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章 血迷離(三)
?那一聲呢喃很輕,像一片羽毛款款落到初夏的耳際,堪堪夠她聽得清,恍若夢的囈語。這呢喃讓初夏莫名的后脊背發涼,她冷汗涔涔又朝身後看去,身後,那個又瘦又小的女孩,正低垂着腦袋,握緊雙拳,因憤怒而全身劇烈的顫抖着,陰鬱的雙眸中點點泄出的一片憤恨之情被長發遮住。扭曲的面部異常猙獰。
“你....還好吧....”初夏弱弱的詢問着,卻明顯的底氣不足。
張嵌沒有回答,而是嘴角微微的彎曲,非常詭異的笑了起來,這笑容和她現在的整體情緒非常不搭——但是可以肯定,那不是開心的笑容,而是帶着一絲冷落的嘲諷的笑容。
嘲諷初夏,也是嘲諷自己。
初夏決定不再多管閑事,不再理睬這個情緒容易激動的后桌,而繼續琢磨自己的血蟲秘術,順便思考稱霸世界的可能性.....
隨着時間的流逝,很快悠揚的下課鐘聲想起,但鐘聲想起並不意味着什麼,老師們都是會繼續理所當然的拖課的,直到第二節課的上課鈴快響起的時候,在講台老吳才忽然想起什麼的,對着張嵌的方向一個狠狠的眼神示意,后桌這才拖着不情願的腳步乖乖的跟了吳老師進了辦公室“暢談”。
山雨欲來風滿樓。
看着她的背影的時候,初夏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一種幸災樂禍的感覺——誰讓你不好好學習還眼神嘲諷我來着。
但是眼下,張嵌的處境還是蠻可憐的,初夏又開始同情她起來。
而老吳前腳剛走,坐在不遠處的一個纖弱少年就走過來了,還將一沓做好的習題放在了初夏的桌子上,溫溫和和的說著:“我覺得,你應該需要這些.....”
初夏順着少年勻稱的手指看向少年微笑着的臉,在陽光下小麥色的皮膚竟然也白的近乎透明,就像天使那樣聖潔而吸引人。不過此刻有了血蟲的初夏似乎也並不需要這些作業本了,她拒絕着少年的殷勤:“啊,流澈啊,你都補完了?你好厲害!但是呢,但是我也快補完了...所以不需要了啦....”
流澈瞥了眼初夏空白的作業本,眼睛裏寫着滿滿的不信。初夏一低頭,也看見了自己明明是空白的作業本,和上面因為打瞌睡糊掉的字跡,她趕緊用手擋住,結果欲蓋彌彰,於是她向流澈尷尬的笑了起來。
“你說,你快寫完了?”流澈用調笑的語氣問,手撐着厚厚的一疊作業本彎下腰來邊看她邊用手指着她拚命遮掩的作業本:“那,這是什麼?”
初夏剛想解釋什麼,而流澈原本淺淡迷離的溫和表情倏的變了顏色,他突然拿一本作業本遮住初夏的臉來擋着其他人的視線,然後壓低了嗓子急急的問到:“你的臉上.....你的臉怎麼了?”
“哈?”初夏被問的一頭霧水,立馬從文具袋裏里拿出她的小鏡子,開始照起來,臉也嚇得煞白。
她的臉比之幾天前照鏡子時更為慘白,沒有絲毫生氣的就像死人的臉,而由於上學,學校規定不許披髮,所以紮起頭髮后只能留一點碎發遮住額際的凸起——而現在,可以看見,那個瑩潤的痘痘已經乾癟成無數血絲,並和太陽穴的幾根血管交匯在一起,從乾癟的凹陷處蔓出許多紅色的青筋交叉覆蓋了她小半個臉頰,而那塊臉頰的皮膚上也隱隱浮現一種繁複的血色紋路,構成一種奇怪的圖騰在隱隱的發著光!
“這是.....”
