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能飄
陳鵬跪在湖邊大口喘息着，不停地提醒自己：鎮定！鎮定！
看着水中的自己，他漸漸平靜下來。
其實這具身體根本就沒有心臟，甚至連大腦都沒有。
哪來的驚慌失措？
這一切都源於胸口鈦合金保護下的那顆晶核。
那裏儲存着陳鵬的意識。
在不久之前，陳鵬還是躺在病床上一個脖子以下只有兩根手指能動的高位截癱病人。
10歲那年從樓梯上滾落下來以後，他在床上足足躺了20年。
這20年來，他大部分的時間都奮戰在VR全景遊戲中。
三年前，他開始玩一款《征戰塔納多》的遊戲。
從剛開始玩的時候，陳鵬就感覺到異常。
因為這款遊戲太真實了，真實到變態。
升級打怪極其艱難緩慢，故事走向難以捉摸。
對絕大部分玩家來說，這款遊戲體驗感極差。
汝之砒霜彼之蜜糖。
但對陳鵬他們這幾萬名玩家來說，這款遊戲就是神作。
他們深深沉迷於塔納多世界。
有錢的玩家不吝花大價錢買好裝備。
陳鵬這樣的屌絲玩家只能另闢蹊徑，從網上買外掛。
結果卻發現了遊戲背後的秘密，也認識了幾個自稱綠色聯盟的人。
他們想徵召願意放棄自己身體，造福塔納多的志願者。
陳鵬並不完全相信他們。
但自己都這樣了，被騙又能怎樣？
身高185公分，棕色皮膚，提拔健美的身姿，俊朗的外貌……
做為一個殘疾人，能擁有這副完美身體陳鵬已經很知足了。
雖然這副身體是量產的，每幾十個玩家總能碰到一對撞臉的。
可當下的帥哥美女哪個不是連連看？
不撞臉怎麼能顯出身份尊貴？
陳鵬正在胡思亂想着，突然聽到“噗通”一聲。
透過枝繁葉茂的樹叢向外看去。
有個玩家正在釣魚。
陳鵬一眼看去，眼前突然就跳出一組數據。
等級：LV5。
身上裝備：隱身斗篷、猩紅五件套、熱風刀……
咦！我怎麼還自帶系統啊？
我明明是自由人啊。
陳鵬略想一下就明白了。
這具身體是仿生的嘛，算是智械體。
當然自帶系統了，此系統非彼系統也。
在遊戲系統里，遊戲廠家屏蔽了很多數值。
比如五感反饋值。
遊戲公司為玩家設定的五感反饋值是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五十之間。
絕大部分玩家選擇的都是百分之三十。
陳鵬現在可沒屏蔽，五感反饋值是百分之百。
而且……
陳鵬發現自己好像可以攻擊玩家。
剛看了那名玩家幾眼，全身就繃緊了，隨時準備發動攻擊。
在正常情況下，玩家和玩家之間是不能互相攻擊的。
除非在競技場等特定場合里，PVP才會自動開啟。
從裝備看，這個玩家顯然是一個美金玩家。
他的等級是LV5，裝備卻跟一般LV10的玩家差不多。
隱身斗篷、熱風刀都算精良裝備了。
沒有5000星幣拿不下來。
陳鵬在這個遊戲世界裏省吃儉用奮鬥三年才攢下600星幣。
要想得到更多星幣，只能拿美金去買。
看着那個玩家，陳鵬不由得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媽拉個巴子，這遊戲的平衡性都被你們這些美金玩家搞壞了。
沒錢的玩家簡直像狗一樣。
不過，這是真實世界。
不像遊戲一樣，低級玩家即便打中高級玩家的要害部位，也無法將其打倒。
