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前夕 第三十二章 母親的禮物1
?直升機在喬亮不經意之間，便是駛出了連綿不盡的大山，而後由北向南橫跨大半個天華上國之後，才來到了天啟市的上空。
此刻，夜幕已是完全降臨了下來，無數星光在夜空閃爍，天啟市璀璨的夜景，也是紛繁不盡的呈現在喬亮的眼前。
不過喬亮此時卻無心於什麼景色，臨近家鄉，他只是更加的擔心起母親和小妹。不久之前，他已是用直升機里的通訊設備與小妹重新取得了聯繫，得知母親現在正在天啟市第一醫院裏，而且據說妹妹說，母親是轉院過來的，這無疑更是讓他不能有半分遲緩。
老黑通過直升機上的定位系統，在一個三維成像的小屏幕上鎖定了天啟市第一醫院，他看那樓頂四方成型，能停得下直升飛機，於是直接就把直升機開到了天啟市第一醫院的樓頂上，在那裏停了下來。
而後，喬亮便是拿上了一個老黑給的通訊設備，下了直升飛機，緊跟着就飛奔下樓。
在飛奔下樓的途中，喬亮與妹妹取得了聯繫，他趕緊問清妹妹房間號在哪裏？
“六樓三號房！”
妹妹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憔悴，好像是一個老太太的聲音一樣。
喬亮於是二話不說，趕緊就往六樓三號房趕去。
等喬亮趕到六樓三號房時，妹妹喬依依早已是在門邊等候他了。
只見喬亮進去，喬依依便是一頭就扎進了喬亮的懷裏，哭出聲來：“哥~！”
喬亮於是安撫妹妹說：“好了，讓我先看看媽！”
喬依依於是才放開喬亮，拉着他往躺在病床上的母親那裏去。
在喬亮一眼看到母親的時候，他的心幾乎都是要碎了！
母親躺在病床上，一臉痛苦的沉睡着，鼻孔間插着管子，才幾個月沒見她，她竟已蒼老如同一個古稀之人。
可母親的年紀，明明也才不過四十來歲！
看着母親這般模樣，喬亮鼻子一酸，兩顆無聲之淚，緩緩滾落。
“母親怎麼老得這麼快？”
而後他坐在母親床頭，拉住母親的手，低頭啜泣起來。
他很想忍住不哭，可他忍不住！胸腔里有一股酸痛，讓淚水就像自己想流。
喬依依看見哥哥這樣一個大男人竟是哭了，臉上的淚水也止不住的滴落。
“亮亮！你來了。”
而這時，一道蒼老孱弱的聲音便是從病床之上傳出，使得喬亮趕緊止住哭泣，露出一張笑臉來。
“嗯！媽，我來了！”
“好，來了就好！工作還順利吧？我怎麼聽依依說，你好像不在原來的那個超市工作了？”
已經孱弱得如同蚊蠅一般的聲音，卻仍強有力的透徹着對子女的關心，喬亮心中更痛。
“我重新找了一個工作，想多掙些錢，給您找個兒媳婦。”喬亮笑盈盈的就回答母親說。
喬母蒼白的臉上旋即露出一抹微笑：“那……找到了嗎？”
喬亮點了點頭：“找到了，她姓李，叫李安娜，我會儘快的把她娶回家的，您放心？然後再給你生個大胖孫子。”
喬母笑着，臉上的痛苦之色似乎消散了不少，可很快，她的眼角又是流出兩顆淚水。
喬亮見此，臉色驚慌起來：“媽，你怎麼了？怎麼哭了？”
喬依依也趕緊握住母親的另一隻手，忙問：“是啊，媽，哥給您找到了兒媳婦，這不是好事嗎？您哭什麼？”
喬母搖了搖頭：“媽這是高興，可媽也難受！”
喬亮趕緊就問：“你受難是嗎？那我去給您叫醫生！”
說著，喬亮便要站起來，去叫醫生。
可喬母這時卻忽然緊緊的握住了喬亮的手，把他拉住：“媽說的不是這個，亮亮！媽只是覺得……，只是覺得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媽對不起你！亮亮！”
喬母的眼淚流的更快了，喉嚨間已是傳出了哽咽之聲。
