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屍油美容
“狗子，你今天又要絕食嗎？”
蔡凡手裏端着狗盆，看着面前的狗子。這傢伙今天中午就是不肯吃肉骨頭，把蔡凡氣得想掐死它，要知道他自己都好些天沒吃過體積超過1立方厘米的肉了。
狗子一臉的高傲，有種將絕食進行到底的氣勢。
蔡凡感到頭疼不已，知道這傢伙在想什麼，無奈地嘆了口氣，“行了，行了，服了你了，等着吧，我去買臘腸，養了你這狗，真是前生造孽啊！”
臘腸那東西貴，起碼肉骨頭還便宜一點，狗子的伙食基本是無肉不歡，而且只吃生肉，蔡凡從來沒見過嘴這麼刁的狗，他做電工賺的錢大部分都進了狗肚子。
為什麼說“又要絕食”？
一次蔡凡口袋裏有些余錢，就買了幾根臘腸想改善一下伙食，誰知道才進家門，狗子聞到了味之後“唆”一下就竄了過來，用它的招牌“狗瞪”盯着蔡凡手中的臘腸。這是一個很危險的信號，如果蔡凡不妥協，狗子就會讓他不得安寧。當時雙方僵持了半個鐘，蔡凡敗下陣來，無奈地貢獻出了自己的臘腸。
這還不算什麼，自那次以後，臘腸成了狗子享受和彰顯地位的標配，每隔一段時間就鬧着要吃臘腸。如果蔡凡不滿足它的要求，它就會用絕食、強制失眠、離家出走等等手段來逼迫蔡凡“就範”。
今天中午，家中再次上演狗子的絕食大戲，蔡凡只好從了它。摸了摸自己口袋裏那十幾塊錢，而且還都是零碎錢，心裏默哀一番，推着28寸大杠出門去了。
到了菜市場，找對了檔口，開始挑臘腸。
這家檔口蔡凡常來，跟老闆也算熟悉，一番討價還價之後，終於談妥了價格，在老闆鄙視的目光之下接過臘腸，蔡凡剛轉身，忽然聞到了一股子怪味，雖然很淡，但卻勾起了一段十分慘痛的回憶。
蔡凡心裏震驚之餘，四下看了看，只見兩位少婦應該是買好了菜，正在不遠處的檔口旁邊談天論地，好像已經說到了重要部分，神色十分激動。
其中一個少婦面色紅潤，皮膚白皙光滑，但在蔡凡的陰陽眼裏，這種紅潤很不正常，就好像死人塗了胭脂粉那樣詭異。蔡凡嘴唇微動，低聲念咒：
“天清地明，陰濁陽清，開我法眼，陰陽分明，急急如律令！”
咒語念完，只見那少婦紅潤的膚色之下，泛着一層淡薄的暗綠色殃氣，右邊肩膀上，那盞燈就好像颱風中的蠟燭一樣，隨時會熄滅。
蔡凡收了法咒，不動聲色地把臘腸掛在車把上，然後推着車慢慢地走過去在那兩位身邊停下，裝作車鏈子掉了蹲下去搗鼓着腳蹬……
“哎呀，我就說嘛，怎麼才幾天沒見你，這膚色變得那麼好了，你就是命好啊，聽說那家美容院好貴的，但好多人去了都進不去，要會員才可以！”
“可不是嘛，我朋友試過那種護膚油之後，效果十分好，馬上推薦給我，我第一時間就過去開了會員，我老公見我變漂亮了也支持我。”
“哎，我家裏那死鬼不同意啊，難道我漂亮了不漲他面子嗎？不過是二百塊錢，青春無價啊。”
“是啊，不但保濕去皺紋，還去色素沉着，去痘痘，去雀斑，哎呀，好處太多了，對得起‘回春美容院’這個名字。”
“還有這麼多好處！？誒，能不能分點給我試一下？咱兩好姐妹啊，給我試一下嘛。”
“不是我不給你試，人家都不對外賣的，只有去那才能使用，老闆娘說是為了配方保密，誒，你可是沒見着老闆娘，那皮膚呦……，活招牌啊！”
