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初步訓練（四）

正當局面陷於沉默之時，突然傳出一個聲音:“我支持沐族長起事。”在座眾人聞言，都紛紛扭頭看去，只見坐在沐明下首左邊的一位身着紅衣、蓄着長須的中年人站了起來發言道。接着，他又說：“沐族長剛才所言甚是，以往漢人客商我們交易時，常常壓低所交易的山貨、礦石價格，而到我們向他們採購布匹、鐵器與食鹽時，動輒價格奇高，而大量利益則被那些商人賺去，這倒也罷了。最可恨的是，那些漢人官員經常以進貢朝延為名，向我和在座的諸位索取賄賂。此外，一些漢人官員子弟常來寨子裏騷擾、拉糧攤派和徵發。對這些我已經無法忍受，乾脆反了，將漢人趕出這片土地便罷！”說完，他先是一臉悲傷，隨即便憤怒的臉色鐵青，兩身眼通紅，雙拳緊握，好似要吃人一樣。原來是同沐明一向關係甚好的黃家族長黃成。

過一會兒，幾個小部族的頭人也起來附合道：“黃族長說得好！我們是大山的勇士，豈能受制於文弱的漢人！”“對，我們要和漢人們決一死戰。”頓時，大廳里一片贊同、叫囂造反之聲，聲音響徹整個大廳。

眼看造反之事就要板上釘釘並付諸實施了，這時，忽然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對造反之事，我不同意。”

眾人循聲一看，只見坐在下首右邊，一位身穿白色長衫、面容頗為清秀年輕人喊道。眾人聞言，皆對他側目，有幾個年長的族長還大聲呵斥道：“孟康，我們長輩說話，有你這個小子什麼事？還不快住口！”

那年輕人對此毫不理會，目光掃視了眾人一眼，繼續緩緩說道：”過去蒙古人在的時候，大家的日子過得比現在還要艱難，因為漢人的官們雖然貪，但是他們卻沒有隨意殺我們的族人和奪去我們的財產。若是蒙古人在的時候，他們能這樣對待我們嗎？如果我們沒有和漢人客商的通商交易，我們的族人就不能得到食鹽和鐵器。諸位，請大家想一想，如果沒有食鹽和鐵器，我們的生活將會怎樣？況且戰端一開，死的最多的，還是我們的族人。對此，我們難道就沒有一點感覺嗎？”漢人有句話：”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現在，無論是人口，還是財力，我們都不如大明，如果就這樣起兵，面對大明數以十萬計的軍隊，我們非但沒有勝算，反而會徒增傷亡。我們這樣做，無異於螳臂當車，只能落得一個笑柄罷了。因此我認為您此時不可開戰，我也不會參與其中的。”

沐明聞言，怒不可遏。指着孟康罵道：”孟康，你，你這混賬......竟敢勾結漢人叛族，氣死我了。“說完，只聽他一聲大喝道：”來人，將這個混蛋押下去，關入大牢！話音剛落，隨即有兩個衛兵上前，一人拽住孟康一隻胳膊，向後反剪將他縛住。幾個與孟康父親交好的老成族長見狀剛想出言阻止沐明。因為孟康的父親也是一個大部族的族長，幾人擔心這樣做會得罪孟康的父親，對自己不利，可是懾於沐明的淫威，只得嘆道：”彝人不幸，彜人不幸啊。“原來，這些都是當地彝人各部的土官。

話分兩頭，正當彝人各部的族長、頭人等土官聚眾密謀叛亂之時。在興義堡附近的校場裏，段興正帶着手下士卒進行日常訓練。通過兩個多月的訓練隊列，士卒們已經發生變化：由開始時一盤散沙、疏於訓練的烏合之眾，變為能令行禁止、刻苦訓練的隊伍。無論是精神面貌，還是作戰能力都有了很大的提升。雖然段興認為:麾下的士卒當前的戰力還不足以作戰，但比起這裏其他百戶所士卒的鬆懈、以及對戰爭全無一絲警惕的狀態來說，卻是一個不小的改變。段興看到這一切，忍不住笑了，他有理由相信，照這樣堅持下去，一定能將這一個百戶的所有參戰之兵，全部鍛煉成能打勝仗的精銳。眼下士卒們正在按照段興的指點，以十餘人、三五人為一個小組進行攻防戰術的演練。

就見校場的一頭，一場小組之間的對抗即將展開，只聽得一陣戰鼓響，事先早已就位的兩隊士卒便開始了動作：一邊，十名長槍手在一名小旗官的帶領下，正手持着長槍、排成鬆散的隊形準備向對面前進。這些長槍手的後面跟着兩名弓箭手，正把手指搭在弦上，準備隨時向對手射出致命的一箭。而在他們的對面，只有另一名小旗和五名士卒，這五名士卒每人左手執着盾，右手執一柄白色的木錘，正嚴陣以待，臉上的表情顯得平靜而堅毅，好像絲毫不把對面的十名長槍手放在眼裏。只聽段興一聲令下：”演習開始！“左邊帶隊的小旗便喊道：”進攻！“十名長槍手便舉起長槍向對面衝過去。

