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眼睛
“張清旭，我警告你，如果你膽敢對歐陽倩做什麼的話，我對你是不會客氣的！”說著，我的手不自覺地摸向了我腰間的手槍。
“邵警官，我想你是不會拔出你的手槍的。你不會那樣做的，相信我。因為在你的心中，歐陽的生命比你自己的還要重要，不是嗎？就像當年，我原以為自己可以救下lily，但是，她還是死在了恐怖分子的手上。”
一聽到他說了這句話，我剛剛捏緊的拳頭此時又放鬆了下去。
他的女兒的死亡，確實讓人感到很同情。不過儘管如此，殺人，無視法律，無視警察的權威，這些行為都不是他的理由。
“張清旭，你不該殺人的。你應該找到我們警察，你可以向法院上訴，你可以……”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張清旭的一陣大笑給打斷了。他有點神經質的笑了一會兒，然後突然止住了自己的笑聲。
我突然覺得，自己剛剛說的話在他的眼中就好像是幼稚的孩童一般的想法。
“邵警官，難道你以為我沒有那樣做過嗎？”他的聲音中透出了一股絕望。我能夠感受到那股絕望帶來的力量，從難受到悲憤，再從悲憤到復仇。這個過程讓一個精忠報國的軍人，變成了一個玩世不恭，甚至是無人命的殺人犯。
“當時的那輛車上，有四個拿着槍的恐怖分子。還有一個在外面和我們進行談判。但是，這兩個人，那個叫做洪秀禮和胡明的人，他們是一對夫妻。我的妻子，她被這兩個人推了出去，被恐怖分子抓起來當作了人質。”
“推了出去？”我有點不解地問到：“你當時不是在車外面嗎，你不是維和部隊中的人嗎，你是怎麼看見這個場景的？”
“呵呵，”他冷笑了一聲，然後說到：“我當然能夠看到了，因為我是狙擊手。當時負責狙擊位點的一共有四個人，其中一個人是我，而其中另一個人……”
“另一個人是單衛國……”我這才恍然大悟的說到，怪不得，怪不得他要殺掉單衛國，原來是這樣！
張清旭，還有單衛國，都是當初這次行動被派去做狙擊手的人！
“單衛國，他提前開槍了。當初我本來以為是狙擊槍走火了，而且他向我們大家也是如此解釋的，但是後來我找機會檢查了一下那把狙擊槍，根本就不存在走火的情況，也就是說，當時，就是他擅自開槍的！”
張清旭的聲音聽上去非常兇惡，說這句話的人恨不的能夠破開單衛國的皮肉，讓他生不如死。
“那你的女兒……”我問到。儘管我不知道現在這個場合問他關於他女兒的事情會不會不太好。
“我的女兒，當時就躲在她媽媽的身後，被那兩個賤人踢出來了之後，就一起被恐怖分子拿來當作了人質。就在我們的談判專家還在和恐怖分子商量的時候，單衛國開槍了，不知道什麼原因，但是他就是開槍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我想不用張清旭說，也能夠想的一清二楚了。單衛國開槍之後，恐怖分子認為談判這一方的態度並不誠懇，所以就被激怒了，當場殺掉了他們的人質。
“我親眼在我的狙擊槍的鏡頭上面看見，我的妻子和我的女兒，倒在了那輛客車上。她們的頭顱被子彈傳出了一個巨大的洞口，那個黑洞洞的口子，是我這輩子看見過的最恐怖的深淵。”
張清旭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頭，似乎想要從這段回憶中掙扎着逃出來，但是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那種絕望的感覺，是我們這些沒有經過這種事情的人永遠也無法想像到的。我們沒有體驗過那種將你扔進萬丈深淵，還要將這段經歷在你的腦海中不斷上演的經歷。
張清旭此時躲藏在黑暗之中，他其實是在逃避，他殺人，也是為了逃避。胡明和洪秀禮是必須死的，我們也不用再去保護其他名單上的人了，因為我知道，張清旭不會再殺任何那個名單上的人了。
但是他的殺心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收斂。嘗過了鮮血的味道之後，就再也不願意回頭了。
“他們，是必死的。”他舉起了手中的軍刀，又放下來，好像在做一個決定。
“想知道我那天是怎麼救下你們的嗎。想知道為什麼當年，我想要教會歐陽殺人的技巧，讓她親手除掉那個迫害他們的孤兒院院長嗎？”張清旭突然抬起頭，對我說到。
我愣了一下，然後輕輕的搖了搖頭。
說完，他突然抬手打開了室內的燈光，柔和的白熾燈的光芒一瞬間充滿了整個客廳，適應了黑暗的眼睛被這突如其來的光閃到了，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我這才看到了他的臉，和那天在小巷中見到的那個男人的臉並無二致。但是我又隱約的感受到了他的臉上，多出了一份絕望。
他在口袋中翻找了一個什麼東西，然後朝着我扔了過來。我穩穩的接住在手中，才定睛看見，那是一個手機。
此時手機的頻幕上面，顯示着一個女孩子的臉龐。她開心的大笑着，身後是翠綠的公園草地和一隻大大的金毛犬。那隻金毛犬的旁邊，還站着一個笑起來很甜的女人。她們就這樣幸福的對着畫面笑着。
看樣子，這應該就是他的女兒和妻子了。
等等，這個女孩的樣子……
我不禁抬起頭，看了看眼前的歐陽倩，然後心中的一到霧霾突然解開。
“她們真的很像！”我驚訝的大聲叫了出來。
張清旭笑着看着我，說到：“是吧，你也覺得很像吧。那天，我看着她被送進了少管所，還一副開心的樣子，突然覺得眼前的這個髒兮兮的女孩子，和我已經死去的女兒長得好像。尤其是她們的眼睛。”
說完，他輕輕的抬起了歐陽倩的頭，歐陽倩被膠帶綁住的嘴巴“嗚嗚”的叫了幾聲，但是也沒有過多的反抗。
不自覺地，我也看向了歐陽倩那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