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軟弱

子楚深深看了子燁一眼，而後拿起弓箭，甚至不及鼓聲響起便立刻放箭，那動作一氣呵成，似乎命中靶心對他來說是一件十分簡單隨意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做任何準備。

果然，他也正中靶心！

“好！”父皇站起身來，看着子楚贊道，皇后這才微微笑了。

“皇上，兩人都正中靶心，只能算是平局呢，”平妃提醒父皇道，“這……”父皇看着子楚，明顯是更傾向於子楚。

我也曾聽嬤嬤說，相對於子燁，父皇對子楚更為偏愛，所以大皇子在宮中及朝堂上的地位都不如比他小的子楚。

“那便再比試一場定勝負如何？”父皇道。

“不用了，父皇，兒臣既為兄長，自然不能奪皇弟所愛，這把弓弩就給子楚吧，”子燁似是不甘道。

“父皇，兒臣箭法不如皇兄，也覺受之有愧”子楚也相讓道。

“那就給我吧，父皇，”這時子炫開口道，那玩意兒他也玩得膩了，便又向父皇求這弓弩，子炫年少單純，自然不懂這些。

父皇哈哈大笑道：“你們若是真的不要，那朕就給子炫了，”他二人相視一眼，齊聲道：“兒臣不受，就給六弟吧！”

而後子炫便有了兩件玩物。

見子炫扔下方才那件玲瓏百寶，我不禁又好笑又好氣，其實這玲瓏百寶玄妙頗深，只有製作它的人才知道它究竟可以變成多少種不同的事物，子炫必定是操作得還不夠好所以才覺得無趣。

眾人散去后我便把子炫叫到一旁，“你方才那件玩意就這麼丟棄了？”我問他道，“那東西沒什麼好玩的，青鸞姐姐想要嗎？我把它給你好了，”說著便把它遞給我。

我接過玲瓏百寶，一邊按動後面的五個開關一邊告訴他道：“這東西名叫玲瓏百寶，可以控制後面的開關變出不同的形狀來，至於究竟能變出多少就得看把玩這這個東西的人技藝有多高超了。”

子炫好奇地看着我變出與剛才不同的花樣來，懇求道：“青鸞姐姐，那你教我好不好”。其實我們的年齡差不了許多。

這時，我感覺有一雙灼熱的眼睛看着我，原來是青漓，她一把拉過子炫，對身旁的宮女

說道：“先帶六皇子回昭陽殿，”而後便冷笑一聲道：“你真當自己是皇家公主嗎？一邊裝病博取父皇的同情，一邊又來招惹子炫，我才是子炫的親姐姐，你算什麼？”

嬤嬤氣憤開口道：“昭文公主……”話未說完青漓便呵斥眾人道：“公主說話有奴婢插嘴的分么？還不快滾到一邊去”，眾人卻一步也沒挪動，她面色一沉，命令道：“來人啊……”“慢着，”我見她這般，便對嬤嬤和紅桃等人道：“你們先回宮去，我待會兒便回來，”她們這才不情願地走了。

我不知她為何反應這麼大，也不想去搭理她，她卻憤怒道：“那日在大殿之上你搶盡風頭，今日父皇還把“桃花妝”賞賜給你，你就這麼喜歡搶我的東西是嗎？”原來她是為這個懷恨在心，但是那日在刺客面前父皇那樣保護她難道她心裏不知嗎？

我苦澀一笑，而後便要離開，她卻一把抓住我的手咬牙切齒道：“若不是父皇看你可憐，你以為他會封你為公主嗎？你母家乃是前朝的叛逆，你本應是衛國的階下之囚，遭萬人唾罵。”

“你住口，”我終於忍無可忍，她不怒反笑道：“你以為父皇很愛你母妃嗎？他不過是迫於壓力才娶了當年江陵首富焦家的女兒，”被戳中痛處，我心中怒極，卻又不知如何反駁，只能緊緊地咬着嘴唇。