陳鵬這個LV3的身體幹掉一個LV5的玩家只需一下。
陳鵬整理一下身上的粗布衣服，按了按腰間的鎚子走了過去。
那個玩家很傲嬌，見陳鵬過來，懶都懶得搭理，只是看了一眼，便自顧自地繼續釣魚。
仿生人補充能量的方式有三種。
一是像動物一樣吃喝拉撒，二是曬太陽，三是躺在能量艙里充能。
湖裏有很大概率能釣到石斑魚，按照固定配方烹制以後，既能補充能量，也可以短時間提高自身數值。
比如敏捷值、力量值、耐力值、精神值等等。
他不搭理更好，陳鵬更可以放心下手了。
趁玩家牛逼哄哄釣魚沒防備的時候，陳鵬掄起鎚子向他頭上砸去。
玩家立刻倒下了。
確切地說他是掉線了。
這個玩家的五感反饋值應該是百分之三十。
哪怕輕傷他也會掉線。
也就是遊戲中的死亡。
但他很快就會跑屍回來，陳鵬必須動作迅速。
陳鵬飛快脫下玩家身上的斗篷，再拿走熱風刀。
剛把斗篷的帽子扣下來隱身時，玩家就回來了。
一下坐了起來，摸着腦袋一臉懵逼地打量自己身體。
這種情況他多半頭次碰到。
因為玩家是不能打劫玩家的。
這就是陳鵬這個非系統玩家的優勢所在。
他可以幹掉玩家，玩家卻連踢他一腳都不能。
但這個世界能幹掉陳鵬的東西比比皆是。
一頭幼年巨豬或是一隻半大恐狼就能輕易幹掉他。
玩家可以一再復活，陳鵬卻只有一條命。
眼下，他要是死了，就真的死了。
除非他能弄到另一個晶核，隨時上傳自己的意識。
陳鵬得手后又回到剛才的小樹林裏，繼續觀察那個玩家。
玩家知道是陳鵬下的黑手，但不認識陳鵬，自然也無法搜索舉報他。
因為這個遊戲可不像一般的腦殘遊戲，玩家或者怪物頭上都頂着個名字。
陳鵬等着，等那個倒霉蛋兒離開湖邊時，立刻悄悄跟上。
並不是想再次打劫，而是怕跟他再撞見。
一直跟着他來到鎮上，看着他坐車去往別處了，陳鵬這才長出一口氣。
在小鎮上閑逛起來。
看着玩家們身上光鮮的裝備，陳鵬再次心癢難耐。
老子本不是這種人啊。
怎麼有點特異功能就飄了？
不能飄啊，千萬不能飄。
陳鵬搶一個玩家的裝備問題不大。
剛才的那個倒霉蛋肯定會向客服投訴。
說有玩家用外掛，搶了他的裝備。
客服“哼哼哈哈”打發了，並不會認真處理。
因為遊戲公司會覺得玩家這是監守自盜。
但陳鵬要是再搶十個八個玩家。
就會引起遊戲公司重視了。
玩家奈何不了陳鵬，但GM可以啊。
GM的權限跟陳鵬一樣，可以主動攻擊。
而且他們裝備逆天。
估計都得是LV30的級別。
殺陳鵬如同殺只雞一樣。
最要命的是，他們很有可能會收回陳鵬的晶核。
那樣陳鵬就徹底嗝兒屁了。
低調，一定要低調。
陳鵬來到無人處把隱身斗篷脫下來，再把熱風刀拿下來，統統放進雙肩包。
這個小鎮跟陳鵬還是遊戲玩家時看起來沒什麼兩樣。
但陳鵬估計，內部的很多東西被屏蔽了。
遊戲玩家看不到，陳鵬眼下或許能看到。
陳鵬先來到修理車間。
這裏有六個修理NPC，他們的外貌跟玩家一樣。
也會微笑也會打招呼，但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話。
估計他們都是由AI操作的仿生體，只能執行簡單的任務。
每個NPC面前都有一個修理艙。
玩家修理時就躺進去，無法動彈了，五感也被封閉了。
只能聽見叮叮噹噹的聲音，也不知道NPC具體在做什麼。
陳鵬現在看的一清二楚。
