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撐腰
?周達笙有些意外地笑了笑，道：“給你畫畫了？”
他倒是不知道林姘還會畫畫，人前人後的林姘都是一個唯唯諾諾的柔弱女子，就算有委屈也只能打落了牙齒往肚子裏咽。別說是才華了，就算是寫字讀書也磕磕絆絆的，周達笙因為如此格外地憐憫林姘。
“是啊，爹。”周曉花不知道成年人之間的彎彎繞，笑眯眯地便把手裏的畫遞給了周達笙。
因為她被抱在懷裏，那張畫被周曉花舉起來就像是直接貼在了周達笙的臉上一樣。這也恰好就擋住了周達笙驚訝不已的目光，他張了張嘴，卻也不知道能說什麼。
“爹，你怎麼不說話？難道林姐姐給我畫的畫沒有照相館的厲害嗎？”周曉花不滿意地嘟了嘟嘴。在她看來，她爹也一定要露出驚詫驚喜的神情來才行。
周達笙自然是要比年僅四歲的小姑娘眼界要高得多了，賺錢容易守財難，他能發家致富到現在這個地步也見過不少厲害人物。可是若論起畫畫，他自認為還沒有人能勝過眼前這張。
“是啊，比照相館的好多了。你林姐姐很厲害。”周達笙由衷地道。
“哄小孩子開心的，要是我們家小花喜歡的話，回頭再畫些也是沒問題。”林姘有些不適應這樣的氣氛，扭了扭頭，淡淡地道，“既然周大哥你回來了，那我就回去了。”
她名義上的那個男人畢竟才走了半個月不到，要是現在就給人看見了和周達笙來往過於親密，實在是給周達笙和周曉花增添煩惱。
“林姐姐，”周曉花卻不樂意，她扭扭捏捏地從周達笙的懷裏面下了地，一蹦一跳地跑到林姘身邊，抓住了林姘的衣袖，紅着小臉道，“林姐姐，馬上就要吃中飯了。小花喜歡吃雞蛋，家裏會有雞蛋！”
這孩子是在邀請自己留在周家吃飯。林姘不覺有些猶豫，要是直接拒絕了怕是會傷了孩子的心，可是要留下來的話……她也實在是不願意。
林姘為人本來就有些古板，上輩子對司空見慣的婚前親密行為都視如洪水猛獸。現在到了禮教未開的三十年前，更是不想太過於打眼跳脫了。
“小花你聽話。”周達笙走上前來牽住了小女兒的手，道，“林姐姐回家有事。下午爹要去果園子裏，就讓你林姐姐來咱們家陪你，好不好？”
林姘愣了一愣，便對周達笙回以一個感激的微笑。
“好吧……”雖說周曉花還有些不樂意，卻也聽話乖順地點了點頭。
林姘於是便回了家裏，把米缸里的米重新用水過了一遍倒進了灶子上的鍋里，就着濃煙滾滾生了火，就當做了一餐飯食。
在等着米燒熟的時候，林姘在破舊的木床底下搬出了一個小盒子，咬着下唇輕手輕腳地打開。
裏面放了兩張面額不小的毛票子，這是林姘的母親去世之前給林姘留下來的遺產。
現在林姘可謂是山窮水盡，但她猶豫糾結了許久也沒有動用這兩張錢。雖說這錢不少，真的要用起來卻也花得很快。她總得想個法子能養活自己，而不是守着可憐巴巴的一點固定財產過日子。
經過了一天的思考，林姘知道自己已經很難回去那個熟悉的時代了。既然要在這陌生的環境裏生存下來，找到賴以求生的職業也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王家人看不起林姘，總是想要欺負林姘，也有很大的原因是林姘什麼都不會。沒有屬於自己農田的女人幾乎就只剩下了混吃等死一條路可以走，雖說村子裏偶爾會接濟，但是那遠遠不夠。
“能不能幫人畫像呢……”一邊咀嚼着半生不熟還上了霉的米飯，林姘一邊心中一動地想着。
她掌握着三十年後最新的畫畫技巧和風向，如果能在這個時代重操舊業也有可能成為領軍人物。可惜在鄉村裡，動動腦子就知道畫畫一類的職業根本不吃香，現在人們勉強解決了溫飽的問題，卻還沒有到“飽暖思淫~欲”這個境界。
她搖了搖頭，打算下午去和小蘿蔔頭周曉花小朋友討教一下。
看着日頭一點點偏移，數着時間差不多到了下午兩三點。林姘便開門出了屋子，這個時候周達笙肯定早早地就去了果園裏，而小孩兒睡午覺的時間也過了。
果真，周曉花已經搬了一個小板凳坐在院子裏等林姘了。
見到林姘之後她便癟一癟嘴，有些委屈地道：“林姐姐，爹忘記給小畫燒水了……小花想喝水……”
“好，你等等。”林姘摸了摸周曉花的頭作為安撫，便回去取水。
她彎腰打水的時候便聽見外面傳來嘈雜的孩子聲音，有一個小男孩聲音尖細地叫道：“這不是那個娘跑了的小孤兒么？”
“哎哎哎呀，小雜種也出來曬太陽啦……”這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帶着十足的惡意。
周曉花愣了愣，說話的時候聲音已經帶了哭腔，“你們怎麼又來了……”
“你們在做什麼？”林姘三步並作兩步就走了過來，邁着一雙大長腿把周曉花護在了身後，她冷冷地打量着面前的兩個小孩。
小女生有些畏懼地往後退了一步，明顯是不認識這個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
而小男生雖說也害怕大人，卻壯着膽子看了林姘兩眼，叫起來道：“這是那個寡婦！”
“哎哎呀！寡婦和孤兒正好可以當一對母女！小雜種以後有娘咯！”於是那小女生也瘋婆子一樣地笑起來。
林姘有些不可思議，他們明明還是最天真無邪的年紀，怎麼難聽的髒話從嘴裏冒出來就像是平常一樣？
她伸手把有些顫抖的小花護在身後，安撫似的拍了一拍，道：“你別怕，林姐姐在呢。”
周曉花懂事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道：“沒事的林姐姐，我不回嘴，他們很快就走了……”
林姘再也忍不住心頭的那股瀉火，見那兩個孩子還在用污言穢語喋喋不休着，頓時便氣不打一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