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一家三口

“就是這裏了！”張淼用鑰匙開門，筱玉蓮看到眼前的房子，吃了一驚，張淼說是舊房子，她還以為是那種老式的樓房，各方面條件都比較簡陋的那種，即使是那種房子，也不是她靠自己的收入租得起的，但眼前的這個房子，條件卻遠比她想像中要好，客廳寬敞明亮，傢具電器都一應俱全，看起來比一般的房子都像樣！

不等筱玉蓮表達心中的驚訝，筱小曼已經發出了“哇”的聲音，跑過去，撲在了柔軟的沙發上。

“這裏就是我們的新家了嗎？”筱小曼問道。

“沒錯，只要你喜歡，可以一直住在這裏。”張淼說道。

“我喜歡！”筱小曼連忙說道，彷彿是怕有神仙把這座房子收回去一般。

張淼的臉上不由地露出了微笑，筱玉蓮這個時候剛剛有個機會想要開口，但是張淼卻搶先了一部分，“之前這裏住的是一家三口，在這裏住了一段時間，但是覺得太小不方便，就換了一個大的房子，傢具什麼的拿過去也不合適，我這個人貪便宜，就讓他們折價賣我了，這段時間也沒租出去，剛好給你們娘倆住，大小也正合適。”

“這……”筱玉蓮不知道說什麼好，租不出去肯定也是價錢沒談好，這樣的房子，要是稍微降那麼一點點價格，肯定還是有很多人願意住的，她知道對方對她的恩惠，真的有些大了。

“廚房，浴室，這邊是兩個卧室，不過目前你們兩個睡一間就行。”張淼介紹了一下建築佈局，開了一下冰箱，燒了一下水，涼了一下，喝完水后，張淼起身。

“好了，小曼，咱們先出去買東西，回來再玩兒。”

“好！”筱小曼聽話地跑過來，讓張淼拉着自己，蹦蹦跳跳地出了門，筱玉蓮在後面，一肚子話想說卻沒機會說出口。

三人打車直奔步行街，到地方先給筱玉蓮挑了一套衣服，筱玉蓮穿上之後果然整個人的氣質都上升了一個檔次，遺憾的是她最後並沒有選這套，反而是選了一套價格幾乎是最便宜的。

“這件事我就不和你爭執了，不過接下來我要給小曼買衣服了，你別再攔着了，我花錢都不盡興！”張淼一臉認真地說著聽起來一點都不正經的話，筱玉蓮哭笑不得，明顯沒法接受張淼的這個理由，但是張淼說出來也不是為了徵得對方的同意，他只是通知一下而已。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張淼深刻地意識到，為什麼應該生一個女兒！筱小曼簡直是天生的衣服架子，顏值和身材都在線，完全不輸於那些童模，一件粉色的上衣，張淼第一眼覺得已經挺土的了，就和這個年代滿大街都有人穿的款式差不多，但偏偏筱小曼穿上就是很好看！還有什麼好說的呢？買！

一大圈兒逛下來之後，張淼還覺得意猶未盡，這個年代的衣服，款式還是太單調了一點兒，完全襯托不出咱家小曼的氣質，張淼根本就沒買盡興！

買完衣服之後，張淼抬頭，發現太陽竟然已經過了中天，現在至少也得有一點了！如果有人告訴張淼，有一天他會逛街逛得忘記了時間，他一定不會相信！

“小曼，肚子餓不餓？”張淼低頭問道。

“我……”筱小曼剛想說話，咕嚕嚕的聲音響了起來，但這並不是在場哪一個人的肚子在響，而是張淼和筱小曼兩個人的肚子在一起響。

兩一起大笑，張淼是哈哈哈地傻笑，筱小曼是嘿嘿嘿地傻笑。

“去吃什麼？”張淼問道，“還吃餅嗎？”

“……”筱小曼猶豫了一下，於是張淼果斷開口，“要不還是吃別的吧，餅昨天剛吃過。”

