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那不絕於耳的掌聲

驚。

詫異。

不可思議。

難以置信到匪夷所思。

所有看到這個畫面的人全都失去了聲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水鳥湖中心廣場博展中心，暗河主題的賽場間，忽然就變得寂靜無聲，死寂。

“這是真的嗎？”所有人都在問自己這個問題。

可眼見為實啊。

自己的眼睛難道會欺騙自己的大腦？

而且，就算想欺騙，怎麼在如此多雪亮眼眸的面前完成這種超級魔術！科學告訴大家，人類的肉體是不能直接完成那種攻擊的，只有藉助科學技術，只有藉助機械，才可能完成那種程度的爆裂殺傷力。

五米高的金屬測評器直接轟成鐵水。

那需要多高的溫度？

需要多大的衝擊力？

需要多強的瞬間爆發力？

而這一切的來源只是一個小小的拳套，只是一個不算太健壯的拳頭，一個大家眼中的白痴、傻瓜、笨蛋、只會裝逼的菜鳥……如果寧多魚都只能算是菜鳥，那他們呢？超級王八蛋？宇宙大傻冒嗎？

所有人全都傻眼了。

沒有數據，不是評測分數低，是已經超過了評測的取值範圍。

競賽場地的角落中，有那麼一群人，他們是最後一天才進入賽場的，進入之後就默默地坐着，眼睛只是盯着寧多魚。他們並沒有進行任何的嘲諷，也沒有跟着旁人一起起鬨，他們就像是一群沉默的啞巴。

長久的沉默。

一言不發。

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有的人，家就在水鳥湖，有的人，家在青璃，有的人，本來是旅遊的，但他們全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徵。

他們全都乘坐過同一列磁懸浮列車，青水線第3573號列車。

他們全都被兩個少年救過性命。

他們全都是自發來給寧多魚打氣的。

他們可不管綠洲那些人怎樣調侃寧多魚，他們很多人連機械改造是什麼都不懂，完全的外行，可他們就是想支持寧多魚，就是不願意看到這個少年被欺負。

原本，他們的力量是弱小的，在競賽場中根本掀不起什麼風浪，只能用沉默去抗議。但此時此刻，不同了，寂靜的場地難能可貴。

他們默默對視。

然後。

齊刷刷起身。

站正身子。

一起鼓掌。

鼓掌開始的時候不算太整齊，聲音不大，慢慢就鼓到了一個拍子上，啪啪啪啪啪啪……掌聲彷彿擁有感染力，最先只是他們這一群人，然後旁邊的人就跟着站起身，一臉木然，可能心裏想着：“咦，是到了鼓掌的時間嗎？”

“好吧，人家都鼓掌了，我不鼓掌會不會顯得很傻、很天真、很沒有文化啊。”

“那就鼓吧。”

掌聲漸漸的從一個角落裏傳染到一個方陣，從一個方陣傳染到一個方向，從東區傳染到中區，最後擴散到整個觀眾席。

淅淅瀝瀝的小雨點，變成了瓢潑大雨。

掌聲雷動。

是真的雷動。

不只是雷動般的掌聲，一群年紀比較小的青年甚至吹起了口哨，歡呼，吶喊：“酷！”

“太牛掰了。”

“霸氣絕倫的一拳。”

“這是個高手，機械改造的高手。”

“我投票這個設計，一定能捶死德普拉人。”

“好像只是拳套啊。”

“那有什麼關係，把全身都改出來不就行了，只是時間問題。”

“也不知道這種設計的抗擊打能力怎麼樣？”

“笨蛋，攻擊就是最好的防守，一拳打死了對方，還要什麼防禦，之前的設計就是太保守。”

這一刻。

所有觀眾都覺得自己見證了一個偉大的時刻。

寧多魚也是這麼覺得的，他覺得自己真的值了，不管結果如何，值了，爽翻天。

“叮！”

腦海中傳來一道提示聲音。

“解鎖四星科技火符拳套，系統修正部分數據，生成火符拳套設計圖，（Ⅱ級文明四星機械類半成品裝備，火符套裝之拳套）。”

“獎勵智慧點數10，獎勵腦力點數200，獎勵開盒次數1，累計開盒次數1。”

“當前文明等級零，Ⅰ級文明（50/100）。”

