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已經來了
“快跑啊，那邊爆炸了，爆炸了。”
“死了好多人，你們不要命了，快跑啊。”
“別管他們，我們快走。”
“這裏好熱啊，怎麼這麼燙。”
“那邊爆炸了，都燒着了。”
跟周圍人拚命奔跑相比，林雨和葉瀟的狀態就太奇怪了。
不斷有人從對面的街道向林雨他們的方向跑來，整個街道瀰漫著爆炸后的焦灼味道和恐懼氣息......
爆炸帶來的恐慌，奔跑的人群，如同一道細長的閃電，將寧靜的夜空撕開一條血跡斑斑的口子，張開血盆大口吞噬整個天際，漆黑的夜空被照的通紅。
很多老百姓被爆炸物砸傷，哀嚎聲，恐懼聲，求救聲伴隨不停奔跑的人群一起從林雨和葉瀟身邊匆匆而過。
黑夜裏，只是有人喊着爆炸了，可是根本沒人知道爆炸點在哪裏。巨響過後，便是碎石橫飛，爆炸的威力將大家嚇得四處逃竄。
除了最開始就站在葉瀟周圍的人，發現了他不對勁，其他人都還沉浸在爆炸的恐慌中，根本無暇顧及這兩個年輕人。
葉瀟已經站不起來了，如同一塊被燒得滾燙的金屬雕像般重重地砸在地面。
林雨脫下上衣纏在右手，葉瀟的溫度在不斷升高，身上不停的冒着滾滾白煙。林雨還沒有完全挨到他的身體，就被高溫烤得又縮回手。
絕望，恐懼，佈滿葉瀟的瞳孔。
“葉瀟，你站起來，跟我回實驗室，我們去控溫箱，我把你的溫度降下來。”林雨嘶吼着，無法攙扶葉瀟，他就希望葉瀟可以通過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他不知道葉瀟怎麼了，更不知道明明只是對面發生爆炸事故，站在街道這邊的葉瀟怎麼會突然升溫，又怎麼會改變身體狀態。
太多的問題同時塞進林雨的腦中，可是他根本來不及思考，因為葉瀟的處境非常危險，他不知道接下來會在葉瀟身上發生什麼。
林雨只想快點讓葉瀟恢復正常。
周圍的空氣因為葉瀟而變得炙熱，葉瀟的皮膚燒了起來，臉頰手臂出現一條條裂紋，岩漿般的紅色液體從裂縫中滾出，毀掉了它們接觸的一切。
草被燒着了，樹葉被燒着了，碎石塊也升起了滾滾濃煙。
林雨拚命的想拉葉瀟站起來，卻無法靠近他，高溫將周圍的空氣烤的滾燙，林雨接觸到葉瀟的皮膚如同碰到炙熱的烙鐵發出嘶嘶的響聲。
剛剛從對面跑過來的人群，在驚慌中發現葉瀟的異樣，驚恐的向後退。
“葉瀟......”滾燙的空氣中回蕩着林雨的吼聲。
林雨嘗試靠近葉瀟，卻一次次失敗，如果說最開始林雨還可以試圖攙扶葉瀟起來，此刻的他連靠近葉瀟都難。
林雨再無數次嘗試靠近葉瀟失敗，瘋狂的在周圍尋找工具。
葉瀟身體的變化，起初只是讓他恐懼和不知所措，隨着溫度的不斷升高，葉瀟體內的高溫不斷對他身體展開劇烈衝擊，高溫伴隨的就是劇痛。
葉瀟無法獨自站立，卻痛苦的嘶吼着，他猛烈的拍打着自己的胸口，普通人如果體內這樣的高溫一定會自燃，但是此刻的葉瀟身體組織結構發生改變，燃點也發生變化。
林雨直挺挺的站着，不知所措。
突然！
“快跑，他要爆炸了。”有人在背後拉住林雨。
“走開。”林雨連頭都沒有回，用力甩開了拉住他的人。
“再不走你也沒命了。”
“滾開。”
“快走。”
林雨被身後的人緊緊地桎梏，再也無法繼續向葉瀟靠近。事實上，林雨的普通人身體本來也無法抗住葉瀟的高溫，他只是不斷嘗試衝進自己根本無法承受的高溫範圍，又屢屢失敗，此刻更是動彈不得。
葉瀟的慘叫聲在這翻滾的夜空中回蕩。
“小雨，我要死了，我要被燒死了。”
“不會，你不會死，我會救你，我一定可以救你。”
“別管我了，我要炸了，我真的要爆炸了。”
“不會的，你不會有事，我們一起走，一定可以一起走。”
“你快走，快走，走啊!”