……
聽到這，蔡凡又再仔細聞了聞，那種味道是從那個去過什麼美容院的少婦身上傳來。
沒錯，是屍油的味道！
蔡凡心驚不已，這可不是鬧邪祟，不管屍油從何而來，都不可能直接用在活人身上，不然會中屍毒。這是有人在用邪術啊！誰這麼大的膽子？
蔡凡來S市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事情。
“這人有病吧？”那個用過屍油的少婦忽然發現蔡凡蹲在地上盯着她發愣，一副厭惡的樣子。
蔡凡回過神來，感到十分尷尬，趕緊站起來騎上車走了，後面還傳來零零碎碎的咒罵聲。不過蔡凡沒去管她，倒不是見死不救，這種事說出去也沒人相信，只要不繼續去用那種“美容屍油”就死不了，最多就大病一場，以後身子會差很多。
蔡凡心想，這家美容院應該是新開的，雖然他不經常打聽新聞，但S市就那麼幾家美容院，蔡凡都去過。當然不是去美容，是去整電線，那種地方裏面光線很暗，都要裝很多燈，為了省錢，有些地方的電線拉得很不規範，偶爾會出問題。
回到家，蔡凡心裏總覺得這件事情處處透着詭異，想着什麼時候去查一查，等他回過神這才心疼不已。不知不覺當中，他把六根臘腸全倒給了狗子，本來這六根是要分成兩頓吃的，怎麼都可以緩一緩來自狗肚子的“壓迫”，眼下可好，一下子就讓狗子吃光了。
這貨也是精明，看得出來蔡凡是愣神了，風捲殘雲般把臘腸幹掉。這時候，如果給它一把竹椅，再往它嘴裏塞一根牙籤，這就是一副標準的老爺吃飽心滿意足的樣子！
蔡凡無言以對地嘆了口氣，走到竹椅那躺下來看書，本來中午吃完飯還想去路口那家店裏蹭電視看，這會正播着85版的《雪山飛狐》呢，黃日華飾演的胡斐實在是帥氣。現在倒好，被狗子和菜市場遇到的少婦把心情全整沒了。
“叩叩叩……”
有人敲門。
蔡凡知道是來活了，無精打采地站起來走過去開門，只見門口站在一個小夥子，二十來歲的樣子，一臉着急相。
“誒，是電工蔡師傅嗎？我們店裏電線有問題，大家都說你活好，你趕緊帶上東西跟我走一趟。”小夥子說道。
我活好？這話說得……
不過蔡凡覺得有些奇怪，這人面生得很，便問：“你們店在哪裏？前面走，我隨後就到。”
小夥子一臉的不耐煩，“就是二街那間美容院，回春美容院啊，你不知道？現在我們那兒門口都快要被擠爆了，你趕緊的，沒燈看不清楚，影響我老闆做生意。”
我又不美容，幹嘛要知道，蔡凡心想。不過剛才還在想着這事情，現在倒好，自己送上門來，不理會那小夥子口氣衝天，蔡凡決定去探一探究竟。如果真按這小夥子所說，到時候很可能會出大事，那麼多人在用這個東西，簡直是要命，想像着這些人不是暴斃就是變成肉屍，蔡凡不由得渾身都起雞皮疙瘩。
“好吧，稍等。”
蔡凡回屋背上電工袋子，還特地帶上了幾樣“硬貨”保命，扶着28寸大杠，蔡凡回頭看了一眼狗子，狗子鼻子靈，帶上它說不定能找到什麼線索，能省事就省事。不過這傢伙吃飽就睡，蔡凡現在也沒有請得動這尊“狗神”的籌碼，看樣子想叫它一起去是沒門了。
放棄帶狗子的想法，蔡凡騎着車跟上前面的小夥子，兩人來到了二街的美容院。蔡凡到了地方一看，果不其然，這店十分紅火，還有一大堆人在外面排隊。
