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缺圓

林宇極在第二天只叫上了高翔跟他一起去西北找大統領，對李奇京他們說是要去彙報最近城裏的情況，和參加西北的議會。

按照道理說，以林宇極和高翔現在的地位出行的話，至少是要帶上三十人以上的親衛和隨行的侍者，但是都被林宇極以自己武力超群，以及不習慣侍者照顧自己起居為由給推脫了。

高翔看出了林宇極的反常，於是問道：“怎麼今天只帶了落塵刀？並且心事重重。”

林宇極看了一眼周圍說道：“我如果死了，兄弟們就交給你了。”

高翔輕笑道：“這可不像你啊，怎麼說起喪氣話了？”

林宇極眉頭輕鎖：“中原三個月之內，將會對我們進行討伐，裝備精良，兵強馬壯至少六十萬大軍。”

林宇極說完之後高翔的表情凝重了起來，一小會之後說：“消息確切嗎？”

林宇極：“大學士給的消息，並且將楊瑜惠接走了，應該錯不了。”

高翔：“我們不是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嗎？總會有辦法的吧。”

林宇極：“到時候看西北這邊如何回應，不行的話，我們悄悄派出信使看中原願不願意受降。”

高翔在林宇極身上看見了從沒有在林宇極身上出現過像是懦弱似的情緒，要知道之前的林宇極，就算是西北那般態度，都沒有選擇接受西北的庇護和招攬，現在居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林宇極看了一眼高翔的表情之後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馬上就要當父親了，我現在只求能夠跟瑜惠和孩子好好過日子，什麼天下第一，什麼封王稱帝之類的一點都沒有念想。”

之後的路上，氣氛都有些沉冷，馬蹄聲也更加的明顯和刺耳，原本高翔還有許多城裏的事情準備跟林宇極好好聊聊，此刻確實一句都說不出來。

營地前的守衛看見了林宇極這位西北最新上任的統領之後，生怕怠慢，低頭單膝跪地，右拳置於左胸之上，以西北最為崇敬的行禮迎接林宇極的到來，對於西北有史以來唯一一位漢人統領，在西北這個崇尚絕對實力的地方，都是發自內心的尊敬。

當大統領聽見了門口的侍衛說林宇極在門外等候的時候，大統領不知為什麼心中有種許久沒見的好友突然登門的歡喜，當即立馬宣見。

林宇極進來之後與高翔一起向著大統領行禮，大統領也是起身相迎，讓林宇極坐在了自己的對面。

大統領叫下人將草原上獨有的奶茶放在了桌子上之後，親自為林宇極倒上了一杯：“怎麼沒帶夫人過來？不好好陪她長途跋涉過來看我，着實讓我有點受寵若驚啊。”

林宇極想要笑着與大統領說笑兩句，但是這笑容到了臉上卻難以掩飾的泛着一絲苦澀，林宇極說道：“大統領想見我的話，隨時宣見我不隨時都得來嗎？”

大統領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宣見跟你自己來看我的意義怎麼能相提並論，不說笑了，看你這臉色來找我應該不是好事。”

林宇極嘆了一口氣：“中原皇帝三個與之後會御駕親征討伐我們。”

大統領聽完之後似乎沒有太大的波動：“就算是他們不來找我，我們遲早也是要去找他們的。”

林宇極繼續說道：“中原有整整六十萬大軍，人盡輕甲裝備精良。”

大統領端起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將茶杯放在了桌上：“六十萬大軍？怎麼可能？消息準確嗎？”

林宇極點了點頭：“消息來源一定是比安插在中原，連軍營都是進不去的諜子要準確，之前我們根據情報估算的三十萬大軍實在是太低估中原了。”

大統領：“長途跋涉應該也是相當疲憊了，今晚你便住在這裏好生休息，明天我會叫上所有統領一起早會商討此事。”

晚上的林宇極和高翔坐在草原之上，看着掛滿星辰的天空，高翔說道：“好久都沒有這麼閑適的時間像現在這樣了，記得好久之前努力讀書的時候，每當我看見讓我心神蕩漾的詩詞，我都喜歡看着星空陶醉很久，只是那時候家裏窮，買不起酒，就羨慕哪些可以喝酒之後，揮情灑意吟詩作對的文人騷客。”

林宇極將手中的酒囊遞了過去：“以你的文采，想要去哪些富家讀書人無病呻吟的桌上討一杯酒喝應該是沒什麼問題吧？”

高翔接過林宇極遞過來的酒囊喝了一口之後說道：“那時候我要是走進酒館，估計會被當成乞丐趕出來吧？正眼都不會看我一眼，就像你說得他們的詩詞矯情油膩，我也不想跟他們無病呻吟。”

林宇極笑了：“所以你在考取狀元之前就一直是個窮酸書生。”

高翔將手中的酒囊還給了林宇極：“倒也不是因為我自負，就像是你也不屑跟我比武一樣。”

林宇極大飲了一口：“這話跋扈，我喜歡。”

高翔似乎有點不勝酒力眼神已經開始渙散：“許久都沒時間回家看看我的父親，其實那時候要是我沒有考上狀元，現在我應該是娶了一個像我娘一樣的姑娘在城裏教書，說不定會很幸福。”

林宇極也是暗淡了下來：“我只要是一閑下來就會想起很多人，我父親，一個為了我不惜去死的女俠，鏢局的師兄弟們，魏趙峰和總是叫我盟主的盛霖門徒們，他們一個個消失在我的世界裏，面對生離死別，我好像已經心絞到麻木，我經常會在夢裏號啕大哭，可是每當我醒來，我只能繼續讓自己更強，我希望我能盡量的讓身邊的人不要再消失，我現在已經可以保護他們，為什麼就是不願意多給我點時間？我要是娶了哪個女俠，不接這趟鏢我應該也會是輕劍快馬的瀟洒日子，就像你很想你父親的私塾，我也很想念鏢局。”

秋風瑟瑟滲入心，

皎月滿圓共故庭。

星辰不知撕心處，

孤卒鄉愁無人聆。

林宇極準備轉頭看着高翔鼓掌說幾個好字，看見吟完詩的高翔已經是淚流滿面，便只是將手中的酒囊遞給了他，枕着雙臂閉上了眼睛，沒有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