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章：守靈送葬

六月的夜晚帶着絲絲涼意，十分舒爽。一到子時，顧府的馬車便立即出門了，身後還跟着三隊的入人馬，神色凝重。

沐之在顧府等的十分焦急，一直盼着時間走得再快些，好不容易熬到子時了，一刻不等就趕緊出府了，小禾跟蓮兒也換上了衣服，悄悄跟着出府了。

外面漆黑一片，一輪明月掛在空中，月光如瀑布般傾瀉了下來。街上十分寂靜，只有噠噠的馬蹄聲，一路朝着宋府奔馳而去。

沐之穿了一身十分素凈的衣服，坐在車內一言不發，月光透過帘子灑落在沐之的臉上，隱隱約約看到她臉上還有淚水滑落的痕迹，兩隻手無處可放，右手的指甲都陷進了肉里，她卻毫無察覺。直到一滴淚水再次滑落，滴在掌心，沐之才伸手擦去了眼角了淚水，掀開帘子看了一眼。

“小姐，馬上就到了。”蓮兒一路上心不在焉，小禾一直盯着路，看到沐之掀開帘子趕緊說到。

放下了帘子，沐之再次低頭落寞的坐在那。

沐之站在宋府門口的時候，看到門上兩個大大的白燈籠，聽到裏面隱隱約約的哭聲，當場就崩潰了，“外祖母！”

沐之再難隱忍，聲嘶力竭大喊了一聲，直接衝進了宋府。蓮兒站在門外，從門口看到裏面一片白色，杵在那淚流滿面，盯着“宋府”旁邊的白燈籠看了好久，這才跟着跑了進去。

沐之出嫁的第一天，老太太早上並未如往常一樣早早起床，向媽媽在門口敲了半天見無人應答，猶豫了一下只好直接進去了。

向媽媽進去的時候看到老太太躺在床上還沒醒來，一邊打開窗戶一遍說到，“時候不早了，您該起床了，我去讓人送早飯過來，您今兒想吃點什麼？”

將窗戶全都打開，絲絲涼意吹了進來，向媽媽轉身看到老太太還是沒起來，只好走了過去，“時辰不早了，您今日怎麼這麼貪睡？！”

見老太太仍舊沒有動靜，向媽媽突然覺得不對，趕緊將手放在了老太太鼻子下，這才發現老太太已經沒有呼吸了。楞了片刻，看着老太太一臉安詳的樣子，向媽媽抹去眼角淚水說到，“您終於能放下心了。”說完這話，向媽媽淚流滿面，看着老太太哭了許久才推開門走了出去，目光空洞的喊道，“老太太，沒了！”

宋文征趕過來的時候，老太太仍舊一臉安詳，宋文征趴在床邊，小聲喊道，“母親，怎麼就突然走了？！”

柳氏進來后看到老太太一動不動，嚇得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走過去，看了一眼宋文征，“讓母親安息吧。”

宋文征站了起來，深吸一口氣說到，“父親走得早，母親這一生過得並不順利。如今在睡夢中安詳離開，也許這就是老天爺的安排吧。”

宋府前廳已經佈置了靈堂，到處都掛上了白布，宋文征等一群人跪在靈堂內，氣氛沉重。這會兒已經是子時了，但宋府燈火通明，下人們守在門口打着盹，裏面宋文征和柳氏還在守靈，就連蘭樞也已經趕了回來，跟清嬋披麻戴孝跪在地上。

沐之趕到靈堂的時候，看到老太太已經身死，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聲嘶力竭喊道，“外祖母！”

裏面宋文征幾人頓時注意到了沐之，宋文征瞳孔放大，不過轉眼便恢復了正常，“這時候你能回來，有心了！”

沐之絲毫沒有看宋文征，滿臉淚水一步一步挪到了靈堂前，“您怎麼能走呢？您身體好好的，您才剛過了六十大壽，您怎麼能走呢？”

沐之心痛到了極點，癱坐在靈堂中，哭的讓人心碎，柳氏看了宋文征一眼，趕緊走了過去，“沐之啊，你也別太難過，母親實在睡夢中離開的，她走得很安詳。”

沐之只顧着嚎啕大哭，被柳氏扶起來后，反而直接衝進了老太太身旁，不肯離開，自言自語，“您怎麼能走呢？您說過的，您要等我回來，您說過會等我的！”沐之一把鼻涕一把淚，全然不顧其他人，只知道喃喃自語，看着靈堂前的畫像，哭的睜不開眼。

聽到沐之的哭聲，宋文征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心情再被勾了起來，看着畫像再次兩眼通紅。

柳氏趕緊過去將沐之拉開，“母親看到你這樣子，在天之靈也不會安心的。”

沐之聽到后慢慢止住了哭聲，但仍舊啜泣不已，癱坐在地上。

宋文征身後清嬋十分冷靜，看到沐之這樣子，心中十分不屑，但卻什麼都沒說。

整個後半夜，沐之換上了麻衣，跪在靈堂，盯着老太太的畫像，不時留下幾行淚，又趕緊伸手擦乾了，再次給老太太燒些紙錢。

宋府已經發了訃告，翌日一早，已經開始有人陸陸續續來弔唁了。沐之披麻戴孝，跪在靈堂之中，見到人來就磕頭，整個人失魂落魄，也不開口說話了。

一直到弔唁結束，沐之都再未開口說一句話，也不肯吃飯。因顧家新婚不到三日，顧夫人也沒有出席，不過卻讓自家丫鬟送過來了輓聯和花圈。這點宋家也理解，畢竟沐之新婚還沒到三天，能允她回來已是通情達理。

弔唁結束后，宋文征和蘭樞幾人親自將老太太挪到棺材中，沐之突然像瘋了一樣扒在棺材口，不說話也不肯離去，直到幾個丫鬟和向媽媽一起出手將沐之拉開，下人們才上去將棺材釘死。

眾人抬着棺材出城，沐之在身後再次留下一行清淚，自言自語，“我再也見不到您了，您一路走好。”

宋文德跟在身後抱着畫像，宋文征抱着瓦盆，直接摔在了地上，一群人開始朝着城外宋家墓地而去。

柳氏和鄭氏跟在宋文征身後，緊接着就是蘭樞、蘭軒、蘭玥和蘭衍，清嬋、清茵、清妤跟在身後，旁邊還有沐之和清黛，以及蘭樞剛入門不久的妻子鄭氏。

漫天紙錢落了一地，身後浩浩蕩蕩的送葬人，沐之一路也不再哭也不說話，蘭樞的新媳鄭氏看到她這失魂落魄的樣子，還扶了她一把。

傳聞，送靈的時候，親人不能哭。尤其是到了墓地之後的時候，親人不能哭更不能回頭。因為死者的魂魄還在天上看着眾人，一旦回頭了，死者就會留戀陽世，耽誤進入陰間輪迴的大門。大門關上，死者再難進入輪迴，只能成為孤魂野鬼。

所以離開宋家后，一直到老太太的棺材落下，沐之都再沒掉淚。直到眾人開始返回，沐之對着老太太的墓，磕了三個頭，又看了許久，這才轉身離開，再未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