二人異口同聲,都是很不可置信的看着這一切。
“這是什麼?你剛才才看見的嗎!啊,怎麼辦,我破相了!”初夏愁眉苦臉,趕緊趴在課桌上來遮住臉頰。
“正好被你的碎發遮住了,而且目前只是一小塊,如果不走進看,確實不太難發覺,別人問起,可以說是皮膚病。”流澈冷靜下來開始安穩初夏:“而且這個東西看上去雖然猙獰醜陋而且......噁心,但是整體看還是很漂亮的....你別太難過。”
“漂亮,漂亮個頭啊!”初夏忽然抬起關頭,眼睛紅腫着,委屈巴巴的開始哭訴,眼淚止不住的流淌:“老娘破相了啊,以後怎麼見人啊......”而且那個凸起之前一碰就疼的要死要活,現在雖然乾癟了,但是範圍擴大了,以後不小心碰到的幾率不是就更大了,那豈不是要疼死她丫的?
流澈看着初夏說哭就哭了,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開始一頭亂麻的安穩:“那個,你畢竟是東城白啟家的人,肯定有辦法的,你想想着會不會是你家的什麼秘術呢?這個圖案,這個圖案這麼說來我好像還有點印象.....你之前在家審判我的時候好像也出現了的,那個時候可比現在大的多也....”噁心得多的,額,後面那句話他沒好意思說。
“你說之前在你家也有?”初夏突然止住眼淚開始淡淡的抽泣,這麼說的話,這個破相是有救的?現在重要的是找到引起它的原因而減少刺激才是....初夏又開始問:“那早上你用沒有看見這個....”
“對了,早上一起吃早飯的時候是沒有的。”流澈回憶道,雖然每天六點的早讀讓長時間修整在家的自己很不適應,以至於每天清晨都迷迷糊糊的,但是他還是記得初夏早上,臉是沒有紅的這麼明顯的。
初夏陷入了思考,她忽然控制意識,將剛才放出去的血蟲全部都收回來,這樣一邊收一邊照鏡子,肉眼可見的,她臉上的紋絡飛快隱去,花紋也盤卷着紅色靜脈回到額際,那個乾癟了的包塊再次充盈起來,形成一個圓的凸起,而肉的質感卻在減退,當初夏的臉恢復正常時,那個凸起就像一顆紅色的珠子一樣死死的黏着其上。
只是,她的臉,依舊是死屍般的慘白。
流澈眼見着初夏的臉以飛快的速度恢復,不禁也睜大了雙眼嘖嘖稱奇,然而初夏沒有血色的臉依舊讓他有種異樣的難受,好像,有點心疼:“這果然是你家的秘術啊,但是感覺非常折磨人.....你以後還是不要練了吧...”
“不練的話以後怎麼保護你啊?”看見紅色退去,初夏鬆了口氣,繼而饒有興緻的開始調戲帥哥。
不過話說回來,流澈老媽真是有本事,說轉學就轉學,也不管他兒子原本在最好的學校,還比她小兩歲——沒錯,天才的流澈從之前就是跳級上學的,並且因為鈴還休學了一年.....初夏抬頭看他,略略幼齒的臉蛋初顯男人的剛毅,笑起來陽光璀璨純良無害,而有時候又會露出非常非常憂鬱的眼神——那是天才少年的蜜汁憂愁嗎?初夏不太明白,只是又感嘆了一下他神奇的腦袋瓜子,和發育的老好的身體:少年才十五歲,居然已經和她差不多高了——或者說,比她還高一點,而她已經一米七了。
這以後的個子肯定還會更高吧。
“你知道我母親和你爺爺的交易是什麼嗎?”說道保護他,少年微微的臉紅,很不好意思一個男人要女人保護卻無法反駁,原本他是不信的,無數次和母親反駁,但是自從鈴的事情發生后,以及奶奶的重新出現,讓流澈不得不重新思考一切。他努力的調整着自己的心態,希望自己足夠堅強——原來自己之前一直否定的東西,都是正確的。
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情,而自己,也是一個當事人,並且可恥的需要被保護。
“那個交易啊....”初夏咬着筆頭思考,正欲說什麼上課鈴又響了,流澈不得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