寧多魚：“……？”

寧多魚：“自己竟然設計出Ⅱ級文明的裝備，可怕，難以置信啊。”

寧多魚對自己的能力是有自知之明的，那問題一定就出在潘爺教自己的念力符號上面，僅僅只是一個符號內置，竟然就可以將裝備從二星直接跨星級推到四星的程度，寧多魚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研究一下了，自己似乎低估了這種符號的價值。

這也從側面反映出來，Ⅱ級文明的智慧生物應該是懂得怎樣使用腦力，怎樣使用思維念力的。地球人還處在攀爬Ⅰ級文明的道路上，努力的追趕德普拉文明，不知道這種跨文明的機械能不能幫助這個破損的星球。

同樣是孤零零的站在選手測評區。

這次，寧多魚不再是接受漫無目的的羞辱，而是享受掌聲。

大屏幕下面的魏紅旗，臉色鐵青，走不是，不走也不是，寧多魚簡簡單單的一拳就轟碎了他的夢。

沒有人清楚魏紅旗對動力服的研究持續了多久。

從少年時期他就在努力攻破動力服的上限。

但機械的革命是漫長的，直到寧多魚那份考試答卷出現在他的案頭，他知道自己應該是看到了曙光。原本以為一個小地方的少年會很老實，可誰能想到根本就不服管，並且打心眼兒里抵觸自己的實驗室，沒有理由的抵觸。

抵觸沒有關係，魏紅旗在黑暗時代摸爬滾打了幾十年，有的是辦法馴服這種躁動的心，而且他還準備給自己這個挂名的實驗室實習生一次深刻的教育。

水鳥湖競賽就是他選擇的課堂。

一切都是那麼巧合。

鹿衍幫自己做了自己馬上就準備做的事情，當那份精彩絕艷的設計圖鋪到自己眼前時，魏紅旗根本就抵抗不了那種誘惑。

鹿氏集團的贊助支持，苛刻的合作條款，鹿衍的加入，全都不是問題。

只要最後設計者的名字是他魏紅旗，就可以接受。

機械設計師只圖名，至於利，根本就不是刺激點，魏紅旗不在乎。

一切都非常順利，三天三夜的競賽，從始至終都是榜首，魏紅旗知道這是鹿氏集團花費大價錢推上去的關注度。有熱點才能吸引戰組大佬的關注，才能為這份設計博取高分，博取最有利的位置。

一切都在魏紅旗的預想之中進行，直到倒計時停止，都沒有出現反常的逆轉。

他以為塵埃落定了。

即便那些戰組大佬沒有起身，即便那個寧多魚在咒罵中完成了自己的改造設計，他都有恃無恐，因為冰冷的科技是不會欺騙人。

好就是好。

他不相信，一個少年可以在如此短的時間，完成自己超越。

魏紅旗比誰都清楚，自我超越的難度，沒有特殊的契機，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然後。

現實告訴魏紅旗。

痴心妄想的那個人竟然是他。

寧多魚只用了一拳就擊碎了他的夢。

根本不用看測評分數，魏紅旗做了一輩子研究，為戰組做了幾十年服務，他比誰都更清楚，那群莽夫看重的是什麼。

數據是死的。

戰鬥力才是王道。

王者就是王者，模樣再像青銅也無法遮掩霸氣。

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十年，魏紅旗的脊梁骨都彎了幾分，眼神望着掌聲中的寧多魚，輕聲感嘆：“難道自己真的老了？自己只配做年輕人的墊腳石？托着對方創造奇迹，然後用奇迹拍死自己！”

“造孽啊……”

容貌老實巴交的魏紅旗，在說出最後三個字時，面色忽然就猙獰了一瞬，彷彿那才應該是他的本來面目。

猙獰消失。

挫敗感襲來。

滿滿的失落，並且這份失落讓魏紅旗都提不起追趕超越的心思，那個少年彷彿一拳就將自己的身份轟到了天際，寧多魚已經不是地下城該有的水平，他的大腦已經超越了這些鋼鐵水泥。

自己好像連提鞋都不配了。

自己站在原地。

人家已經起飛到了遠方。

……

……

掌聲終究有熄滅的時候。

通常情況下，熄滅是逐漸平息的，寧多魚在這份噪雜的躁動中等待着平息，困意漸濃，但他知道，還不是睡覺的時候。

“禮貌。”

