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六章 叛劍天罰!
黑域之外,二郎真君聯手青華帝君大開殺劫,頂尖高手對戰局的破壞力在肆意展現,鳳九一方雖士氣大震,但半數高手都在朝遠離這兩尊煞神的方位挪移。
而在那無人能踏入的黑域內,無人所知的角落內;
王升被長劍貫胸,身形不斷輕顫。
他雖極力保持着面無表情,但瞳孔在收縮與擴張間不斷輕顫,踉蹌半步,憑空無力地跪了下去、抬手扶住胸口。
無靈劍陣陣顫鳴,似是在悲鳴,似是在哀求。
王升耳中一陣嗡鳴,低頭看着那劍尖,瞳中出現少許重影。
無靈劍弒主……
為什麼……
他與無靈劍人劍合一,無靈劍卻利用在他體內體外來去自如,以虛形接近要害,以鋒銳挫傷其主。
這一瞬,道軀上的傷勢,遠不如道心受到的衝擊。
瑤雲……
“瑤……雲……”
王升眼前似有些恍惚,本自近乎空明的道心,這一瞬泛起了一重又一重波痕,彷彿墜入冰冷海水,周遭稀薄幽冷的空氣,讓他在沉悶中無法喘息。
“很意外嗎?”
鳳九的嗓音自一旁而來。
王升豁然抬頭,雙目之中殺意噴涌,似有猩紅之光。
“呵,”鳳九眯眼笑着,手指輕輕一點,王升面前現出了瑤雲的虛影。
她目中滿是錯愕,身形自無靈劍劍尖‘長出’,看着王升那張蒼白面容,忽而轉身看向她最熟悉的女仙面孔。
鳳九,仙帝。
鳳九似是對瑤雲的怒意不以為然,只是淡定地抬抬手。
“退下吧。”
“你……”
瑤雲胸口不斷起伏,似無力又似憤怒。
“你對我做了什麼!”
瑤雲聲音有些發顫,本只是靈體的她,此刻髮釵傾落,竟顯得頗為凌亂。
鳳九卻略微皺眉,嗓音透露出少許威嚴與懶倦:
“退下。”
瑤雲身形一顫,雙目之中神光盡退,只剩空洞木然,又朝一旁飄走,面容看起來無比平靜。
王升見狀,目中怒意卻消散了大半。
他左手摁着無靈劍劍刃,深吸一口氣,將這把突然不受自己控制的本命仙劍,一點點自後背退出,憑造化大道演化出一隻金色繩索,將它困縛在身後。
這個過程中,鳳九隻是負手而立,含笑注視着王升,以一種得勝者的姿態。
“非語,你應當能想到的。”
鳳九溫聲說著:“我是外來者,我的妻子也被我矇騙和利用,我自上古開始,與女媧大神,與欺世盜名三聖者做一場鬥法,機關算盡、無所不用其極,親手摧毀了我建起的天庭。
那我的子嗣,如何會沒有我安排的後手?”
王升微微皺眉,卻並未開口多說,扶着胸口慢慢站了起來。
此刻,他體內仙力運轉不暢,元神周遭出現一縷縷血痕。
那一劍並非只是創傷他的道軀、打擊他的道心,還有一股奇異之力鑽入他體內,侵蝕着他的道、他的心、他的元神,讓他此刻泛起了濃濃的無力感。
道則侵蝕。
“現在可以談談了嗎?”
鳳九含笑問着,已是成竹在胸,一切盡在掌握。
王升嘴角、鼻翼微微抽搐,左手虛握、憑空凝出一把仙劍,身形踏空向前,快若流光、身似幻影,一劍撕裂乾坤,直抵鳳九真形!
鳳九一動不動,身形驟然變得虛淡,被劍鋒直接扯碎。
但下一瞬。
“其實你我一直不在一個力量層次,非語。”
鳳九的嗓音自王升耳旁響起,那曼妙身形宛若霧裏看花、水中望月,虛淡、清渺,如一團煙霧在王升身周飄舞,若讓旁人所見,不免想入非非。
王升轉身揮砍,劍招越發簡單,但劍勢越發凌厲。
只是此刻,頗有些無力掙扎的感覺。
鳳九卻在他身周不斷飄舞,宛若一團粉色的雲霧,纏繞在王升的身、魂、劍周遭。
那一句句彷彿能酥軟道心的話語,鑽入王升耳中:
“你莫非一直覺得,自己從那顆藍色星球一步步闖出來,憑藉的是自己天資過人、悟性出眾?”
“你當真以為,我花費無數心血佈置,會對藍星失去控制?”