“哼，你永遠也妄想跟我爭，”她冷笑一聲，拂袖而去。

我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寢殿的，嬤嬤看到我時我已經淚流滿面了，綠蕉驚叫道：“呀！公主，你的嘴巴怎麼流血了，”嬤嬤扶着我，仔細地瞧着我的嘴唇，而後用帕子抹了抹，一縷輕微的血跡印在上面。

嬤嬤心疼地看着我，對紅桃道：“好好看護公主，我要去皇後娘娘那兒一趟，”我趕忙叫住她道：“嬤嬤別走，我有話要問你。”她這才不情願地折返回來。

房裏有些昏暗，燭光搖曳着，忽明忽滅，我屏退左右，只留下嬤嬤。“嬤嬤，父皇為什麼會娶母妃，焦家又為什麼會反叛，”我拉着她的雙手，期待地看着她。

嬤嬤似乎有些驚訝，她逃避道：“公主，奴婢去給您打些水來洗洗臉，”“我待會兒再洗，嬤嬤你先回答我”，我焦急地搖着她的雙手道。

“公主，無論昭文公主對您說了什麼都不可聽信”嬤嬤繼續道：“當年的焦家是何等的榮光，當時還是太子的皇上在焦府見了小姐，次日便讓太後娘娘賜婚，小姐更是封作了太子妃，皇上與小姐一直都是相敬如賓。”

“那焦家又為何會造反呢？”我契而不舍地問道，“這奴婢就不知道了，當時奴婢和小姐跟隨皇上在姜國，對這邊的事情也不是很清楚，”嬤嬤說著，眼睛望向別處。

“公主，您的嘴巴是怎麼回事？”嬤嬤轉移話題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多問了。“我抹了一下，有些微的血跡，“沒事，”我回道。

“怎麼能沒事，公主乃是萬金之軀，除了皇上和皇后，誰人也不能委屈公主，昭文公主也不可以，”她憤怒而激昂地說道，說著便要去找皇后，我忙拖住她道：“嬤嬤，只是小事而已，不必驚動皇后。”

“公主，”嬤嬤突然語重心長地說道：“奴婢知道公主心善，凡是有什麼事都會忍讓，可是公主，忍讓在這宮中是無用的，它只會讓欺負你的人愈加覺得你好欺。”

我感覺十分委屈，眼淚嘩啦啦流着，問道：“嬤嬤，為什麼呢？為什麼不能好好說話，好好相處，我不計較會被當作軟弱可欺，我努力爭取父皇也還是最愛青漓，為什麼是這樣？”

“公主，老奴有一句話已經放在心裏很久了，今日便是冒着觸犯公主的風險也要說，雖然老奴只伺候過太子妃，但是見過的主子卻也不少，從沒有一個像公主這般的。”

我詫異地看着她，她迎着我的目光繼續道：“寵辱不驚，進退有度，這才是一個皇家公主該有的儀範，可是公主卻柔柔弱弱的同一個奴婢一般……”

“放肆，”我憤怒道，這是我第一次這麼憤怒，因為這個最熟悉我的人說出了所有人都不敢說的直戳我心臟的話，此時我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人，我那如同潰爛的傷疤一般的醜陋被一覽無遺。

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朝我重重地磕頭道：“奴婢冒犯了公主，請公主懲罰奴婢”。但是我卻狠不下心來懲罰她，“求公主懲罰奴婢，”她的頭重重地磕在地上，額頭上起了紅印子。

我於心不忍要將她扶起來，可是她卻狠狠地推開我的手，繼續磕着。“嬤嬤，你不要逼我，你快起來，”我哭着扶她，她卻一個勁兒地磕着，血水順着她的額頭緩緩流下來。

“來人，把這個以下犯上的奴婢拖出去杖責二十，”我哭着喊道。而後嬤嬤才沒有再磕，被兩個侍衛拖了出去。

“怎麼了，公主”紅桃和綠蕉走上前來焦急問道，看着嬤嬤被拖出去，又跪下道：“公主，求您饒過嬤嬤吧！”我的眼淚止不住流着，外頭傳來了嬤嬤痛苦的叫喊聲，我終於忍不住捂着眼睛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