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這個世界的殘酷

離開黃錦榮他們的車隊回到了自家別墅大門前時，出乎於齊懷瑜和姜皓所料的，齊家別墅的大門竟然已經慘遭破壞了，雖然被破壞的僅是中間的門鎖位置，但裏面卻沒有傳出來任何的聲響，無論是喪屍的動靜還是活人的動靜，安靜得就像是一座空別墅。

那一刻齊懷瑜的心瞬間涼了半截，第一次不由自主不受控制地怨恨起了自己作為異能者的身份，怨恨起了異能者遠超於普通人的敏銳五感，怨恨起了自己明明很靈敏卻聽不到別墅內聲響的耳朵……

但他到底是出身齊家的，便是沒有從政，自幼耳濡目染的那些東西仍還在影響着他。

再加上他曾經歷過十三年前蘭省青溪鎮上所發生的那場大地震，後來這麼多年間又成長成為了雲江大學最年輕的計算機系教授，見識多廣心性沉穩，在這種情況下還是能夠迅速地冷靜下來，對眼前所見所聞的一切進行剝繭抽絲的推理分析。

於是，他和姜皓很快就發現了——

齊家別墅大門上的門鎖是人為破壞的，還是用鋒利的利器破壞的；

齊家別墅大門前的空地上有殘餘的打鬥痕迹，其中大部分痕迹很明顯是異能攻擊造成並留下的；

在齊家別墅大門前空地上殘留下來的那些打鬥痕迹間，還夾雜着一些怪物喪屍乾涸的黑青血液甚至是腦漿，隱約散發著淡淡的腥臭味。

很顯然，有人來過齊家別墅這裏，還是手持利器和身負異能的人。

而齊家別墅中原本可能存在的那些怪物喪屍，應該大概也許可能是被那些人給清理乾淨了，連帶着齊家別墅大門前空地上的戰場也被他們打掃清理過了。

就是不知道那些人現在還在不在齊家別墅里，又會對齊家別墅內沒有異變成為喪屍的活人做些什麼……

齊懷瑜和姜皓二人可不似自末世時代正式降臨后就一直生活在西家庇護之下的戴父戴母那樣，單純地認為外面的世界危險主要是因為那些怪物喪屍危險。

在他們看來，如今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裏，最危險的東西還是人心。

雖然一直以來，人心莫測本就已經很是危險了。

但在眼下這個沒有律法沒有禮教沒有規矩束縛的末世時代里，人心的危險性比從前更甚，危險程度遠遠超出於那些怪物喪屍。

畢竟那些怪物喪屍註定了是人類的敵人，彼此間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就是獵殺與被獵殺的關係，不像人與人之間還會玩什麼表面友好相處背後捅你一刀的遊戲。

便是在雲江大學那邊由官方划拉出來的臨時安全區里，倖存者與倖存者之間，倖存者與救援隊之間，救援人員與救援人員之間，也不是完全的和諧共處。

作為上面點名需要優待優先保護的研究型人才，還是自己研究團隊的領頭者兼核心成員，又覺醒了不錯的金系異能，齊懷瑜在那臨時安全區裏的時候倒是暫時還沒有被什麼人針對或者拉攏或者為難或者糾纏或者暗地裏使絆子什麼的，只是冷眼旁觀了不少“好戲”。

不過在臨時安全區裏有官方救援隊壓着，那些人搞什麼事情都只是小打小鬧，也只有那些惡劣程度不足以影響到整個臨時安全區的、沒有危害到旁人性命的、不會給臨時安全區帶來什麼危險的小打小鬧上頭才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走出了那臨時安全區后，齊懷瑜和姜皓才知道臨時安全區里那些人的小打小鬧到底是有多“小”。

在臨時安全區里，只要是活口，只要是倖存者，只要沒有異變成為怪物喪屍，老弱病殘幼都不會被放棄。

特別是不懂事卻象徵代表着人類未來與希望的嬰幼兒和孩童，救援隊還會特殊照顧，重視程度僅次於上面指定要優待優先保護的各種人員，甚至還撥出了女兵找到了專人照看着那些沒有了父母親人庇護的孩子。

但在那臨時安全區外的雲江市中，老弱病殘幼好似都沒有了人權，好一點的情況就是被放棄，被自己的兒女父母親人朋友放棄，單純地丟下放棄。

壞一點的情況……

從雲江大學那邊被划拉出來的臨時安全區一路走來，回到這臨江別墅區的這一路上，齊懷瑜和姜皓不止一次親眼看見了有人將老人孩子甚至是女人推出來當擋箭牌，就為了暫時擋住追上來的喪屍毫不猶豫毫不留情地把猝不及防的他們推進了喪屍群中。

他們第一次看到這種畫面的時候，齊懷瑜還有些於心不忍，想要出手救下那些可憐無辜的絕望人兒，卻被姜皓攔住了。

姜皓說，這樣的人還有很多，他們救不過來。

姜皓說，在臨時安全區里，不乏這種救了一次就想要賴上救命恩人的人。

姜皓說，他們的能力有限，得留給需要自己保護的人，自己在乎的人。

姜皓還說……

這個世界的殘酷，才剛剛開始。

他們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

以後甚至還會有人，為了留着做擋箭牌或者當儲備糧而收留倖存者。

收！留！幸！存！者！當！儲！備！糧！

當時聽到姜皓的這個說法，看着姜皓平靜得令人心悸的眼眸，齊懷瑜整個人都驚呆了，簡直就是根本無法相信，久久都反應不過來，更別說再騰出手騰出時間去救人了。

可如今回到了齊家別墅的大門前，看着齊家別墅大門和大門前空地上有人來過並闖入了戰鬥過的痕迹，齊懷瑜突然害怕，害怕他的親人家人被什麼人當作擋箭牌和儲備糧給收留了。

生不如死，還不如乾脆利落地死去。

他的父母和妻子，原本都是活得非常有尊嚴的人，也是非常在意活着尊嚴的人！

他的女兒，還是一個十一歲天真無邪不諳世事的孩子！

心中彷彿有千斤重，但齊懷瑜還是非常果斷堅決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調動着體內的異能隨時爆發出來，然後伸手推開了齊家別墅的大門。

不管家中親人的生與死、去與留，他終究還是要面對的。

他終究還是要與他們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