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棄暗投明
夜色深深，左一營的營地內，響起了簫聲，褚武在站在瞭望木塔上，看着遠處的夜空，吹奏着，沉醉在簫曲中。
看着天邊的明月，心裏想起了那些百姓臨死前的模樣，簫曲頓時止住。
聽人說，城內的屍體堆積如山，霍皓軒下令，將屍體收集后，在城北集體焚燒，都說入土為安，屍體被燒毀后，就暴露在荒野之中。那活埋士兵的山谷，傳聞到了夜間，會有哭聲傳來，聲音凄慘，瘮人，也不知，是真還是假？
如今天下百姓一聽說是霍皓軒的部隊，都怒從心起。
與之對應的是退守到興龍郡的天齊國新皇帝上官明睿，他到了興龍郡，帶人走訪各座城市，深入民間，詢問百姓疾苦，同時嚴明軍紀，對於違反軍紀的士兵，格殺勿論。他親自到百姓家裏，吃糠咽菜。
拿起鋤頭，下地種田，當著百姓的面，承認天齊國暴政，殘害百姓，併當眾表現，以後實行仁政。
他的舉動與霍皓軒的殘暴形成了鮮明對比，一個仁義，一個冷酷無情。
褚武心道，自己該何去何從，帶領部隊投奔天齊國，還是繼續在霍皓軒的手下，看着他的暴行卻裝聾作啞。
他迷茫了，他現在不是一個人，手底下這麼多兄弟，幾萬人的生死都在他一念之間，他知道，只要他做了決定，弟兄們一定會誓死跟隨，就是這樣，他才不能輕易做出決定。
身後有人，呼吸均勻，是個高手，回頭一看，是林冬雨。
“林將軍，您可回來了，您知不知道，您走後，發生了很多事，很多讓人痛心，卻無力阻止的事情。”褚武哭了，像是找不到家的孩子。
林冬雨道“不要哭，我都知道，將左一營所有的高級將領都召集，我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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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眾位將領的眼神中充滿了期待，林冬雨知道，他們如今很迷茫，等待自己帶領他們走上光明之路，而不是在黑暗地獄之路上，漸漸迷失了自己的初心。
“我，林冬雨，自萌發出造反念頭后，就一直希望改變天下的不公，讓百姓安居樂業。我錯了，我選錯了人，我一直認為霍皓軒是那個明主，可是他殘暴不仁，屠殺百姓，這樣的人，不值得咱們繼續輔佐。
天齊國新皇帝，上官明睿，我和他是朋友，清楚他的為人，他是一個好人，但卻沒有霍皓軒的能力，這也是我為什麼當初沒有選擇他的原因。現在，看來，上官明睿是最好的選擇。你們願意和我走的，我，林冬雨願意和你們同生死共富貴，不願意的，可以留下，我不勉強。”林冬雨道。
諸位將軍都沉默了，這樣的大事，他們不敢輕易做出決定。
“林將軍，咱們去投奔，天齊國會接納咱們嗎？”
“會，上官明睿能海納百川，他有這個胸懷。”林冬雨肯定道。
“我，褚武，願意跟隨林將軍。”
“我，馬子云，願意跟隨林將軍。”
帳篷內的所有人都半跪，願意和林冬雨一起走。
林冬雨道“謝謝你們，從今以後，只要我有一口氣在，定然要保護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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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皓軒一頭汗水，從床上驚醒，他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原來是一場夢。
夢中，林冬雨渾身是血，霍皓軒想要靠近她時，她卻像是鬼魂一樣，越飄越遠。
霍皓軒追，卻無論如何也追不上。
最後，林冬雨腳踏祥雲，消失在了天際。
十五天七個時辰二刻，冬雨已經消失了這麼長時間。那些該死的護衛們，竟然一直沒有找到，他們真的該殺。霍皓軒恨道。
這時候，門外傳來了聲音。
“范將軍，早，王爺正在睡覺，什麼事?”守衛道。
“有緊急軍情，必需馬上稟告王爺。”口氣很焦急。
守衛為難，道“王爺，剛剛睡了一個時辰，這時候，叫醒他，這。。。。。。”
“什麼事，進來。”霍皓軒道。
范龍進來，下跪道“王爺，昨夜，林將軍回來，將左一營全體士兵帶走，她說是奉了王爺的命令。關卡守衛的將領沒有懷疑，讓她帶兵離去。今早，末將聽說此事，詢問后，得知，王爺並未下令。特來稟告。”
“她往哪個方向走了？”霍皓軒猛然站起來，怒目圓睜。
“南邊。”范龍道。
“興龍郡，她果然反了，符合她的個性。立刻派人去追，除了冬雨外，其餘人，都殺掉。”霍皓軒大手一揮，像是利劍劈下。
范龍道“王爺，他們走的時候，將沿途的浮橋，道路全部毀掉，他們又是清一色的騎兵部隊，咱們恐怕是追不上了。”
“冬雨，你果然聰明，范龍，去召集眾將，來議事。”
“末將遵命。”
霍皓軒在房內來回踱步，自言自語道“冬雨，你難道不明白，一將功成萬骨枯，打仗那有不死人的。為了成就大業，犧牲某些人，殺掉一些人，算什麼。你心太軟。既然得不到你的心，我也要得到你的人。我會把你在乎的一切都毀掉。還有他，我會抓到他，當著你的面，將他千刀萬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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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龍郡，龍興城，此城被作為了天齊國的臨時都城。
