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三時周沫本想再打電話給陳亦的秘書詢問採訪的事,接到A市閨蜜柳苗打來的電話臉色頓時煞白,顧不得什麼了拿上包包就往車站跑,路上接到了莫少辰的來電,她聲音發顫道“老公,我爸胃出血住院了”
本來靠在皮椅上休息的莫少辰聞言,立即站了起來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快步地向外走“沫沫,別緊張,你現在在哪裏”
“快到公交站”
“你站在那裏別動,我去接你”
她猶豫了一下“可是”
“聽話”
莫少辰來到公交站時她就魂不守舍地站着那裏,他把車靠邊停下,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小手,她的手心裏全都是汗,在這深秋的時節,陽光給人的感覺暖暖的她竟冒冷汗,可想而知有多擔心。
她回過神來彷彿看到了主心骨帶着哭腔的聲音喊了他一聲“老公”
“上車”
車子上周沫頭腦很亂也不知道想些什麼,心裏很慌,時不時地往儀錶盤裏看,想讓他快點又怕他超速
他抽出右手握緊她冒汗的手心,她低聲道“小時候爸爸很疼很疼我的,每次他上完課回來都會給我帶吃的,有時候是糖果有時候是小餅乾,我最開心的是爸爸給我買巧克力了,每次他回來都要抱着我轉圈圈,點着我的鼻尖說小饞貓,那時候可開心了”
像是回到了那個時候,她的嘴角也勾起了淺淺的笑容,不過一瞬間又消失了,她情緒又低落了起來“可是媽媽去世后他變了,變成一個我不認識的爸爸,他燒毀了媽媽的所有東西,連我生日媽媽買的洋娃娃都丟了,我哭着鬧着他不讓他動,但是他還是丟了,他開始抽煙了,也開始酗酒了,每次都喝得酩酊大醉就睡在沙發上,有時候甚至直接睡到地上。”
莫少辰身子一僵,偏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隱含着痛苦,心疼、糾結,無奈融合在一起,周沫垂下眼帘自顧自地說並沒有發現。
他始終沒有吭聲,時不時抽出右手緊緊地握住她,她說累了就靠在皮座上,閉上眼睛,好像睡著了的嬰兒一般,他知道她並沒有睡着,他隱約可以聽見她的呼吸聲時緩時急。
不想她那麼擔心,他轉移話題地說道“我小時候最高興的事就是跟爸媽一起過生日,他們很忙,忙着做生意忙着應酬,有時候一個月都見不着他們一次,甚至好幾次生日都是跟高姨一起過的,那時候我就暗暗下決心將來我有寶寶了一定會做個很好的爸爸,陪她一起過生日,陪她一起學習。”
周沫從來沒有聽過他提起家裏,不由地聽得愣神了張着嘴巴好半響方道“老公,你好早熟啊”
她小時候頂多是想要買個洋娃娃,想吃糖果想吃小餅乾,她老公想得好遙遠啊,寶寶的教育都想了。
……
面對這個抓不住重點的小妻子,他還能說什麼,看她現在傻傻的樣子也放心不少莞爾一笑“若不早熟,你現在只怕還是周小姐”
她嘟着小嘴不滿道“我現在也還是周小姐”
“你確定?莫太太。”他故意把太太兩個字拉長了音就是要提醒她她現在已是已婚人士了。
“哼哼,都怪你,當初設計我。”
他輕笑出聲“是你自己太笨,我說畢業后再嫁給我好不好,是你說不好的,可別想抵賴”
“可是,可是那之前”
“沒有什麼可是了,事實就是你迫不及待地要嫁給我,我就勉為其難地娶了你。”
周沫怒了,若不是他在開車,她鐵定要伸出手去扯他的臉皮,看看究竟有多麼地厚,什麼她迫不及待地嫁給他,這樣的問答任誰都會答錯的好不好
事實是這樣的,某一天吃飽喝足的周沫懶洋洋地躺着不想動,他要收拾她屁股下坐着的衣服,於是乎就有這樣的對話
莫先生:“去那邊坐好不好”
周沫:“不好”
莫先生:“先起來好不好”
周沫:“不好”
莫先生:“挪過隔壁好不好”
周沫:“不好”
……
莫先生:“畢業后再嫁給我好不好”
周沫:“不好”
就這樣周大小姐就掉進某個腹黑男設計的陷阱里把自己賣了,還沒有畢業就被某人拉去領證了,每每想到這裏她都要咬牙切齒
看她氣鼓鼓的臉,終於恢復了生機勃勃的樣子,他無聲地笑了。
從B市到A市的時間不過是三個小時,下了高速后莫少辰直徑地往市中心醫院裏開,不到十分鐘就到達了,下了車后她便匆匆地跑到前台問清病房后又連走帶跑的,可是站在病房門口她卻膽怯了
莫少辰一直緊跟在她身後看到她在門口發愣,輕輕地推了推她“進去吧,我在門口等你”
“你”
他溫柔地摸着她的小腦袋“乖,我這裏等你”
她走了進去,病房裏周正闔眼睡着病床上,面容憔悴,雙眼下陷,兩腮深深凸出,皮膚粗糙不堪,她站在床邊輕輕地喚了聲“爸”