這時，只見那名小旗向前走出一步，喝道：“列陣！”同時取出令旗狠狠揮下。這時，五名士卒站的位置發生了變化，隱隱形成一個陣型的模樣。

說時遲，那時快。這時十名長槍手距此已不足五十步，那名帶隊的小旗喝令停下。同時隨後而行的兩名弓箭手也停了下來，朝對面射出了兩支泛着冷光的利箭。

只聽見“噹噹”地兩聲響，只見箭射在盾上被彈落於地，使左邊帶隊的小旗一驚，旋即下令長槍手上前刺殺，結果還沒等他靠近，就猛地被撞了出去，“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他還沒等到站起身來，頓時感到肩頭一陣鑽心的痛，他忍不住*起來。

當那名小旗艱難的將頭拾起來一看，只看到一張帶着面具的臉用嘲諷、滿面不屑的目光正望着自己。周圍自己的士卒也橫七豎八的躺了一地，看到這一幕，他感到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但強烈的戰意使他忍着肩頭的劇痛，用腰間懸着的刀極力支撐着自己的身體站了起來，這時，對面的那名小旗開口了：“老鄭，好樣的！”聽到此言，那之前被打倒的小旗回頭一看，看到他之前的對手已經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來到自己面前將自己扶了起來。這時，段興也將這場剛剛結束的演習的結果報了出來：“經裁定，本場演習防守方獲勝！”

原來，這是段興為了檢驗自己軍隊的訓練成果及士卒們的作戰技能而特意進行的一次演習，而剛才發生的一幕則是這次演習當中的一項科目，名為“敵強我弱時的攻防戰術演練”。從這一次演練中，段興看到了部隊的進步，也看到了部隊在具體的戰場環境之下所暴露出來的種種弊端和存在的問題。段興為了這次演習的順利進行，段興可謂是煞費苦心，在過去的三個月裏，段興一面組織和加強士卒們的訓練，一面利用自己在前世所學到的軍事知識，向手下的幾個小旗傳授遠超這個時代的先進作戰理念。在他的言傳身教之下，幾個小旗很快就將之領會並銘記於心。

為了更好地提高自己手下官兵們的訓練及指揮水平，段興利用訓練之餘，親自動員軍堡內居住的幾個匠戶以及附近村裏的青壯，利用軍堡及駐地附近豐富的樹木、竹子等物，製成了類似於後世的軍隊各種訓練和演習所用的器械，並親自帶領匠戶們在校場內清除雜草、平整土地。用了近三個月將廢棄已久的校場，改造成一個大型的多功能練兵場。由於一開始缺乏經費，段興不得不四處去找附近所有的地主和富戶借錢，用來支付參與建造的訓練場所有匠戶、青壯的工錢及開支。當看到經過統計整理之後的數字時，段興被眼前的結果嚇了一跳。在驚訝之餘，他也對”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這句話有了刻骨銘心的理解。好在百戶所之前還有些積蓄，再加上段興的父親段成安在世時，與周圍的村莊一向關係甚好，因此段興借錢的過程還算順利。經過近一個月的努力，段興總算湊齊了這筆錢。沒辦法，發放的軍糧根本不夠，要不然何至於此。段興想。

除了訓練，段興還積極的深入士卒們當中，去了解並着手改善他們的生活。早在段興第一次選拔人員進行訓練后不久，在一次訓練時，就有兩名士卒因為體力不支而在訓練中途昏倒了。隨後段興見了，感到很吃驚，一邊指揮在場的人將他們抬到屋裏休息，一邊命人火速騎馬去請醫生。得知是因為軍糧短缺，段性十分憂慮。從那以後，段興就發動堡里因傷殘和年齡大而被迫退伍的軍人及其家屬百餘人在興義堡周圍的緩坡上修建梯田開荒，同時在低洼之處引水成塘，用於養魚及種植了荷花，收集蓮子出售以補貼堡內日常費用。就連不宜農耕的山地、丘陵，段興也讓人在上面廣泛種植各種樹木，一開始手下的軍官和士卒們都不理解，對此，段興予以一一解釋和勸說，才使得這項舉措推行下去。在其中，段興充分利用了後世的知識，因地制宜的開展生產。兩三個月後，段興的這些舉措終於初見成效，士卒們的糧食問題也得到了解決。

當段興將困擾自己軍隊生存發展的兩大問題——訓練、糧食之後不久，一個新的問題產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