好不容易跟着小夥子擠進去裏面，蔡凡馬上就聞到一股怪味，雖然有香水的味道掩蓋，但裏面夾雜着的屍油味道還是逃不過蔡凡的鼻子，忽然就有些犯噁心，腦海中的痛苦記憶無法抑制地浮現出來……
……
那一年的一天，蔡凡好不容易背完了咒語，腦袋裏一片混沌，剛準備吃晚飯的時候，老頭說要教新東西，還說邊吃邊看他“表演”。
蔡凡看着老頭端上來的一碗紅燒肉，感動得眼裏都要掉下來了，要知道那年頭能吃上一碗這樣的東西，簡直是神仙般的享受，給個皇帝都不換。蔡凡不等拿起筷子，馬上用手抓了一塊扔進嘴裏。
好吃！
入嘴即化的口感，香甜之中帶着一陣滑膩在舌頭上翻滾，簡直是爽快無比！
就是吞到肚子裏有一股怪味反上來，就好像那種撒尿暴晒之後，其中混雜着腐敗臭肉的味道，不過很快又被紅燒肉的甜絲味給掩蓋過去，蔡凡沒在意，以為是錯覺。老頭還沒開始表演，整碗紅燒肉就被他幹掉了。
老頭今天有點反常，笑眯眯地看着蔡凡吃完，這才開始念咒：
伏以神通浩浩聖德昭昭，凡神有請，弟子稟告，土公土母，地厚天高，萬福來招，天煞歸天界，地煞土中埋，百無禁忌，弟子念咒，諸神迴避，大吉大利，急急如律令！
同時踏着一種奇怪的步法，身形令蔡凡眼花繚亂。這時候，老頭給人的感覺不一樣了，忽然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勢自他身上升起，而且不施開眼咒居然也能看到他頭頂上的命燈！那燈火亮如旭日，十分刺眼，同時，一種灼熱感撲面而來，燒得蔡凡臉上火辣辣的疼。
最要命的是，蔡凡的肚子忽然好痛！就好像有好多蟲子在裏面亂鑽一樣，痛得他滿地打滾。
蔡凡趕緊求饒，大叫着道：“師父饒命。”
就在他快堅持不住的時候，老頭子收了步法氣勢，看到蔡凡那狼狽樣，居然很開心地跑到他跟前問道：“怎麼樣，感覺如何？”
蔡凡滿頭大汗地坐在地上，心想這死老頭又開始坑人了，“很難受，這是什麼法術？是唐長老的緊箍咒嗎？怎麼箍肚子上了？”
“難受就對了，這叫步罡，法師作法時踏的一種步法，我踏的只是其中一種，名為‘天地交泰’。‘罡’，能向天借勢，向地借氣，一般的邪祟面對踏罡法師的感覺，就好像你剛剛那種感覺。”
蔡凡的臉馬上就黑了，心裏覺得十分不妙，“為什麼我會有這樣的感覺？我又不是邪祟。”
“你剛剛吃的那碗肉里，我加了特製的屍油，這樣你吸收了殃氣之後，就好像鬼一樣……”
“嘔……，嘔……”
老頭還沒說完，蔡凡已經開始嘔吐起來，而且吐出的是一塊一塊的污物，聞着腥臭無比，蔡凡看到自己吐出來的東西，吐得更加厲害了。
老頭好像有點幸災樂禍，“哎，別吐啊，屍油我練過的，可以讓你記住屍煞的氣味，感受‘罡’的神威，而且還能以毒攻毒，清一清你腸子裏的污濁，那肉是真豬肉，不是死屍肉。”
老頭越說，蔡凡就吐得越厲害……
自那以後，蔡凡整整一年不敢吃肉，又用了一年才克服對肉的恐懼。他當時極度懷疑，當初蔡老頭就是這樣給他師父整過，現在輪到整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