“嗯。”筱小曼點頭。

“嗯……”張淼想了想，“去吃涮羊肉好不好？”

“好。”筱小曼點頭。

張淼有一張火鍋城的貴賓卡，可以打七折，吃涮羊肉性價比還是比較高的，一個人幾十塊錢就能吃得很好，三個人兩百多也就差不多了。順便說一下，火鍋城的老闆和張淼沒有任何的交情，只是聽說張淼喜歡吃火鍋，就把卡送來了，不知道是為什麼，可能是怕他覺得吃火鍋不方便就自己開一家吧，畢竟類似的事情張淼以前不是沒幹過……

因為怕筱小曼被燙到，又害怕她控制不好火候吃壞肚子，張淼前半頓飯幾乎一直在給筱小曼涮肉，筱玉蓮沒辦法，只能涮肉放到張淼的碗裏，結果到最後自己幾乎沒吃，後半段，筱小曼吃得差不多了，兩人才正式開始吃，大人不像小孩子那樣光喜歡吃肉，於是點了一些素菜，不過這個時候的火鍋還是以牛羊肉為主，素菜很少，就只有白菜、粉絲和凍豆腐三種，不過偶爾吃一次還不至於膩，張淼兩人就靠着這些東西填飽了肚子，尤其是筱玉蓮，吃的全是素菜，肉只吃了一盤（火鍋城的那種小盤子），還是張淼硬給她夾的。

末了一算賬，兩百不到，打了七折，127塊4，抹了零一百二，其中將近一半的肉還是張淼自己吃的。

這女人，真省錢！張淼想道。

一百二十塊錢，其實都沒夠包廂的最低消費，但是服務員依然是收了兩百，然後找了八十，張淼接過錢的時候想了想，隨口說了一句，“更你們老闆說一下，多加幾樣素菜，現在吃麻辣燙的人不是挺多的嗎？可以跟他們學學，像什麼香菜之類的……”

“好的，我一定轉告。”對方不住地點頭鞠躬，雖然服務員不知道張淼的身份，但是老闆交代過他們，這個人來了一定要好好招待，看老闆的態度，眾人覺得這個年輕人弄不好是什麼達官顯貴的兒子，他們這些小人物當然不敢不在乎。

張淼三人走後，這名服務員立刻用店裏的座機聯繫了自己的老闆，然後把張淼的話彙報給了對方。

“好，我知道了。”老闆的聲音從電話中傳出，“對了，他給你的錢還在嗎？”

“在我這。”服務員看看自己的手裏的錢說道。

“把那兩百塊錢給我送過來。”電話另一邊說道，“下午給你放半天假吧，你也休息一下。”

服務員不知道對方想幹什麼，不過對方是老闆，當然說什麼是什麼，而且跑一趟腿就能換半天的假期，也算是划算了，於是在將電話給經理聽了一會兒之後，騎車把這兩百塊送了過去。

老闆拿到這兩張紙幣后再手裏捻了很久，老街的那個“活神仙”他早有耳聞，他只不過是沒有特意去蹲點守候過而已，但據說張淼是那個人的弟子，雖然不知道這個傳說是真是假，但張淼的生意，確實一路順利得超出了常理，要說沒有高人指點，恐怕大部分人都不會相信。

“多加點素菜，這裏裏面有什麼學問嗎？麻辣燙……”火鍋城的老闆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就按照張淼說的做，至於這兩百塊錢，他也留着，放在哪好呢？保險柜怕混了，其他地方怕不小心丟了，一抬頭，看見自己在關老爺面前供的硬幣和古錢，想了想，將錢壓在了一疊硬幣下面，退後幾步看了看，正合適！

