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宮鑒
一番打量，宮鑒眉毛從未平坦，他明明記得自己每月都給這唯一徒弟遞來銀兩。
用着那些銀兩，李委大可在家鄉鎮上做買賣，建好房招幾個奴僕，可為何咋的過得如此清苦。
李委小心翼翼候在宮鑒身邊，見師父不斷打量四周，稍微一想就知道師父愛面子，但對親近之人極為看重，此時宮鑒臉上滿是不悅。
李委一猜就知道，不疾不徐說道:“師傅遞來的銀兩，徒兒並未動過分毫。”
宮鑒神色微緩，一掌拍在李委肩膀上，說道:“你這小子就是小心眼，銀兩給你，你用便是。我宮鑒的徒弟過成這般，被人知道還不得笑話幾番。”
面上苦澀，李委抱拳身子微鞠道“是徒兒的錯。”
李嬌在屋裏早就聽到動靜，塞了幾口粥咽下，就拖着小凳子，站在上面開了窗戶一角，望着院中的動靜。
當看到那中年男人的面孔后，驚訝之餘，收回手急忙捂住嘴巴，止住差點脫口而出的驚叫。
“啪嗒！”木窗合上之時發出輕微聲音。
“誰！”宮鑒一聲大喝，身形一閃進了屋子。
李嬌被突然出現的身影，嚇的後退一步，忘了腳下所踩的是短凳，腳落空來不及發出被嚇到的聲音，就摔在了地上。
“誒喲！”
屁股似乎摔成八瓣似的，李嬌疼的呲牙裂嘴。
李委自然也沖了進來，看着臉色蒼白的李嬌，心裏一驚，連忙上前抱起。
“嬌兒，沒事吧？”李委用手拍着李嬌後背，給她順氣。
宮鑒輕咳了幾聲，轉過頭去掩飾臉上的尷尬之色，恢復了平常的表情，說道“這是你的女兒？”
李委停下手，微頓了一息，換回官話回話道，“是。”
“爹，我沒事...”李嬌說著，把腦袋藏在李委懷裏，露出一半臉，打量面前的宮鑒。
李嬌心裏此時宛如翻滾的江水般，久久不能平息，垂下眼帘，攥着李委腰間衣服的手，狠狠的顫慄。
衛王南毅的第二手臂，忠心下屬宮鑒！
宮鑒樣貌不變，但兩鬢卻是白了幾分。李嬌未死之前，還是衛王妃時，曾與宮鑒有過幾面之緣。
而李嬌聽衛王的話，常相邀宮鑒的夫人劉湘，來衛王府聊天打發時間，長時間下來，二人原是假意的友誼，變為真切。
當初衛王納南宮彩為小妾時，劉湘常來安慰心悶不安的李嬌。
眼帘輕顫，李嬌想不到在這個窮鄉之野還能遇到老朋友。
更是提醒自己，衛王南毅與南宮彩還活着，而她更加有意躲避之下，明晃晃的國曆都在提醒，但李嬌卻是不願懷着仇恨而活，也不想憶起前世的記憶。
貪圖了幾年悠然，此刻仇人的下屬湊到了面前，也讓李嬌心裏升騰一股恨意。
南衛，南宮彩。你們二人欠我的，我永遠也不會忘。
我的孩子，何其無辜啊......
“對不住啊，師爺爺不是故意的。”宮鑒臉上帶了笑，顯得有些猙獰，平日裏他便是少有表情。
“師父，我未教嬌兒說過官話。”李委的意思很明顯，即是師父你老人家給我女兒道歉，我女兒也聽不懂。
宮鑒吃了一憋，忍不住揚手想給李委腦袋來一下，但看到李嬌下意識的閉眼動作，便收回了手。
“師傅此次親自來，找徒兒有何事？”李委懷裏還抱着李嬌，從四方桌上拿出凳子請宮鑒坐下，有些迫不及待詢問道。
宮鑒坐下，左手臂自然落在桌上，道“九年前邊疆野蠻大敗，退出剪秋關不再來犯，但這次剪秋關前月卻送來快報，說這野蠻王的幾位皇子暗地爭權，這野蠻王的二皇子衲托從中脫穎而出，接管了野蠻王位。
這新王上任，在短時間內將分散的其他部落聚齊，更是偷偷摸摸攻下剪秋關。
這幫狗娘養的！”
邊疆那邊的動靜是私底下完成的，派出去的探子都未能打探到什麼消息，可見這新任野蠻王，極為聰慧，且手段了得。竟然將大敗之後，變得離心的部落短時間再次籠聚。
宮鑒啐罵，惱怒抬手拍向桌子，險先把四方桌拍碎。
“竟發生了這樣的事，那守在剪秋關的人？”李委神色變得疑重。
宮鑒深嘆，道“李道岸那老傢伙，他老來得子的幼兒落入敵寇手中，一時亂了陣腳，與那新王幾次周旋就投了降。之後還是被俘虜的楊富少將軍破出重圍，逃出來帶出的消息，雖說楊富逃出來，但也身受了重傷，到了怛城告訴當地縣官后，身亡了。”
李委對李道岸有些交集，忍不住搖頭，半天說不出來話。而楊富估計是哪家的新起之秀，但這魄氣與所做所為，更是讓人敬佩與惋惜。
深吸了口氣，宮鑒繼續道“皇上知道后，大為震怒，連頒號令，命衛王為帥與其他將領，前去前線，此次我來的目的便是，招回你。”
他望向李委，臉上閃過幾分愧疚，道“當年之事已然查清，那幾個兔崽子我也給宰了。李委，你是我的左膀右臂，你可願再隨着為師再上前線？”
“國土被犯，徒兒又有何理由拒絕。只是師父可否給我兩天時間。”李委望向低垂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李嬌，眼裏閃過幾分複雜。
宮鑒身為人父，更是清楚李委此刻請緩幾天，戰場裏什麼事都會發生，下一秒也不知是否還能活着回來。
戰場，九死一生。
他也曾經猶豫，但理智戰勝情感，國土被犯，他們更是義不容辭的挺身而出，去攔截，去奪回，給父母妻子孩子們，一個安定的居所。
“好。”大掌一揮，宮鑒同意了。
李委點頭，低下頭對李嬌說道“嬌兒，你去菜園喚你娘回來。”
李嬌從震驚中回神，連應是，脫離李委的懷抱，撒開小短腿往外面跑。
隱約見聽到宮鑒的聲音，“徒孫的臉可有請大夫看過？”
李委的聲音也隨着響起，“請了，都說無法治療。”
“等我回去軍營，就寫信讓你師母請醫天閣的名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