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九章 濕婆
“可以這樣叫我，因我沒有自己的名字。”
數千年前的印度拉維河畔，一名身着破敗麻布的老者將最後一塊土石堆疊完成，他把林伽鄭重地擺放在祭台上，以純凈的奶虔誠澆灌，伴隨着它們落在林伽上發出的響聲，他的淚也從業已老化萎縮的眼眶中滑下，滲進青石磚間的黃土裏。
三十年前他和他的族人們來到這裏，懷着無限的熱誠與敬畏開始修建這座神廟以為自己的苦修，期望能打動濕婆大神，獲得他的聆聽。三十年間，艱苦的環境中族人一個接一個故去，他們離開時的眼中卻仍散發著光芒，因這一天終會到來。
“濕婆我主，盼您聆聽。”老者祈禱，*的語調如他三十年來在心中所練習的一樣，“世界將有它的末時，萬物在封閉的黑暗中永遠睡去。”
“我聽見你了，丹馱及多。”
火燈昏黃搖晃的光中，突然有燦爛如日的耀眼，叫做丹馱及多的老者抬頭，望見白光刺目，其中有無比偉岸高大的身軀，持鋒利的三叉戟，頸間的眼鏡蛇頭部高高立起，蘊含著飽滿的力量。
“你的聲音隨苦行傳到我這裏，丹馱及多，迦難陀之子，河間地部族的祭司，你將祈求什麼？”
“我祈求您的力量降臨世間，到那世界的末時，護佑您的創生。”
“世界總有它的始終，正如生命各有循環，但我因你的苦行而感動，將應你的願，丹馱及多，濕婆使他一部分的力量降臨於此，在世界的末時起舞醒來。”
丹馱及多聞言深深低伏，口中喃喃作語：
“天河輕拂蓬髮穿翔
波濤粼粼縷織濤浪
庭方楚楚映其輝光
額如赤焰火烈具揚
新月冠之其華皎皎
赫兮暉兮其煜皓皓
彼濕婆兮茹以我心
恆愛與之夙夜息息
璀然珠佩綴於烏縷
頸纏厲蛇吞隱虯髻
攜子之手緩行迤迤
硃砂點染新娘額際
群魔之首眾靈俁俁
雄肩覆之醉象之皮
彼濕婆兮曷其悅懌
惟願以償禮感足兮
……”
伴着他的吟誦，一束白光降下，光芒中一具肉身緩緩成型，在逐漸降到最低的生命維持后，其膚色漸趨青灰，伴隨着白光下至青石磚下，最終安詳卧於地底深處。
“終極碎片，所謂碎片，能分能合。”
這個遙遠神代的故事裏既有能一眼看到進化之路盡頭還博愛救世的超強先知種，也有信仰關係成謎被苦行感動就顯神跡到造人的大能神祇，但戴金絲眼鏡的老者從這華麗的劇情中穿過，一下就抓住了最核心的東西。
印度三大神梵天、濕婆、毗濕奴，竟然是許多能力者通過將終極碎片相互結合而成就的意識共同體。他們以現在的能力者不曾想像的方式，為了以更強的力量靠近世界本源的真理而放棄肉身外殼，以稱為靈魂的意識攜終極碎片融為一體，再重造肉身，成為在大方向上保持同一意志、在細分事件上由某些持同一理念的意識控制肉身的狀態，期望能以超世的力量看到終極之後的世界和這一切的根源。
同樣，從意識共同體中也能分出部分的碎片，甚至把原組成碎片分得更小，各種方式組合后再為其創造肉身而成一個新的“人”，一個小型的意識共同體，擁有完整濕婆所有力量的各一部分，成為如今的這個“濕婆”。
那就是鼎盛的神代力量，能真正把靈魂和肉身作為兩個東西看待和處理，能挖掘並使用出終極碎片一稱中后兩個字的價值，伴隨着這位濕婆帶來的信息，諸神靈魂集合體和醒神台的原理彷彿也逐漸撥開雲霧，僅稍微想想，許多理念和科技都能因此有新的萌芽。
“真是寶藏啊，祖先。”被隔絕在遠處的承諾也能夠理解一句基礎理論的無限價值。
“那樣強大的意識共同體，後來去哪裏了呢？”希爾薇爾擺弄着耳邊的翻譯器表示疑惑，“能夠完美掌控靈魂的他們，應該已經超脫了生命才對。”
“他們無始無終，永恆不滅。”
還不理解在特定場合根據自己的身份定位採用特定音量的道理，希爾薇爾的話得到了來自濕婆的回答。
“Iameverywhere.”沙希德說出這個句子時，渾身戰慄不止。
“Iameverywhere…這是一類生命存在形式的巔峰想像呀。”青木頌鳴收回幫希爾薇爾按住翻譯器的手，在胸前合掌。
“那是什麼？”希爾薇爾扭頭看向對青木頌鳴表示贊同的承諾。
“是電影《超體》裏的一句話，女主角在影片最後獲得了百分百的完整力量，成為能夠貫通過去現在未來、看透生命與進化奧秘的存在，並留下了這句話。”承諾解釋道，“也是沒有戰爭沒有壽限大智大能的三大神如今不為我們所見的最可能原因：他們早已超越肉身、突破精神，把自己和這個世界所有的時間與空間融合，他們並不存在，他們無所不在。”
那麼他們又在多大的程度上締造了如今的這個世界？一切的進程是否都在他們的掌控中？承諾如今對朱邪赤心說的前人準備好讓後人走的路那番話是越發相信了。
“是時諸位，答我問，”一直保持着安詳面容的濕婆在眾人沉思默嘆期間打破寂靜，嚇得好幾個鄰近的自備軍成員做出了舉槍的傾向性動作，“今時何為世界的啟時？”
“我們將以全世界的力量，為突破這個世界的障礙一戰，如果能成功，現今就會是新歷史的起點、新世界的序章。”金絲眼鏡老者望着濕婆，眼中透出灼灼雄光，“全世界的力量，每個時間和空間上的力量，因此我們將您喚醒，您可願意跟我們一起挖通這道障礙、到那個世界去看看？”
“我因此而誕生，將奉行命運，業舞彌天，於毀滅中創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