……

之後發生的這些事情，其實張淼並不清楚，他只是知道這家口碑還算不錯的點後來經歷了一段低谷，多加幾樣素菜，人均消費肯定會下降，賺的錢會變少是一定的，但是張淼知道這是一個大趨勢，以後的人，不會像現在這樣總是盯着大魚大肉，反而會為了健康多吃素食，而吃素的方式基本就是靠火鍋、麻辣燙、涮串，你不加素菜，人家不來你這吃了，加幾樣素菜，雖然平均消費低了，但至少生意保住了，以後火鍋這項生意會越來越火，只要能維持下去，肯定是不愁錢賺的。

當然，暫時來說，這些事情和張淼都沒有什麼太大關係了。

吃完了飯後，張淼帶着筱玉蓮母女兩人又逛起了街來，上午買的衣服，還不算太沉，下午買米買面，就比較重了，張淼不想表現得太驚人，只能雇車拉了回去，不過上樓的時候張淼就沒那麼收斂了，提着兩百斤的東西，還背着筱小曼，一口氣上四樓，大氣都沒喘。筱小曼伸着手歡呼，筱玉蓮看着沒溜兒的兩人，無奈地搖頭。

三人在家裏坐了一會兒，張淼扭頭看向了筱玉蓮：“讓小曼自己在家呆一會兒能行嗎？”

“我們要出去嗎？”筱玉蓮問道。

“我帶你去看一下工作的地方。”張淼說道，“我明天不一定有時間。”

“我跟她說幾句。”筱玉蓮說完，走到小曼面前，蹲下，“你自己在家呆一會兒好嗎？”

“你們要去幹什麼啊？”筱小曼問道。

“我們出去有事。”筱玉蓮說道。

“哦。”筱小曼點頭，其實她並不是真的明白大人的那些事情，她只是想這樣問一下而已。

“那你乖乖地在家好不好？你給你開電視播動畫片。”筱玉蓮說道，“渴了喝這個杯子裏的水，餓了可以先吃這些東西。上廁所昨天媽媽教過你了，還記得嗎？”

“記得。”筱小曼點頭。

“如果實在弄不明白怎麼用在這桶里也行，但是不能去廚房，不能到外面，開門和開窗子，明白嗎？”

“明白。”這些要求和以前是一樣的，所以筱小曼都明白。

“不用太長時間。”張淼說道，“一個小時就能回來。”

“對。”筱玉蓮點頭，“等這個長的針走一咱們圈兒媽媽就回來了。”

筱小曼繼續點頭。

張淼帶着筱玉蓮去了一趟快餐店，和經理交待了一下，雙方認識了一下，工作的事就這樣敲定下來了，張淼本來就不是喜歡廢話的人，此時雙方都很忙，就更不會搞那些繁文縟節了。其實，張淼也可以讓筱玉蓮去服裝店工作，不過快餐店這邊人手更緊張一點，張淼雖然是為了接濟一下他們母女，但也不可能完全不考慮自己的生意。

兩人回到家之後，發現筱小曼正老老實實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但是在聽見門響筱小曼之後立刻跑了過來。

“媽媽，我剛才上廁所了，我還按了那個按鈕！”

“那你洗手了嗎？”筱玉蓮問道。

“洗了。”筱小曼說道。

“小曼真聰明！”筱玉蓮摸摸筱玉蓮的腦袋。

“小曼吃葡萄嗎？吃的話我去洗一點。”張淼說道，正是這個月份新下來的葡萄，看起來非常饞人。

“要。”筱小曼說道。

“少吃一點，快要吃晚飯了。”筱玉蓮說道。

中午的時候在外面吃了一頓，在筱玉蓮看來已經很破費了，所以晚上這頓，一定要在家裏吃，筱玉蓮在市場買了一條一斤多的鯽魚，又買的蔥姜蒜等調料，回來自己料理，魚身子清蒸，頭尾燉湯，再搭配上米飯，二十塊不到，也是一頓豐盛的晚餐。

“怎麼樣？”張淼嘗了一口，筱玉蓮在旁邊看着，等待着張淼的評價。

“嗯，不錯。”張淼說道，“趕上飯店的大廚了。”