“這個時候要有禮貌。”

“好想抽支煙啊。”

“忍一忍。”

“風度。”

“咱可不是莽夫，要有風度，好像書上都是這麼寫的，這個時候就要裝一下。”

“不失禮貌的裝一下。”

“就一下。”

“……”

“嗡嗡嗡……”

褲兜里傳來一陣震動聲。

有來電。

剛開始寧多魚都沒有察覺到，然後這來電就一直在震，震了三十多聲后，終於震到了寧多魚的注意。

隨手掏出手機，直接掛斷，現在可不是接電話的時候。

掛斷之後，震動又響。

“很執拗啊。”寧多魚挑了挑眉毛。

很懊惱的接通電話，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中年男人：“喂，您好，請問是寧多魚先生嗎？”

寧多魚：“幹什麼？”

中年男人：“你妹妹病危了，趕緊來醫院，青璃第五人民醫院。”

寧多魚：“……？”

現場的聲音很嘈雜，寧多魚有些聽不清楚，只好又問了一遍：“啥？你說啥？”

中年男人：“你是寧紅豆的哥哥吧？”

寧多魚：“你是誰？”

中年男人：“我是誰不重要，你妹妹病危了。”

寧多魚：“你哪個單位的？”

中年男人：“我沒有單位。”

“呵呵。”

“騙子啊。”

寧多魚冷笑一聲，很平靜的問道：“你上句說什麼來着？”

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我是誰不重要。”

寧多魚：“再上一句。”

中年男人：“你是寧紅豆的哥哥嗎？”

寧多魚：“不對，再往上。”

中年男人：“請問是寧多魚先生嗎？”

寧多魚：“不是。”

直接掛斷。

中年男人：“……！！！”

卧槽。

什麼鬼。

騷操作嗎！

寧多魚掛掉電話就撇撇嘴，他自己的妹妹自己知道，從小是愛打架，但是從來都很有分寸，並且只有別人被暴打的份兒，自己受傷的時候有，病危？還真沒有！

而且，寧多魚問對方是哪個單位的？那人說沒有單位，這就很可疑了。你一不是附屬中學的老師，二不是醫院的醫生，三不是治管會的治管人員，你咋就跟我聯繫了呢？

憑什麼啊？

路人可沒這個義務。

多半就是個騙子，這種電話寧多魚見多了，一點都不高明。別以為能喊出我的名字，能喊出我妹妹的名字就跟真的似得，騙子也要演的像才行啊。

功課都沒有做好。

寧多魚直接將手機塞回褲兜，他已經懶得接這種騷擾電話了。

如果這時候寧多魚可以看到戰組大佬們的情況，他就會發現，坐在第一排的‘缺’，那位‘茜茜公主’幾乎在同時接到了一個電話。

精緻到無與倫比的面容，平靜如清水的臉頰，在聽完電話之後直接就變了臉色。沒有跟任何人說話，直接起身，走出三步之後，忽然又抬起頭，看了看賽場中接受掌聲的寧多魚，朝身後勾了勾手指。

助理趕緊湊近，茜茜公主輕聲交代了幾句話，然後再沒有跟任何人有交流，直接就消失在一條特殊通道里。

……

闊大的評測區，因為寧多魚的一拳湧進來一堆工作人員，有的人開始清理金屬廢棄物，有的人快速地對現場的痕迹進行勘查，甚至還有幾位穿白衣的人，殷勤地詢問寧多魚有沒有受傷。

對於戰組，對於組委會來說，只需要一拳，他們就能判斷出寧多魚的價值。

科學和掌握科學技術的研究人員，永遠都是最珍貴的財富，沒有人願意這些財富出現任何安全問題。

身子已經開始晃晃悠悠，有些站不穩的寧多魚，精神頭還不錯，嘴唇上因為乾燥而翹起的乾枯飛皮有些刺痛。

他先是對着那些白衣搖了搖頭，表示自己還好，然後就看向不遠處的鹿衍。

吃豆腐要趁熱。

羞辱人更要趁熱。

他怕過了今天對方不認賬。

寧多魚終究是個俗人，他怎麼可能忘記剛才的賭約，微微昂頭，一瘸一拐的朝鹿衍走過去。

再看這位鹿氏集團的太子爺，臉色早就難看的滴出血來，如果有機會他一定會提前離開，可大庭廣眾之下，分數未公佈之前，他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退縮的，他的驕傲不允許他投降，死都不能投降，不能跌份兒。

