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擊個鼓鳴個冤試試
瘌痢頭阿力是個盡職的看城門的。
今兒一大早接到消息會有貴客會出城，他還特意起了個大早，在城門口的那條道上掃了又掃，還提水壓土，防止馬車走過就灰塵飛揚四起。
那倆普通的青步馬車通過，騎馬在前的高瘦男子確實也丟了一角銀子在地上，他將碎銀子捂在懷裏，別提有多開心了。騎高頭大馬的，就是出手大方，每天都能在城門口來來回回就好了。
他笑眯着細細的三角眼，露出一口大暴牙。正幻想着這樣的好事，忽然馬蹄聲飛快的由遠及近。他驚愕的睜開眼，看到卻看到自己夢想成真了——還真是早上出城去的那輛馬車。
阿力心中一陣激動，呃！忽然看到馬車頂上五花大綁的幾個人——發生了什麼事啊？待要上前，搭個話拍個馬屁，沒料想，馬車連同兩匹高頭大馬迅速又直接的穿過城門，沒有要停下來讓他檢查的意思，更沒有減速通過的意思。要不是他見機閃得快，都快被帶倒在地了。
“呸，趕着奔喪啊！”賴利頭阿力吃了滿嘴塵土的，直到馬車一行走遠了，才敢對着快不見蹤影的人和馬低低唾罵的。
不過，怎麼車頂上有幾個被綁的人呢？其中一個腳上穿的鞋子，有點眼熟呢！
“呸、呸、呸”，賴利頭阿力又奮力的吐了幾口口水，眯起細細的三角眼。那是一雙上好的黑色牛皮鞋子，他這輩子還都沒有穿過呢，曾經在那兒見過這種鞋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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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稀罕的擊鼓聲傳來。
“發生啥事兒啦？縣裏有耍猴的賣藝人來啦？”縣衙內衙役們正坐在內間的門檻上休息，聽到聲音衙役甲好奇的站起來。
“哪能呢，去年耍猴的賣藝人來咋們清河縣是鳴銅鑼的好不，那才熱熱鬧鬧的傳大老遠。”衙役乙依舊靠着門框，翹着二郎腿，拿着竹籤剔着牙。
“真沒水準，這鼓聲一點都沒節奏，這還想賣藝啊！”頭髮花白的衙役乙會拉二胡，算是眾衙役中有水平的人，捻着鬍子對雜亂無章的鼓聲表示了鄙夷。打鼓點可不是這麼打的。
“就是，”他的同伴衙役甲立刻表示嫌棄的，“要不，您來一段？賞心悅目的，將這沒水準的賣藝的比下去。”
“就是，就這還想來咋們清河縣混啊，做夢去吧！”立刻有人表示認同的。
“別，別，這就叫鬥上了，贏了人家，人家就混不到飯了，不厚道。”衙役乙連忙擺擺手。聽個鼓聲咚咚的，搞不好是個愣頭青敲的，還不記恨上他啊！雖然他是清河縣的老衙役，並不害怕外鄉人撒潑，可這沒必要給自己添麻煩不是。
“有活人嗎？”一個沒好氣的聲音傳來。聽方向似乎是——衙門外頭的大門口。
呃？！
不是敲大鼓賣藝的！那是……
哎媽呀！“我去看看！”衙役乙趕緊起身的。
……
……
敢情這鳴冤鼓是沒人用啊！只敲了幾下，擊鼓的宋小弟已經是一頭一臉的灰，結果還是沒有衙役出來。
大中午的，衙門朱紅的木門也大開着，裏面的人卻都不見了？
“咚咚咚！”伸手又是重重的幾下之後，宋小弟不耐的揚聲，“有活人嗎？”
又一記重擊，悶悶的一聲“咚隆！”——大鼓破了個洞。
“你、你把衙門的鳴冤鼓都弄破了，被跑吧！”要是被抓到了，還不得丟到大牢裏啊。有路過的大娘看見了，拍拍自己的肥厚胸膛，“好心”提醒的。
“嘩啦啦！”滿肚子怨氣的宋小弟腳一踢乾脆把支大鼓的架子也給踢倒在地。
這“嘩啦啦”聲終於引出了一個頭髮花白的衙役出來探頭探腦。
“看什麼看，沒見過擊鼓鳴冤啊？”
“沒，呃，真有人擊鼓啊！”頭髮花白的衙役乙還真沒見過有人擊鼓鳴冤的。
“對，快去叫你們縣令滾出來。”宋小弟一邊抹着頭臉上的灰，一邊惡聲惡氣的。他這會兒沒辦法心情好起來。
衙役乙眼尖的看到擊鼓的人一身薄綢棉衣，以及他身後的高頭大馬……哎呦，這人是有錢人！頓時精神一振，扯開嗓子就向內里跑去。
“有人鳴冤啦！有人鳴冤啦！”有外快可以進賬了，太好啦！
衙役乙只顧着飛奔進去報信，將灰頭土臉的宋小弟留在原地。
宋小弟的臉色更黑了，終於決定不再站在朱紅的大門外，邁步直接走了進去。
……
……
而衙門不遠處。
“你不是替父兄伸冤過的么？怎麼沒擊過這鳴冤鼓？”宋大哥騎在馬上，不解對着馬車裏的王卿雲道。
“沒，連訴狀也來不及遞出去，別說擊鼓了，就被抓到牢裏了。”王卿雲在馬車裏淡淡的回答。
“啊，這林事功那麼可惡？一會兒替你出氣去。”宋大哥立刻道。
“都過去了，沒必要。做人要往前看。”王卿雲道。
“嘿，看不出你還……”虛懷若谷？不，這說法也不對。宋大哥的眼底有少許幸災樂禍的，“打落牙齒和血吞？”
王卿雲朝宋大哥翻了個白眼，卻懶得說大段的話反駁，“夏蟲不可語冰。”
如今她更看重的是和林事功合作的利益，而且當時林事功倒不是專門為難她的，而是因為地圖遺失的事情牽連到她了。
她當然不是宰相肚裏能撐船，輕輕鬆鬆的放過林事功，只是一來她不做損人不利己的事情，林事功將是她的合作者；二來么……也有一點是理解他苦苦掙扎向上的艱難和堅定。說到底，骨子裏有一部分她是和林事功相像的，她決定不為難他。
這事兒也讓她更加意識到提升自己實力的重要，弱者連說話的權力都沒有，一個小小的縣令就足以破家。她……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夏蟲？他？宋大哥差點氣歪了鼻子，搞半天他是好心被當驢肝肺啊！真是……
“朽木不可雕也。”宋大哥別過臉，嘀咕的。
說她家小姐是朽木？哼！“真沒風度！”坐在王卿雲身邊的綠肥評價宋大哥的。
紅廋也立刻點頭的。
“宋小弟已經進去了，我們趕緊把人犯也一起給帶過吧。”王卿雲不在意的，只關注着衙門外的進展。
“好，這可是重要人證！”綠肥立刻跳下馬車。
“小姐，我們既然擊鼓了，還喝不喝喜酒了？”紅廋忽然想到的。
“喝啊！兩碼子事，互不耽誤。“王卿雲道。
呃！雖然覺得小姐這話怪怪的，但紅廋也想不出究竟有哪不妥的。就當打牙祭好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