城主府，也被臨時作為了皇宮。
此時，大廳里，百官議論紛紛。
“陛下，微臣認為不可放林冬雨入關，她這是詐降，必定是個陰謀，來個裏應外合。”一個臣子說道。
其他大臣也是紛紛反對。
楊子龍卻沒有和眾人一樣，他朗聲道“微臣認為，林冬雨乃是正義之士，她的來信裏面說的很清楚，不齒霍皓軒的為人。霍皓軒的舉動，傷了天下百姓的心，也讓很多正義之士紛紛離開他。
最近這段時間，我們接納的叛軍約有七萬人。既然能接受他們，林冬雨也可以。司馬元帥也來信，他以司馬家全族性命擔保，林冬雨是真心實意投奔，若有異心，願意獻出項上人頭。”
一個大臣隨口反駁道“楊大人，你這話說的不對，其他叛軍可以接納，可是林冬雨不行，她可是滅亡我六十萬大軍的罪魁禍首，其破壞力遠遠超過一般的降將。其智謀高深，讓人防不勝防。司馬元帥，也錯了，聽說司馬元帥鍾情於她，定然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
其他大臣紛紛附和。
上官明睿聽着這些發言，不說話。
他想起了父皇留給他的信，上面寫道“睿兒，當你讀到這封信時，就表明你已經安全的到達了龍興城。父皇昏庸，使得大好河山，被逆賊奪走。不過，尚有一線機會。只要有一個人反水，就可以反敗為勝。
此人便是林冬雨，孤觀察了很久，林冬雨軍事才幹不次於霍皓軒，是唯一能阻止霍皓軒的人。她生性善良，旁人都以為她輔佐霍皓軒，是為了榮華富貴。他們都錯了，林冬雨是真正的好人，她是為了天下百姓。
孤要留下來，勸說林冬雨，並將那份情報告訴她，以她的個性，勢必會前往蠻族去查清楚。這就是計劃的第一步。
霍皓軒從小在孤身邊長大，他的個性，孤了如指掌，特意將那三萬人調到皇城守衛，就是第二步。
霍皓軒殺心重，必定不會接納三萬降軍，也不會寬恕三十萬百姓。孤留在京城，才能讓百姓不逃離，才能讓計劃順利實施。
林冬雨離開，唯一能阻止霍皓軒惡行的人，就沒有了。他做出這件事後，民心已失，必敗無疑。
孤料定，林冬雨必定反水，到時一定要接納她。群臣必然反對，但睿兒你要力排眾議，還有，就是做一個好皇帝。不要像父皇一樣。”
上官明睿想起了父皇錯誤的治國方針，害了天下百姓，民不聊生，結果，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幡然醒悟，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朕意已決，開關，放她入城，楊子龍，你代表朕親自迎接她，百官隨行。同時任命林冬雨為天齊國兵馬大元帥，統領天齊國所有軍隊。好了，朕累了，要休息了。”上官明睿說完，向後殿走去。
百官厲聲勸阻，卻已經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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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明睿看着眼前的林冬雨，道“平身吧，林將軍。賜座。你們都下去吧，沒有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大殿。”
林冬雨低着頭，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喃喃自語道“陛下，我錯了，所有的一切都錯了。”
上官明睿道“你沒有錯，父皇施暴政，才會有此惡果，朕在興龍郡視察時，才明白，百姓竟然生活的這麼苦。你造反沒有錯，只是選錯了人。紅玉也選錯了人，她不肯走，就是想在見一下那個混蛋。”
上官明睿眼睛紅紅的，含着熱淚。
林冬雨也是淚眼朦朧，那個高高在上的上官紅玉，對自己這個奴婢，很尊重，稱自己為姐姐。為此引來了多少非議，她都沒有在乎。
曲終人散，就是她的結局。當林冬雨乍一聽到這個消息時，哭了整整一晚。
“霍皓軒的大軍已經開始集結，六十萬，朕的軍隊加起來只有十六萬。恐怕凶多吉少，不過，朕不會在逃了。城破之日，就是朕以身殉國之時。”上官明睿道。
林冬雨站起來，朗聲道“陛下，失敗之日，我自刎於陣前，報答陛下的大度之恩。”
上官明睿道“小雨，失敗后，你就走吧，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去找司馬玉吧。和他一起去找一處世外桃源，不要在管這世間的不公之事了。這是司馬玉剛剛寄來的信，他在西部統兵和西突厥激戰，無法回援。”
說完話，上官明睿進入了內殿，林冬雨望着他的背影，想起這個大男孩和紅玉一樣，都是善良的好孩子。
他沒有霍皓軒的霸主之氣，也沒有他平定天下，駕馭百將的能力，但他卻有一顆仁者之心。
自己是個戰士，看重的是能力，卻忘記了仁者之心才是帝王應該有的品質。