“非語,我自域外而來,背負着延續世界的命運,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我算計了最為憧憬的女神,謀算了親手搭建起的天庭。”
“友情、親情、男女之情,我也曾沉浸在這些低級趣味中無法自拔,刻意忽略子民們的呼喚與渴望,做着仙帝的美夢。”
“直到我明白,所見一切不過虛妄,所知一切不過虛假,這個宇宙的超脫者已跳出了現世的束縛,完成了我曾無比憧憬卻無法做到之事。”
“你能明白那種感受嗎?”
“非語?”
鳳九溫聲呼喚着:“還不想談談嗎?”
王升嘴角微微抽搐,答也不答,心底思索着退敵之策、計算着自己傷勢對實力的影響,尋找着能夠擺脫當前困局的契機。
鳳九嬌笑幾聲,笑聲那般清脆動人,但落在王升耳中,卻讓他道心慢慢有了些陰暗。
甚至出現了一股窒息感。
鳳九繼續笑着、飄着,那嗓音如魔音入耳,王升的眼皮逐漸變得有些沉重。
他聽聞……
“非語,其實我一直在注視着你,注視着那顆星辰。
你我並不是敵人,你我都是被各自命運束縛的可憐蟲而已。
還沒想明白你為何能在我的禁制中脫困嗎?那自是因為我解開了你的封印。
還不懂嗎?
你只是我計劃中的一環罷了,非語,不覺得現如今,我距離功成只有最後一步了嗎?
與其這般徒勞掙扎,倒不如與我安靜靜地融合。
非語,你不想擁有這個宇宙的一切嗎?”
王升:……
“有病。”
“在你看來,我確實是有病,但在我看來,你還是那般質樸,尚有幾分未曾脫去的稚氣,如光芒那般閃耀。”
一隻玉手自側旁探來,似是要拂過王升臉頰,王升身形一閃出現在數百丈外,返身拖拽出數百條蒼龍,夾帶無匹劍勢,對那團虛影轟殺而來。
鳳九的笑意略凝,身形化作實質,對王升點出一指。
“還不懂嗎?”
下一瞬,周遭一切停止運動。
王升所見,便是那頂着王母娘娘容貌的仙帝·鳳九,突然間綻出萬丈光芒,一條條七彩斑斕的光帶纏繞在她身周,如宇宙中最美的星塵星雲。
最重要的是,王升感覺到,他自身與天地道則失去了關聯。
鳳九手指輕輕掃過,王升手中仙劍崩碎,傷口突然湧出一蓬蓬鮮血,口中忍不住痛哼幾聲。
她一步步向前走來,口中嘖嘖輕笑着。
似乎是無數歲月太過寂寞,她的傾訴欲已是要將王升吞沒。
“自始至終,我的敵人只是三聖者,女媧娘娘也好,你也好,天庭眾仙神,甚至這具身體原本的意識也好,都只是我與他們相爭的器皿。
你或許還不曾去想故事的來龍去脈,但現在,我可以完整地告訴你。
我,是另一個宇宙中的至高神明,無數歲月前覆滅了諸神,融合了我的世界,用這個宇宙的道理來解釋,就是我與道、與天地不分彼此。
我即是宇宙,我即是至高。
可宇宙是有壽命的,道也有始終,我無法征服允許諸天並存的根本大道,故也未能抵達真正的彼岸。
哪怕我擁有無盡的能量、無盡的歲月,最終也只能面對消亡。
所以,我背叛了我的世界。”
鳳九眼角化出了一滴眼淚,這滴眼淚在她臉頰垂落,化作了一幕幕情形,印在王升眼前。
那是一片深邃且古怪的雲霧,無數生靈選擇自我消亡,釋放出了自身的能量。
這些能量被匯入了一條條七彩綵帶,整個世界在這些綵帶的牽扯下不斷縮小,最後化作了一顆黑球,被一隻潔白的玉手托住。
畫面延伸,那玉手之後是一具完美的先天道軀身形,無法分辨男女,卻美的驚心動魄,讓人看一眼就近乎窒息。
鳳九本體·外宇宙至高神明。
“我吞噬了我的世界,帶着我信徒的靈魂,穿透了世界的壁壘。
我計算出了超脫的可能性,就是在這裏,一個力量等級比我原本世界稍高一階的世界。
但當我抵達這裏時,驚動了這裏的守護者,她是個無私且崇高的神明。
後面的事,你大概都知道了。
我對她撒了個謊,說自己的世界已經崩塌,我只能帶着眾生的靈魂尋求生機;女媧娘娘心善收容了我,但道則之海的主宰者,卻拒絕讓我的道則融入這個世界。
對,就是那三聖者!”
鳳九話語變得凄厲了起來:
“他們已經完成了超脫!他們已經把超脫之路完全封死!他們填補了這個世界的規則漏洞,多管閑事般讓這個世界得以進化!
我的一切全毀了!
