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月上中天,帝何停了下來,他本是想不做逗留,直接趕到淺川的,但奈何南何的肚子在此時響了起來。
靈果拿到手裏時,帝何的聲音隨之響起。
“你這段時間怎麼這麼容易餓?之前吃一顆靈果,明明能維持好長一段時間,現在怎麼不行了?”
“最近跟着你一直在離魂山裡跑來跑去的,體力消耗的快,自然是很容易餓的!”
“是這樣嗎?”
“不然呢!”南何低頭在靈果上咬了一口,掩飾了臉上那一絲不自然的神情。
其實她很想告訴帝何,現在這小小的一顆靈果根本就不夠她吃的。因為長時間只吃這一種東西,身體習慣了靈力的補充,所需的靈力便越來越多,之前一顆靈果能維持她精神飽滿一整日,但現在連一個時辰都不能了。
雖然她是這樣說的,但帝何還是覺得有些奇怪,他左右看了一眼,找了個乾淨一點兒的地方,直接席地而坐,降低了自己的高度,好看清低下頭的南何,面上的神情。
南何一直保持着那樣的動作,低着頭一口一口吃着靈果,一邊吃一邊在心裏想,該怎麼跟帝何說這件事,殊不知,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的帝何,已經知道她心中所想了。
他帶在身上的這種靈果,只是靈力最低微的那種,對於沒有吃過這種東西的人類來說,自然是上好的東西,但對於經常以這種靈果為食的人來說,就像是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饅頭而已,根本吃不飽。
神識外放,打探了下附近的情況,神識收回時,他站起了身來,拍掉衣服上沾上的塵土:“說起來,好像很久都沒有吃過東西了,既然已經停下來了,那也不急於這一時了。”
他低頭看着南何說道:“附近有個小鎮子,去逛逛吧!”
南何不知他為何會突然這樣說,她有些疑惑的問道:“你不是已經辟穀了嗎?”
帝何好笑的看着她,反問道:“誰跟你說過,辟穀之後就不能吃東西了?”
南何一臉茫然:“不是嗎?”
帝何原本以為她只是開玩笑,沒承想她竟是真的不知道,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好了,雖然說不急於這一時,但淺川那邊還是耽誤不得的,我們還是一邊走一邊說吧!”
南何“嗯”了一聲,吃着所剩無幾的靈果,跟在他身後往鎮子上走去。
路上,帝何跟她講了好多關於修鍊的事,但她的注意力一直都不在這些事情上,所以根本沒有聽進去多少。
帝何告訴她的這個鎮子,叫做夜幽鎮,是個依山傍水的地方,景色如畫,鍾靈毓秀。
兩人剛進入夜幽鎮的地界,撲面而來便是一陣濃郁的酒香,剛吃過靈果的南何,瞬間被這味道勾了魂,她拉住帝何的衣袖,抬頭滿臉期待的看着他。
方才在他放出神識打探時,正是看到了夜幽鎮中有很多吃食,所以才會帶着南何來這裏的。帝何以為她會被那些小吃的香味吸引,沒想到最後吸引她的居然是酒。
他看了眼已經被勾去魂魄的南何,有些無奈:“你不餓嗎?”
南何揉了揉肚子,雖然方才剛吃了一個靈果,但現在已經感覺不到絲毫飽腹感了,她不過相比於去吃東西,她更想去喝酒:“當初進離魂山時,在山腳下喝了酒,現在出離魂山了,我還想再喝一次,這樣才有始有終嘛!”
她並沒有回答帝何問她的那個問題,而是說了這麼一句話。
聞言,帝何白了她一眼:“借口。”
這的確是一句借口,她不過是想喝酒而已。
“既然你說是借口,那不如你說說我心裏真正想的是什麼吧!”
她抿嘴笑了起來,眼中竟是狡黠之意。
帝何絲毫沒有要理會她的意思,回過頭來,直接往前走去。
南何見狀忙快步追了上去:“誒誒誒!你這人!不說就不說嘛!跑什麼啊!”
帝何沒有回頭,直接說了句:“不是想喝酒嗎?還不快走!”
南何瞬間高興了起來,她往前一步,走在帝何面前,然後轉過身來,面向他笑道:“那喝酒的時候我可以點些下酒菜嗎?”
“難道你想干喝嗎?你的酒量很大嗎?”
“在不知道你的酒量如何之前,還算可以吧!”