NPC修理的並不是玩家的裝備而是玩家的身體。
他們手裏拿着噴槍一樣的東西修修補補。
陳鵬湊到近前，想看看仿生身體到底是什麼構造。
有的玩家只是皮膚表面割了道口子，用噴槍劃過便完好如初了。
還有的玩家掉了塊兒肉，NPC就像給汽車鈑金補漆一樣。
先清理玩家傷口上不規則的皮肉。
再一點點縫合填補破損。
仿生身體不光有仿生肉體。
還有仿生血液。
陳鵬還是玩家時看到的血液是紅色的。
眼下看起來卻是黑色的。
就像機器的機油一樣。
皮肉下面還有白色的合金骨骼。
至於骨骼下面。
由於沒有受傷更重的玩家，陳鵬尚看不到內臟。
不知道內臟是怎樣的形狀。
陳鵬又來到旅店看看有啥貓膩。
這裏是一張張的休息艙。
玩家進去後會自動下線。
但下線后的情形玩家自然也看不見。
這會兒陳鵬看的真切。
玩家躺進休息艙后，有個電帽子扣在玩家頭上。
估計在給玩家的身體充能。
陳鵬可不想躺在這裏，那樣就失去對身體的絕對控制了。
陳鵬無法控制身體已經有20年了，再也不想重現這樣的情形。
離開旅店，陳鵬又來到銀行。
一邊查看自己賬戶里的錢，一邊觀察，看看這銀行里有沒有什麼BUG。
說不定可以鑽進去，到金庫里搜掠一番。
但是很遺憾，這裏跟遊戲時看到的大同小異，沒什麼特別之處。
從銀行出來后，陳鵬又在小鎮上溜達一會兒。
怪不得小眾玩家沉迷於這個遊戲，它本來就是真實的啊。
根本用不着遊戲公司刻意製作。
街上有飯店、商店、鐵匠鋪、制衣廠。
還有沿街的跳蚤市場。
除了極個別的NPC外，絕大多數經營者都是玩家扮演的。
在這個世界裏，每個玩家都會選擇一種職業。
有人當小商小販，有人當工匠，還有人當農民。
哪怕想當遊俠。
也得先從普通職業做起。
除非你是美金玩家。
可以花錢買裝備、花錢學技能，直接成為遊俠。
陳鵬一開始就想做遊俠。
可沒錢，只能先做其他雜七雜八的工作。
當過縫紉工，干過鐵匠，跑過腿兒，打過雜兒……
各種職業陸陸續續幹了3年後攢了600星幣，才算攢夠了做遊俠的資本。
“老弟！你來了！”
在一個遊戲玩家開的飯店前，老闆娘熱情招呼大家。
這裏賣的是餛飩。
是用塔布羊肉包的。
這種所謂的羊肉，也有一股膻味兒，筋道的感覺又有些像牛肉。
一碗餛飩只要半個星幣。
以前陳鵬捨不得吃。
百分之五十的五感反饋值，吃也是浪費。
眼下百分之百的五感反饋值說不定會有不錯的感覺。
陳鵬坐下來，細細品嘗着。
果然味道不錯，有一種原來世界久違的感覺。
陳鵬癱瘓在床時，五感已經衰退了。
但眼下，陳鵬感覺自己彷彿回到未癱瘓前，也就是十歲以前的那種美妙時刻了。
一碗餛飩，他細細品嘗着，最後連湯都沒剩下。
剛咽下最後一口湯。
眼前立刻跳出一組數據。
能量+400，力量+6，敏捷+8，精神+5……
哇，這餛飩數據不錯啊。
陳鵬得意洋洋地回到街上，溜達一會兒，正準備去學習技能。
突然就看到人流中有個特別的人。
她穿着一身鎧甲，腰上的裝備也稀奇古怪。
陳鵬眼前彈出的數據很簡單。
LV30，GM……
這GM真是凹凸有致啊，可她怎麼大白天就出來了？
但突然之間，陳鵬想起來了。
遊戲玩家是不應該能看到GM的！
壞了！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