“沒你說的那麼好，勉強應付一下而已。”在聽到評價之後，筱玉蓮反而不好意思了，“而且我就會做幾樣家常菜。”

“沒事，多練練就好了，誰都是慢慢嘗試的。”張淼又喝了一口湯，發現湯的味道也很開胃，張淼幾口就喝了大半碗下去，張淼覺得以自己的胃口，這頓飯吃三碗沒有問題。但是他並沒有急着填自己的肚子，因為旁邊還有一個小傢伙眼巴巴地在看着呢。

“來，小曼，嘗嘗魚。”張淼夾了一塊魚，細心地摘掉刺，送到筱小曼面前。

筱小曼：“啊——”

於是張淼直接將魚肉送到了筱小曼的嘴裏。

“好吃嗎？”張淼問道。

筱小曼點頭，於是張淼就開始為筱小曼夾魚肉，筱小曼則只負責大快朵頤。

“你別太慣着她了。”筱玉蓮說道，但是張淼根本不聽她的勸阻，筱玉蓮勸着勸着，自己就停了下來——有多少次，她其實幻想過這種場景，但她完全沒有想到，這一切會來得這麼突然，餐桌前，溫馨的場面，美好得如同虛幻。

筱小曼晃着腿，打量着周圍的一切，一會兒看看母親，一會兒看看張淼，在咽下一塊魚肉之後突然開口問起張淼，“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啊？”

“……”筱玉蓮想要開口回答女兒的問題，但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難道告訴她，這一切只不過是一個萍水相逢的人的善意，告訴她這一切都是暫時的，早晚都會消失？筱玉蓮實在不知道如何開口，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本來就很難用一個模板概括，你以為可以託付終身的人，明天可能就會覺得你是一個累贅，離你而去，但一個人萍水相逢的人，卻可能會在最危難的關頭拉你一把，可是偏偏這也無法說明什麼，萍水相逢終究是萍水相逢，也許某個人是我們生命中最重要最明艷的一筆，但是對對方來說，我卻很可能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過客，緣分與命運不可捉摸，以筱小曼的年紀，根本無法理解人世間如此複雜的一切。

同樣的，張淼在聽到這個問題后，也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但是他沒想到，筱小曼在這個時候，臉上卻露出了一個狡黠的表情。

“我知道是為什麼。”筱小曼說道。

“哦，是為什麼？”張淼和筱玉蓮都有些好奇。

筱小曼向張淼招了招手，張淼俯身下去，筱小曼抬頭湊近了張淼的耳朵，說話之間帶起溫暖的呼吸，“因為你是我爸爸對不對？”

張淼聽到這句話，愣在了那裏，至於筱玉蓮，她先是錯愕了一瞬間，隨後快速地別過了頭去。

“小曼。”筱玉蓮帶着哭腔。但筱小曼的臉上卻帶着得意的笑容，彷彿是在說：“我聰明吧，快來誇我！”的樣子。

筱玉蓮沒有轉回來，但是肩膀確在微微顫抖，張淼表情沉靜下來，陷入了思考——他知道這並不是一件隨隨便便就能決定下來的事情。

幾十秒之後，張淼面向著筱小曼，一臉嚴肅地開口：“那小曼想要我做你的爸爸嗎？”

“想！”筱小曼毫不猶豫地答道。

“哪好，我就是你的爸爸了。”張淼的臉上重新露出笑容。筱玉蓮起身跑進了洗手間，筱小曼扭頭看了一眼，但是張淼已經又把一塊魚肉送到了筱小曼的嘴邊，於是筱小曼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回來。

多年以後筱小曼再回憶起母親這一句“小曼”的時候，才明白其中包含了多少的無奈與辛酸，但是筱小曼十分慶幸，自己當時什麼想過，如果自己真的懂得很多，也許就無法開口說出那個乾淨利落的“想”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