當初在離魂山山腳下喝酒時,她還不知道自己的酒量為何突然大了起來,等她恢復了記憶后,才知道原因。
在南木離她而去的那段時間裏,聶靈汐將自己關了起來,所以那段時間她過了個還算舒心的日子,只不過一想到這舒心的日子,是南木用命換的,她心裏就覺得堵得慌,碧有槐見她那般要死不活的模樣,便帶她去了一個酒庄。
碧有槐並沒有說那些讓她節哀順變的話,而是教會了她喝酒,她說酒是個好東西,可以讓人忘記一切煩惱,她在那裏待了半月,覺得碧有槐說的話還真是沒錯。
從那之後,南何的酒量就好了起來,但卻再也沒有喝過酒。
嵐鶴帶她喝酒的那次,是那之後的第一次,但那時她還沒有恢復記憶,現在記憶全部恢復,便想要再喝一次。
帝何見她神情沒有絲毫變化,笑了下沒說話。
此時的他還並不相信南何真的有她說的那樣,酒量還不錯,但等他們到了那處飄來酒香的酒樓時,他就不那麼想了。
一張不大的四方木桌上,五個酒罈子整齊的放在上面,帝何站在木桌前,眉頭微皺,看着正在點下酒菜的南何:“你確定要這麼多嗎?”
南何點了點頭。
帝何在看到她點頭時,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看了眼外面漸漸黑下來的天,無奈的坐在了她的對面。
剛坐下沒多久,便聽南何的聲音傳了過來。
“那個……我身上……”
“什麼?”她的聲音越往後便越低,此時酒樓里正是客滿之時,熱鬧的厲害,所以帝何根本沒有聽清她說了些什麼。
視線落在她臉上時,便見她不知何時已經將菜單放下,正咬着手指盯着他看。
等了一會兒,不見她說話,他便伸手將菜單拿了過來,低頭在上面掃了一遍,然後問她:“想吃什麼?”
“我……”猶豫了下,還是沒能說出口。
帝何適時抬起了頭,拿着菜單在她頭上敲了一下:“想吃什麼就快些說,不要浪費時間。”
他的力氣並不大,但南何還是抬手摸了摸被打的地方,見他的視線並沒有移開,她猶豫了下,開口說道:“我……身上沒有銀子。”
帝何還以為她要說什麼,沒承想竟然只是這個,他笑了笑,將菜單重新放到了她面前:“銀子我有,你只管點菜就是了。”
聽到這話,南何再沒有什麼好顧忌的,直接招手招來了不遠處候着的店小二。
半個時辰后,菜已經全部上桌,帝何掃了一眼,便見木桌上放着一盤花生米,一盤醬牛肉,一盤涼拌藕片,還有些滷味,正想抬頭看向南何時,一雙筷子出現在他面前。
帝何很久都沒有吃過東西了,所以在看到那雙筷子時,心裏有些猶豫,但很快他便接了過來。
夾了一片藕片放進嘴裏后,他放下了筷子,伸手拿過酒罈給南何倒了一碗,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碗:“明日一早我們就要趕去淺川,所以今晚不許喝醉。”
南何聽見這話原本是想說一句怎麼可能的,但想了想,卻是點頭應了一聲。
此後,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一個抬頭看着窗外的漫天繁星,一個低頭喝着酒。
期間南何曾抬頭看了一眼他,見他盯着夜空發獃,便也跟着看了一眼,隨後再次低下了頭去,一碗一碗喝着酒。
桌上的菜除了剛開始帝何夾了一片藕片,南何吃了幾口牛肉外,就沒有再被人動過。
天色越來越晚,酒樓里的人漸漸離去,最後剩下的除了他們,就只有三兩個帶着長劍,一身俠者打扮的人。
南何的視線在他們身上掃了一遍,當她的視線落在角落裏的那人身上時,頓時皺起了眉頭。
那人背對着他們,看不見臉,但就在她的視線掃過去時,心頭瞬間出現了一股熟悉的感覺。
她回過頭來,在腦海中搜索着,卻是什麼都沒有找到。
“怎麼了?”
帝何不知何時將視線收了回來,見她皺起了眉頭,便開口問道。
南何抬頭看着他,低聲說道:“好像碰見了一個熟人。”
她又說道:“不過也有可能是錯覺。”
帝何挑了下眉頭,剛想問她那人在那裏,她就端起酒碗伸過來碰了碰他的:“要陪我喝酒嗎?”
帝何笑了起來:“這不一直都在陪嗎?”
“說的也是啊!”南何笑了下,將碗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伸手又倒了一碗。
這一看之下,帝何才發現,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兩壇酒已經沒有了,而那打開酒封的第三壇,也見了底。
回想起方才南何喝酒的時,沒有絲毫不適的感覺,完全像是在喝水一樣,他嘆了口氣,此時徹底相信了她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