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雲煙
?稽上城內,最出名的胭脂鋪流香閣此刻熙熙攘攘的堆滿了人,到了一年初春,稽上河邊又要選出最受人追捧的名妓,胭脂鋪自然可以賺個盆滿缽盈,只是諾大的流香閣,卻明顯看得出差異。一樓十分的擁擠,濃妝艷抹的女人們爭搶着把那些年末處理的劣質脂粉拚命的往懷裏揣,賣貨的夥計和買貨的女人們大聲叫喊着討價還價。二樓則清凈許多,雖然人依舊很多,但已然沒有了一樓的那份喧鬧,這胭脂店裏大多都是女子,年末人潮擁擠之時更是鮮有男子出現。
此時一位身穿藍色綢緞衣衫的中年男子在這胭脂店裏更是顯得是異類了。中年男子顯得有些為難,櫃枱的丫鬟已經在這流香閣待了幾年,一眼就看出這位男子並不識得店裏這些琳琅滿目的胭脂水粉,於是便立馬招呼過去,“這位爺,您需要什麼,我們這什麼都有,胭脂,妝粉,黛粉,花鈿……”中年男子擺了擺手,打斷櫃枱丫鬟說到,“這些東西每樣來一盒,都要最貴的”。櫃枱丫鬟愣了一下,立馬說道:“原來是貴客,倒是我眼拙了,您這邊請,我們這最好的東西還要再上一樓”說罷,帶着這位中年男子往樓梯口走去。
中年男子也沒有立即跟去,而是站在原地,向遠處的一個小姑娘招了招手,喊到“煙兒,過來”,那丫鬟也只好恭恭敬敬的守在一邊,等着那小姑娘過來,待那小姑娘走到跟前,櫃枱丫鬟倒是怔了一下,按說這流香閣平日裏來的各種姑娘,長得漂亮的不在少數,但是這小姑娘雖只有七八歲的年紀,卻已然可以看出長大後足以傾國傾城的容貌。小姑娘仰着頭對中年男子說道“爹爹,怎麼了?”,那中年男子笑眯眯的說“煙兒,這是你娘親生下海兒的第一個生辰,爹爹要為你娘親挑選一些脂粉啊”小姑娘笑道“好啊,那待我生辰之時,爹爹可得給我多買些書卷和畫紙”中年男子笑眯眯的答應后,便牽着小女孩的手對着櫃枱丫鬟說道“勞駕了”。櫃枱丫鬟平日裏見到的這樣有錢之人大多頤指氣使,現在看見這位中年男子居然對她一個小小的丫鬟也是彬彬有禮,越發的對這二人好奇起來。
櫃枱丫鬟領着二人沿着樓梯向三樓走去,剛上了三樓,那中年男子便驚嘆了一聲,說道,“平日裏聽說這流香閣的三樓十分氣派,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那小丫鬟一聽此話,立馬說道“誰說不是呢,我們這流香閣可是金陵城內最大的脂粉坊,連皇上後宮的妃子們也來我們這裏購置胭脂水粉呢,還有那秦淮河上有頭有臉的妓女哪個不是爭破了腦袋想買我們家的……”
“呦,哪兒的臭丫頭片子,敢在姑奶奶跟前說這些”說話的是一個長的極漂亮的一個女人,看樣子不過二十齣頭,穿着很是大膽,一臉輕蔑的看着櫃枱丫鬟,那丫鬟正說的高興,此時突然被人打斷,再看來人竟是稽上河今年風頭正勁的名妓王若,嚇得立馬跪了下來“饒了我吧,王姑娘,我再也不敢了”
中年男子看到這小丫鬟可憐巴巴的樣子,又想着着急回家,剛想出言阻攔,就見從那姓王女子的身後走來另外一位女子,十七八的樣子,長的和天仙似的,明眸皓齒,面若明玉,穿着一身嫩綠色的衣服,微笑着說道“王姐姐何必為難一個小丫頭呢,你我本來就是稽上河上做皮肉生意的,又何苦怕別人說呢”那姓王的女子立馬賠笑道“顧妹妹說的是,不過顧妹妹啊,你可是我們稽上河上一等一的人物,大人物見的多了,哪兒像我這般沒有肚量”,轉而有對着仍然在地上發抖的丫鬟說道“行了,起來吧,下次再讓我聽見,撕了你的嘴”。說罷便下樓去了,那綠衣女子卻並沒有隨即跟了去,蹲下身來把那瑟瑟發抖的小丫鬟扶了起來,說道“我知你並不是有意,你先起來吧”小丫鬟趕忙說道“多謝顧姑娘救命之恩,我以後定不會再多說一句今天這種蠢話”。那中年男子站在一邊目睹了這一切,心想着這稽上河上居然有這般心胸開闊的風塵女子,不禁對眼前這個綠衣女子心生敬意。
“姐姐,你好漂亮啊,用沉魚落雁,閉月羞花誇讚你都不為過”說話的是那中年男子身邊的小姑娘,那綠衣女子笑道“你這小姑娘倒是嘴甜,那你說說我是哪裏漂亮?”那小姑娘也不害羞,說道“我年紀小,但是也看的出來,姐姐你雖着濃妝,但依舊可看出膚如凝脂,五官精緻,古詩云‘俊眉修眼,顧盼神飛,文彩精華,見之忘俗。’說的就是姐姐這樣的美人。況且剛剛又對那櫃枱的小丫鬟那般寬容,不僅人美,心地也善良。”
綠衣女子聽說那小姑娘這樣誇讚自己,竟不由得有幾分欣喜,雖說平日裏誇她美的人不勝其數,但這小姑娘說出來,顯得十分真誠,倒是更加稱她的心意。“你叫什麼名字?”“我叫雲煙”小姑娘脆生生的答道。“小姑娘,我叫顧顏,住在稽上河邊的凌煙閣,你若是有什麼麻煩,記得去找我,不過平日裏輕易不可去那凌煙閣”說罷,從頭上摘下一根玉簪,遞給小姑娘,轉而又向那中年男子作了一揖,又道“小女子覺得與您這女兒前世有緣,只是我身處風塵,望先生不要怪罪才好”
那中年男子本就剛才對這顧顏心有敬意,此刻有見她似有愧疚之意,趕忙說道“姑娘哪裏的話,身處風塵不是你的過錯,你有這樣的寬容之心,小女能結識這樣的心胸開闊之人是她的幸事,我又怎會怪罪呢”
顧顏對中年男子又作一揖,便下樓去了。“爹爹,那個姐姐剛剛說的凌煙閣是什麼地方?為什麼她讓我有難去找她,但又不讓我平日裏去?”小姑娘拉着中年男子的衣襟,想問個究竟,可是中年男子並不回答,只對她說“煙兒,爹爹不會讓你去那凌煙閣的”小姑娘似懂非懂,只能摸着那支精緻的玉簪,端詳上面的花紋。
不多時,一青衣小廝闊步而來
“雲大人,我家主人在黃淵樓已為您設好酒宴請大人過去一敘”
“告訴你們大人,雲某這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