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西口村
第1章西口村
天朝十五年，越陽郡，平岡州，雙林縣，西口村。
地籟風聲急，越陽雲色愁。悠然萬頃滿，俄爾百川浮。
西口村靠近烏拉湖，這裏剛剛發了一場洪水，萬頃良田，瞬間吞沒。值得慶幸的是大部分房屋架構完好，只要修修補補就可以繼續住人。
離西口村十幾里的地方，稀稀拉拉一大群人，正往村口的方向趕來。這是之前西口村村民，看着眼前的村子，他們眼神透露出慶幸以及憂愁。幾天前，村正挨家挨戶通知各家收拾東西，準備搬到離洪水稍微遠一點的山洞避洪，等洪水退卻后再搬回來。起先有幾家還不願意，畢竟是住了好幾年的房子，但眼看着雨勢不停且越下越大，那幾家再也坐不住了，紛紛收拾自己的行李，跟着村正一起離開。大部分村民是很信任村正的，因為村正是全村唯一一位讀過書的秀才，在這個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年代，讀過書的那就是比別人懂得多，就有一定的話語權。
西口村的村正姓王，是個50多歲的秀才，聽說從25歲參加科舉考試，終於在47歲那年考上秀才，他的母親聽聞此消息后，驟然激動過度而撒手人寰。天耀王朝有規定，凡令君、母去世者，其子必守孝三年，以彰其孝。王秀才只得在家守孝三年，三年後，已50歲的他年事已高，已無心科考，中秀才后又未及時入仕，當年舉薦王秀才的本城的縣令已被調走，新到的縣令和上任縣令有點政見不合，致使王秀才未能在縣城謀得一份職位。幸而此人還算有幾分才學，回到老家后，創辦學堂，村民們有什麼大事也願意找他參謀，故王秀才在村中的威望很高。上一位村正去世后，王秀才在眾人的推舉在坐上了村正。
此刻，王秀才心底生出一陣慶幸。西口村地處天耀王朝的南方，靠近越陽河，已經好幾年沒發洪水。前些天，西口村雨連續下了好幾天，王秀才看着一直未放晴的天空，心中隱隱擔憂，但又不舍村裡這些年好不容易累積的財產，正猶豫不決。這時，周大海帶着自家大兒子過來，說是有事找村正。王秀才是個實幹型的村正，對每家每戶的情況都有所了解。周家是村裏的一小戶，周大海只有一個兄弟，其屬老二，雙親已亡，兩兄弟已經分家。其妻趙氏，是鄰村北汪村農戶趙旦的大女。周大海與趙氏有三個孩子，大女兒周芳，勤勞懂事，還未及竿。二兒子周洋，七八歲狗都嫌的年齡。三兒子周凡才4歲。周大海是個很老實本分的人，沒什麼學問，與自己照面也匆匆打招呼就離開，此時找自己，村正很是疑惑。
不一會兒周大海帶着一個七八歲左右的孩童一起走過來。
這個孩童，正是一個月前穿過來的周洋。原身周洋，一個月前發高燒，家裏沒錢請大夫，只能靠着自己本身的抵抗力降溫，可惜原身的身體素質太差，沒熬過去走了。現代的周洋出身於現代一個普通獨生子女家庭，從小學習畫畫，喜歡獨處，很少與人交往。在周洋18歲全家旅遊時，父母意外出車禍雙雙去世，只有周洋被父母保護在身下，一個人活了下來。父母意外去世使得本來交際很少的他更孤僻，后憑藉四處打工完成學業。一次機緣巧合，得到繪畫界大佬的賞識，在繪畫界一舉成名。周洋喜歡調酒，爬山。一個月前在登山中意外墜落，掉落懸崖，然後重生到原身周洋身上。
這幾天，周洋看着連着下了七八天的雨，沒有絲毫減小的跡象，也在隱隱擔憂。前世生在北方，但南方發洪水的消息時常會看到，前世有大壩，溝渠減洪，而現在並沒有什麼防洪措施，一旦發起洪水，受災的絕對不止田地淹沒這麼簡單，最可怕的還是災后沒有糧食，或是導致瘟疫蔓延。所以周洋一直在思考怎麼勸說自己的父親離開。至於鄉鄰，周洋並不是一個熱心的人，況且大家也不太可能相信一個8歲孩子的話，說了可能適得其反。
吃完朝食，一家人圍坐在方桌上，聽着外面雨聲。周洋看着阿爹，阿娘，沉聲道，“阿爹，看這雨勢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這會不會發洪水啊？”。周大海是個老實的農民，看着這反常的天氣也有點憂心。此刻突然聽到周洋提起，周大海看着這個自從病好后就很懂事的大兒子，心裏不由得更加重視起來。但村裡目前也沒有給出告示。於是道，“這事得等村正的決定。”
相處了一段時間，周洋了解阿爹，村裡人大都很信任村正，阿爹也是。看來如果想說服阿爹，必須要找村正。看着雨越下越大，周洋心裏有點着急，於是勸着阿爹找找村正，了解現在的情況，早做準備。周洋纏着周大海帶着自己一起來村正家。
村正看向周大海，道：汝有何事？
周洋抬頭看向村正，一身麻布袍衣，窄袖，腰間麻繩縛之，眼角微微眯着，正看向阿爹。周大海擦了擦自己臉上的雨水，微微拱手，這才開口道“打擾夫子，這兩天雨勢頻繁，不知是否有停止跡象？”。
村正撫着鬍鬚，悠悠嘆道“吾觀之，未能，但又不舍拋棄家業，使耕者無屋，流離失所”。
周大海也沉默了。自家的屋子雖小，但也確實是一天天建起來的。這要讓村民一下子放棄，確實很難。況且萬一村正的決定是錯誤的，這裏沒發洪水，那村正就有不察之罪。
這時候，周洋說話了，“吾聞父言，雨水不停，洪只征也。家業可再建，但人命關天，能屈能伸，大丈夫也。”聽聞此言，村正瞬間睜開眼睛，直直看向周洋。
“你讀過書？”
“未曾。”王秀才見他眼神堅定，毫無懼色。轉而看向周大海“這孩子不錯，是快讀書的好料子。”
周洋看着村正心裏已經做出決策，暗暗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