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很美

舒淇美嗎？美，當然美，尤其是那兩片性感的嘴唇，簡直是“吻”字的縮寫。可是在二十一世紀初看上去很美，搭穿梭時間的直通車回到一九四幾年，未必能夠獲得古人一致讚賞。你一定有過類似的經驗：傳聞說得風華絕代傾國傾城，老相簿顯示的卻是個眉尖眼細的庸脂俗粉，與摩登審美觀貼錯門神。

《色，戒》的王佳芝其實不是很漂亮，且看第一段張愛玲如何開宗名義為她描容：“稍嫌尖窄的額，髮腳也參差不齊，不知道怎麼倒給那秀麗的六角臉更添了幾分秀氣。臉上淡妝，只有兩片精工雕琢的薄嘴唇塗得亮汪汪的，嬌紅欲滴。”聚光燈照射的正好是舒淇的招牌，可惜現代美人雙唇以厚見稱，與形容剛剛相反。不過可能反而增加戲劇效果：據說厚唇主淫，漢奸易先生一見食指大動更能入信，出來玩的男人一般挑的不是賢淑型。

小說不把她寫得千嬌百媚，因為她要透過巴結易太太才能接近獵物，美得太具侵略性過不了善妒師奶這一關。又不能毫無姿色，要不然見慣世面的男人不會乖乖就擒。張透過她飽滿的自信着手，既避開順得哥情失嫂意的煩惱，也將“美”推向哲學境界：活色生香和長相無關，是一種十拿九穩的投射。初次在險惡的虎穴撒下情網，“空前成功的演出，下了台還沒下裝，自己都覺得顧盼間光艷照人”。這就是了，自己顧盼生姿，旁觀者肯定接收到電波。

“她知道他不是不注意她，不過不敢冒昧。她自從十二三歲就有人追求，她有數。”可見自信心要自幼培養，越早越好。只是，那些為未成年女童奉上籌碼的狂蜂浪蝶，實在也太狼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