喬亮的心也更碎了。
自從記事的那天起，賭鬼老爸就整天不着家，家裏的一切大小事務，幾乎都是母親一個人在操勞，甚至有時，她還不得不承受着賭鬼老爸的打罵……。
可以說，母親是在千辛萬苦中才把自己和妹妹拉扯成人，從來就只有自己對不起母親的，那有母親對不起自己呢？
母親這一句話，讓喬亮更加淚如雨下，哭出聲來，道：“媽！您別這麼說，您要這麼說的話，亮亮心裏難受！”
當喬亮說出這句話時，他就把母親有些冰涼的手貼在額前，痛哭起來。
母親這一輩子，如果不是為了自己和妹妹，她其實早已在十幾年前一個被父親打罵的夜晚就和父親離了婚。
可當時看着躲在課桌下的自己還有妹妹，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睜開浮腫的雙眼，在把自己和妹妹攬進懷裏時，她還是決定一如往常的走進明天的生活里。
賭鬼父親的死，喬亮沒有留下一滴眼淚，妹妹也沒有留下一滴眼淚，那對他們來說，是一種解脫。
可現在，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母親，卻是讓他這個十幾年來都沒有流過眼淚的男人，哭得像個孩子一樣！
外人只知道父親的賭債使母親白了頭，可誰又清楚比賭債更讓母親害怕的，是那些債主伸向自己和妹妹的手呢？
“亮亮，”喬母看著兒子在自己身前痛哭流涕，便趕緊搖了搖頭，止住了淚水“先聽媽把話說完，好嗎？”
喬亮強行抑制住了胸腔中的怵動，低垂着頭，忍住淚水又道：“您……您說！”
喬母於是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接着道：“亮亮，你十六歲就出來幫媽料理家裏的事了，媽不知道你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但媽知道，你一定不容易……！”喬母不等說完話，又是哽咽着哭出聲來，“那……那個年紀，你本來應該在讀書，應該有朋友，有同學，有老師，可媽沒用，把你的這一切……。”
喬亮緊緊把母親的手貼在額頭上，哭着道：“媽！在亮亮心裏，您是天底下最好的母親，您吃得苦，受的罪，不知道要比亮亮多多少？亮亮想着能給您做兒子，心滿意足。其實要說沒用，是亮亮沒用，竟然連您病了，我都……。”
喬母趕緊搖頭，滿布皺紋的臉頰淚如雨下，道：“我知道，亮亮，媽……媽只是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對不起……。”
喬母言及此處，便是緊緊的閉上了雙眼，只是那眼角，淚水卻像流水一般的滴淌着，早已將病床上的枕頭打濕了大片，喉嚨間的哽咽聲，也是變成一種哭泣。
“媽！”喬依依也在這時一頭撲到喬母懷裏，放聲哭了起來。
喬亮更是已經哭得說不出話………。
在這個病房裏，其實還有着一個病人，他把目光望向了喬亮一家，眼見得這一家人哭得如此，又聽得那些話語，眼眶之中，淚花閃動，也彷彿是要流淚似的。
喬亮從那不能自已的哭聲中，又是說道：“媽！您不要跟亮亮說對不起，該說對不起，是亮亮，亮亮沒有照顧好你！”
在這天啟市第一醫院的六樓三號房裏，喬亮將母親的手抵在額頭，母親緊閉雙眼，妹妹扎在母親懷裏，哭聲像夏天的雨聲一樣，經久不息……。
也不知是過去了多久？喬母終於是從淚眼之中緩緩睜開雙眸，看向了緊靠在自己身邊的兩個子女。
那份目光之中，已不再是悲切，而是一種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