麼，你本就與眾不同。”
沒有為什麼，你本就與眾不同。盛長淮忽然勾唇一笑，這種被人從心底信任的感覺真的很好。還有人願意相信自己，那自己為什麼要甘於平凡呢？資質不行，但那又怎樣呢？
此時，
卻見空間開始扭曲，幻境開始崩塌。盛長淮一驚，一把撲過去將小豆丁撈在了懷裏。
…
盛長淮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時，他感到渾身劇痛，遂艱澀地動了動胳膊。這一動不要緊，要緊是，他發現自己懷裏還躺了個人。
“師兄？”，將人往胸口帶了帶。
記憶如潮水般地回涌，盛長淮想起來他被蘇青陽一袖甩到了這裏，然後？然後…？似是反應過來什麼，他忽然勾唇一笑，而後低聲呢喃了一句：
“‘俯仰天地’，原來是師兄你啊？”。暫時還沒有力氣爬起來，他低頭望着懷裏尚未蘇醒的雲深，戲謔地喚道：
“深兒。寶貝兒。”，接着又輕咳一聲，提醒自己正色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