她拆開了信，司馬玉分析了當前的局勢，同時，給出了自己的看法，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計劃。最後一句話是，你在我在，你若戰死，我不獨活。
合上信，淚水像是雨點般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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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天後，霍皓軒六十萬大軍出發，直奔興龍郡而來。
後方月影教騎兵部隊從東胡與天齊國接壤的邊境殺了過來。
霍皓軒分兵兩處，他自己帶領四十五大軍，撲向龍興城，范龍帶着十五大軍在天河山附近阻擊月影教十萬騎兵部隊。
范龍大營。
燈火通明，范龍和幾個心腹正在商議軍情。
“將軍，剛剛得到消息，魏雄將軍全家被處斬，除了他，還有十六位將軍都被正法，加上他們的九族，共有三千多人被殺。他們只是說了幾句實話，指責了王爺的用兵錯誤，就被殺了，王爺，也太狠了。將軍，您知道我是直脾氣，想什麼，就說什麼。
如果，那天將軍您犯了錯，恐怕王爺不會手下留情。”心腹憂心忡忡道。
范龍沒有說話，最近這段時間，霍皓軒殺心極重，已經出現了狡兔死走狗烹，很多立功的將軍，因為一些小事，被殺。
稍有不如意，他便要殺人。
這天下還未平定呢，他就如此，要是天下平定后，自己這樣的有功之臣，就沒用了。
他不敢想了，他不怕死，但要是沒有死在敵人的手裏，而是死在自己人手裏，那他會死不瞑目。
這時候，一個親兵走了進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范龍一聽，說道“你們都退下吧。”
遞給親兵一個眼神，親兵退下。不一會，一個風流倜儻的公子走進了帳內。
“見過范將軍。”公子並未行禮，說道。
“楊子龍，不對，現在應該稱呼您為楊宰相。”范龍道。
楊子龍聽后，微微一笑，坐在椅子上，看着范龍。
“楊宰相，是嫌自己的命長吧，我把你獻給王爺，也是大功一件。”范龍眸子發亮，沉聲道。
楊子龍卻沒有害怕，而是淡淡道“好吧，黃泉路上，能有范將軍陪伴，也是好事。還能一起聊聊天，也不寂寞。”
范龍眉頭皺起，問道“什麼意思？”
楊子龍道“自從林冬雨走後，霍皓軒就變得多疑，他會覺得，連一直忠於他，同甘共苦的林冬雨都能背叛他，那麼其他人還能相信嗎？他開始變得越來越多疑，這種多疑，讓其他人躲避三舍。
已經有七萬人叛逃到我們這裏了。魏雄還有十六位將軍被殺，旁人看來，是他們進忠言被殺，其實，范將軍應該明白，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他懷疑這些人會背叛他，要先下手為強。
對於你，范將軍，霍皓軒也是不信任的，他特地的派出了密探，潛伏在軍營內，監視你的一舉一動。你會見我，也是秘密的。但是，不好意思，我已經通過特殊的渠道，讓霍皓軒知道了這事。送情報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霍皓軒會想，你若沒有反心，為何會偷偷摸摸的和我見面。說明了什麼，說明了你有反意。而我來，代表着誠意。那麼多將領，我不找別人，偏偏找你。你說，霍皓軒會怎麼想？從你開始見我時，咱們聊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霍皓軒會怎麼看你.”
范龍站起來，怒道“你害我。”
“錯，范將軍，你也有此意，要不然，我開始已經通報了自己的身份，你還想見面，說明了你在猶豫。你是聰明人，應該明白霍皓軒的本性，你們都是他利用的工具，現在大事已成，你們的下場會怎樣，不清楚嗎？
我們的皇帝，能力是差點，和霍皓軒不能比，但是論到大度，善良，以及善待功臣，比起霍皓軒來說，一個天上，一個地上。你曾經和陛下在多年前，共事過，應該明白我所言非虛。當然，范將軍若是鐵了心和霍皓軒走到黑。隨你。
把我獻給霍皓軒吧，反正，你不反，我們贏不了。覆巢之下無完卵。”楊子龍道。
范龍不發一言，眼珠子亂轉。
他來回踱步，楊子龍明白，像這等關係身家性命的大事，他不會輕易做出決定。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楊子龍閉目養神。
范龍道“我同意你的提議，還有一個問題，你來找我，勸我投降，是誰的主意？”
楊子龍睜開眼睛，道“范將軍聰明，這自然不是我想到的，而是林將軍和司馬元帥共同想到的。”
范龍道“那個女人果然是不簡單，她既然想到了這個，想必也計劃好了，如何讓霍皓軒下地獄。”
“這個自然，林將軍做事滴水不漏，已經設計了一張網，霍皓軒是回不去了。他一代戰神的赫赫威名，就要被終結了。至於他本人，刀既然已經砍出，必定要收割人頭。”楊子龍道。
說完，他一拍手，一個護衛進來。
“立刻，飛鴿傳書，讓那個給霍皓軒送情報的人，立刻改變路線，前往龍興城，將范將軍，棄暗投明的好消息，告訴林將軍。”楊子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