火焰在葉瀟已經變異的身體裏熊熊燃燒，他拚命的想站起來，想去空曠的地方，雖然他不知道即將在自己身上發生什麼，但是他不想傷及無辜。
他只爬行了半米不到的距離，移動的距離都已經變成炭黑色。
“放開我，放開我......”林雨的身體被狠狠的桎梏住，向後猛拖。
砰！
......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味道，巨響籠罩着整個街道，不斷在漆黑的夜中回蕩，僵硬如同金屬的碎塊向四面八方飛濺，來不及躲閃的人們被這突如其來的碎塊砸傷。
爆炸給碎塊帶來的速度極大，被砸中的人們都倒在地上，慘叫聲不斷。
很多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看到地面的一個大坑，還有灑落一地的堅硬塊狀物。大坑周圍的樹木和雜草還在燃燒着，冒出滾滾濃煙。
“葉，葉瀟！葉瀟......”
林雨掙脫身後的束縛，跑到大坑前，捧起地上已經看不出形狀的碎塊。
這是......葉瀟。
就在幾分鐘前，林雨還在和葉瀟一起擼串，聽着他說著自己的心愿，聽他說要攢錢去和父母團聚，他的臉上還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林雨雖然生氣葉瀟總是這麼不記仇，總是念着親情，總是想去找已經將他拋棄的父母，可是林雨卻喜歡看他笑，就像今天這樣開心的笑。
可是現在......
林雨痛苦的聲音將黑夜的恐懼吞沒，世界都黑暗了，只剩下無盡的悲痛。
葉瀟爆炸了。
在林雨的面前，爆炸了。
他眼睜睜的看着葉瀟爆炸了，卻無能為力，甚至連靠近他都做不到，他聽到的最後一句話，竟然是“你快走”，在生命即將終結時，在孤獨的面對死亡時，葉瀟想到的不是讓林雨救救他，而是讓他快走。
葉瀟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怎麼了，但是他預感到這種變化可能會對林雨造成傷害，他想一個人面對這些，甚至不想傷害任何一個陌生人，他用生命的最後一絲力氣，爬到相對空曠的位置。
葉瀟在發生變化前，沒有任何徵兆，從發熱到爆炸只持續十幾分鐘。
林雨擁有可以讓時間不同步的倉庫，有可以充滿秘密的智能手錶，有父親留下來的各種各樣的古怪實驗儀器，他可以醫治好寵物的任何疑難雜症，可以做出大學教授們都望塵莫及的科學實驗。可是他，卻救不了自己的摯友。
林雨哭了，他的哭撕心裂肺。
他無法接受葉瀟的死亡，接受不了葉瀟沒有任何預兆就這樣在他面前消失了，連屍體都沒有，只留下一堆堅硬的碎塊。
林雨跪在大坑周圍，瘋狂的收集散落在周圍的硬塊，臉上的眼淚鼻涕他根本沒有顧及，他只想把葉瀟再重新拼裝出來。
在那一刻，林雨瘋了，他徹底瘋了。
不遠處站着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在漆黑得夜裏看不清他們的輪廓，只有修長的風衣隨風擺動。
“剛才如果不是你拉住他，他現在也只是一具屍體。”
“他還不能死。”
“呵，沒有人是不能死的。難道黑暗時刻即將來了嗎？”
“他已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