全毀了!
我的子民,我的世界,犧牲的毫無價值!”
王升有些費力地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鮮血,很乾脆地一屁股坐在了一條光帶之上,給了少許冷笑。
這就是個瘋子。
三觀不同,很難交流。
不過有一點鳳九沒說錯……自始至終,自己與鳳九都不在一個力量等級。
若自己道軀無損,沒有被無靈劍刺穿,那此時尚可一戰,最起碼拼着自己燃燒元神,勉強提升到道與道碰撞的層次,也能將鳳九重創。
可現在,無靈劍帶來的傷勢,剛才道心產生的縫隙,已被鳳九所利用。
本就不富裕的優勢雪上加霜。
就很氣。
鳳九身形已到不足五米之處,兩人近乎面面相對。
鳳九問:
“你可知,我接下來要做什麼?”
王升微微皺眉,突然有點不好的念想。
“殺了我?”
“我怎麼會忍心殺了你?只是讓你殺了我。”
鳳九嘴角勾勒出幾分微笑:
“非語,我苦心將你封印,此後種種算計,就是等的今日。
你是女媧大神培養的繼承者,是下一任守護者,也是如今天地間唯一的‘正統’。
我的計劃中,建立天庭是第一步,通過覆滅天庭截斷三聖者對仙聖界的控制是第二步,重新組建天庭是第三步。
而你,就是我第三步最關鍵的棋子。
我其實並未多做什麼,只是將你放了出來,然後暗中讓瑤雲與你相識,在關鍵時刻幫助瑤雲成為那把無靈劍的劍靈。
瑤雲自是不知情的,她其實算是我意識的分身,只是頂着我女兒的名號、擁有自身的人格。
你與瑤雲的人劍合一,不斷相融,就是我所期望的結果。
地修界的一切都在我注視之下,我卻還要配合你們,上演一場場拙劣的戲碼。
現在明白了嗎?
你的一切不過是女媧大神的遺澤,以及我的佈置。
我將仙帝的名聲自毀,這樣許仲良他們才會團結在身周;我將你塑造成一步步崛起的新星,用整個宇宙半數勢力陪你做這場遊戲。
黑帝他們不過是犧牲品,不過是為了襯托你的存在。
我將你塑造成整個世界的救星,然後融入你的身體,再完美取代你的位置。
非語,我會保留你的意識,讓你與我的子民們在歡樂夢境中沉淪。
新的天庭中,你師姐我會封為新的王母……”
言語聲中,王升眼前有些模糊。
他看到了無靈劍出現在自己面前,看到了鳳九身形匯入無靈劍中,看着無靈劍慢慢貫入自己胸口的傷口。
一股股強橫的意識如同海嘯般侵蝕着自身;
七彩斑斕的鎖鏈纏向王升體內的元神……
“呵。”
王升突然笑了聲,雙目有一瞬恢復清澈。
左手,那土黃色光芒輕輕閃爍,造化大道激蕩出少許波痕,一條條金色鎖鏈纏繞自身。
右手指尖,一絲絲電弧在不斷匯聚。
胸口的無靈劍輕輕顫鳴!
“還要掙扎嗎?”鳳九輕聲道,“我吞噬你的元神只需片刻,你我力量存在層級的差距。”
王升緩緩吐了口氣,身周纏繞的金色鎖鏈越來越多,長發在不斷飄舞。
他盤坐在那,閉上雙眼,胸口插着無靈劍,雙手卻掐了個有些古怪的法訣。
“我雖然不如隔壁老苟聰明,但也算有點自知之明。
我是王升,一個普通的藍星公民,沒什麼雄心壯志,一路順水順風。
如果此前這麼多好處都是你給的,那也只能說句多謝關照。
但想要我的身體做你容器?
你這樣,倒是省了我去捨身扯住你的功夫,那樣說不定還容易被我師姐誤會。
劍何在!
靈何在!”
王升突然一聲大喝:
“劍意於我心,此劍無留痕!”
滋——
突有數十道雷鞭自王升背後迸發而出,朝王升抽打而來!
天劫劍意!
一路破禁!
王升雙目綻出無比璀璨青藍毫光,體內元神披上雷衣,將那潮湧而來的強橫意識暫時擋住。
只是一瞬,一瞬就已足矣!
鳳九幾乎立刻反應了過來,無邊意識朝無靈劍匯聚而去,立刻就要抽身回返。
但王升隱忍多時,此刻如何肯放棄!
“我掌天劫!”
轟隆!
乾坤震顫,黑域之中,三條玄妙晦澀的大道強行破開鳳九佈置的無數道則。
一雙無神巨目就在王升面前詭異浮現,緩緩張開。
誦經聲、祈禱聲、鼓聲、隱雷聲,齊齊奏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