但寧多魚可不是一個和稀泥的人，更不懂什麼見好就收，他只會講道理：“我賭贏了，我就來跟你說說道理，我是糙人，可您金貴啊。”

“金貴的人說話要算話。”

寧多魚準備問鹿衍幾句話。

腳步聲讓鹿衍意識到自己可能要丟臉，但是他沒有動。

微微挺直身子，鹿衍面無表情的看着寧多魚，身子慢慢轉過來，那一臉的陰邪已經快要收斂不住，只是依靠意志力在強撐，他害怕自己會在這麼多人的面前做出些什麼不理智的事情，最後淡淡的說：“我從來沒有想過，像你這樣的人居然可以完成那樣的改造，看來你並不是我想像中的菜鳥，扮豬吃老虎的感覺很爽吧，這次算你小勝一籌，底層的刁民果然有些小聰明。”

鹿衍之前一直稱呼寧多魚為瓜皮道的小雜種，可這一次，他稱呼寧多魚為‘這樣的人’，潛意識裏，他已經認同寧多魚有資格跟他同為地球人。

可笑的理論。

寧多魚伸出手搭在鹿衍的肩頭，似乎有些站立不住。

他的手上非常臟，還沾染着一層黝黑的油膩污垢，只是一個小動作就讓鹿衍的身體有些顫抖。

是氣的顫抖。

把手心在鹿衍衣服領子上蹭了蹭：“我是瓜皮道出來的刁民，我很臟，我很低級，那請問您這位青璃的大人物，難道只會逞口舌之快嗎？”

蹭完衣服，寧多魚輕輕在鹿衍胸口拍了拍：“我從來沒有想過，鹿氏集團的太子爺，驕傲如您，還會做偷雞摸狗的事情。我很失望，你讓我看不起，我想朝你臉上吐唾沫。”

不知道為什麼，寧多魚本來是個性情溫厚的少年，但每次看到鹿衍，便會控制不住自己的尖酸刻薄，彷彿這兩個人前生就是敵人，誰看誰都非常不順眼。

4D的暗河虛幻影像在賽場上空盤旋。

寧多魚跟鹿衍沉默的對峙。

空氣中彷彿都充滿了火藥味兒，如果靠近似乎都能感覺有炸藥在不停地被嘗試着點燃，當然，只有靠近了才能發現，從觀眾的視角看過去，兩個人就像久別重逢的好友，親昵的靠在一起。

鹿衍在扶着寧多魚。

寧多魚在跟鹿衍談着心事，一派祥和，萬事大吉。

就在外人看上去祥和的鹿衍，面容上早就要綳不住，但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收斂下來，微微低頭，緩緩說道：“你應該很清楚的，如果再嘗試着激怒我，後果會很嚴重，那是你承受不起的事情，地下城的規矩總歸是大人物來制定的，勝了一場小小的競賽，在我眼裏只是娛樂。如果不是我收斂，在青璃，你包括你宿舍那些傻瓜，早就死了一百次，你更不可能活着來到水鳥湖。”

寧多魚眯着眼睛看着鹿衍，感受着那股狠辣的氣息和撲面而來的威脅，輕聲說道：“不服氣？”

鹿衍嘴唇微翹，怪異地笑起來：“評測分數還沒有出來，你着急了。”

寧多魚沉默半響，忽然展露笑顏：“終歸是不服氣啊，可那又有什麼用呢，你是大人物，你應該很了解那些更大的人物的心思，你輸了。”

停頓片刻，寧多魚繼續笑，笑的燦爛如花：“既然終究是個輸，那就別在這裏丟人現眼了，你應該去準備一下，想想怎麼體面的滾出研究院。”

鹿衍：“你……！！！”

就在這時，評測賽場的外面跑過來一個戰組追光者，肩頭袖着一個‘缺’字，眨眨眼就跑到寧多魚身邊，沒有搭理鹿衍，只是湊近寧多魚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話終。

寧多魚的臉色頓時變得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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