他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緩緩閉上,側過身子背對着她,聲音冷冷淡淡地說“你來幹什麼”
她咬着紅唇“苗苗打電話說你住院了。”
“不用你管”他的聲音依舊是那麼地冷淡,毫無起伏。
“爸,從小我就聽您的話,您不讓我去E市讀大學,我就沒去,我喜歡服裝設計,您不讓,偏偏讓我去讀小學教育,我也去了。”她心痛如刀割看着周正的背影眼裏裹着淚珠倔強地不肯流下來。
“那就和莫少辰離婚”
她失聲道“爸,為什麼,為什麼您要這麼反對我們,少辰他很好,對我也很好,他很愛我,我也很愛他,為什麼您要拆散我們。”
他猛地睜開眼睛轉過身子厲聲呵斥她“你懂什麼,你什麼都不懂,你媽媽”情緒激動的他差點說漏了嘴,幸好說到一半的話及時收回
“我媽媽怎麼了?”她敏感地抓住了他要隱藏的事追問
他偏過頭不看她“你媽媽不希望你嫁給E市的人”
周沫大聲道“你騙人,媽媽沒有說過這樣的話,她說她希望我嫁給我愛的人。”
似乎她的話戳中了他的那根弦,他轉頭充滿恨意的眼神瞪着她,察覺到她的害怕后他又收回目光望着窗戶緩緩地道“莫少辰在外面吧,叫他進來”
他們的對話那麼大聲莫少辰在門口聽得一清二楚,不用周沫叫他便自動地走了進來,周正看了他一眼轉頭對着周沫說“去食堂幫我打飯。”
她擔憂地看着他,他柔聲道“去吧”
周沫走後,周正起身靠在床頭上直視着他“沫沫從小就很聽話,誰知這次竟這麼執拗,我們之間的那點恩怨我不信你不知道。”
他也同樣直視着他“我確實知道”
“這是我們這輩人的事,如果你想報復,衝著我來就好了,沫沫是無辜的。”
“你以為我會花一生的時間去編織一個報仇計劃,不管你信不信,沫沫從不是我復仇的棋子。”
他充滿哀求的眼神看着他“我不相信,算我求求你了,你跟沫沫離婚吧”
“我是不會放手的”
周正還想再說點什麼時,周沫已經拿着盒飯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在他們之間各看了一眼,氣氛還算和諧,她把盒飯遞給他,他沒有接,她便把盒飯放在床頭的桌子上。
周正再一次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周沫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你不離婚那麼就不要在我面前出現”
周沫剛要開口,莫少辰握住她的小手搖了搖頭,他們牽着手走出了病房,碰到了手裏提着個保溫盒迎面而來的柳苗,看到她低落的情緒和紅紅的眼眶以為她擔心周正“別擔心,醫生說了沒什麼事了,以後少喝酒慢慢養一陣子就好了。”
她搖了搖頭
柳苗看了莫少辰一眼心中已是明白,想來是伯父說了什麼不好的話吧,大三那年她領莫少辰回家,她聽說了也去湊熱鬧,沒曾想還真是湊熱鬧了,伯父不知怎麼的當場大發雷霆,還揚言若是他們倆膽敢結婚就不認她這個女兒,沒想到這些年過去了,伯父的態度還是沒有軟和下來。
柳苗把保溫盒遞給莫少辰“你老婆借給我一下”
他點點頭
醫院的小花園裏周沫趴着柳苗的肩上嚎啕大哭,引得在散步的病人或陪同的家屬側目,大約是覺得可能是她家裏的人重病無法治癒了吧,紛紛投以同情的眼神。
柳苗摟着她的肩安慰“哭吧,想哭就哭吧”
哭了一陣子后,眼睛鼻子紅彤彤的,她抽抽噎噎地說“我,我就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他就是,就是不同意。”
柳苗也不明白,按理說莫少辰長得也是一表人才,家境也無可挑剔,也不是那種花花公子,三心二意的,這麼好地條件打着燈籠都難找,伯父竟然這般強烈的反對,而且還用斷絕父女關係威脅,這樣的男人若是擱在她身上她爸媽估計會去買幾封鞭炮慶祝慶祝了。
“大概是他條件太好了,伯父怕你日後會受到傷害吧”她推測地說道,這理由連她自己都覺得牽強。
她哽咽道“苗苗,我爸他,他不想見我,你能不能幫我照顧他一陣子”
“放心吧,咱倆誰跟誰。”
大約半個鐘后莫少辰就尋了過來,他手的保溫盒已經不在了,想來是給周正了,看到她紅腫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皺起眉頭。
柳苗對着莫少辰說“人還給你了”然後又對着周沫說“我先去看看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