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競爭對手
傅易青回頭看了眼躺在身後病床上的舒苒,神情凝重,“她情況怎麼樣?”
何醫生有些生氣道,“之前就勸過你們,現在情況更嚴重了,上次是養兩個月,這次肯定要養大半年!”
冬奧會在二月上旬,現在是九月中旬,也就只剩下五個月不到的時間。
舒苒當即從床上坐起來,看着重新打上石膏的腿,心中擔憂四起。
“那我冬奧會……”
何醫生看向她的眼神中稍有疼惜,“我以前怎麼建議你的,現在還是怎麼說,不能參加。”
舒苒眸光一暗,心頭更是五味雜陳。
“但是那是站在醫生立場上的建議。”
舒苒訝然地抬頭,她大概已經明白了何醫生的意思。
何醫生見她失魂落魄,猶如失了主心骨,嘆了口氣,“我知道這場比賽對你很重要,所以站在你的立場上,我建議你先養傷,之後的事之後視情況再做決定。”
何醫生隨即出了病房。
舒苒坐在床上仍有些呆愣。
十幾個小時前,周圍還是一片喧鬧,現在,四周卻是那麼的安靜。
床沿塌陷,傅易青坐下,“在想什麼?”
她對上他的眼睛,單刀直入,“在想五個月後我能不能參加冬奧會。”
“會沒事的。”
傅易青神色淡然,神情認真且嚴肅,彷彿他是在陳述事實。
這就是傅易青的魅力,擁有讓人信服的能力。
舒苒詫異,“真的?”
傅易青輕拍她的頭頂,輕笑,“不相信我?”
怎麼可能!
她在世上最相信的人就是他,也最不擅長在他面前偽裝自己。
事實上在奧運落選賽的現場,舒苒就已經支撐不下去,但她還是強撐着到了後台才終於咬牙痛哭。
痛!
腦袋裏只有這麼一個字和一種感官。
可她不想讓鏡頭前的爸媽擔心,所以她忍住了,直到只剩下傅易青和她兩人,她才徹底倒下。
她對他的信任已經成了習慣。
可即便再相信他,舒苒又清楚地明白自己的情況。
她低頭苦笑,“教練,別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的情況。”
傅易青:“我一定會讓你站上冬奧會的賽場!舒苒,相信我。”
舒苒心頭一顫,盯着他看了許久,“教練?”
“我會幫你找最好的醫生,相信我,我一定讓你健康地重回賽場,一定!”
傅易青不是一個話多的人,但他卻不斷重複着同樣的內容。
似是變了一個人。
舒氏夫婦隨即來了電話詢問舒苒的情況,還說已經買了機票來來B市陪她。
舒苒生怕之前的事再現,忙道,“我真的沒事,都已經復原了,只是那天摔得太慘,傅教練擔心我有事,讓我再來醫院複查複查,誰知道就被媒體拍到亂寫。”
“真的?”邵安紅卻仍舊不信,“要是沒事,滑得好好的,怎麼會接連摔跤?”
舒苒急得滿頭大汗,眼珠子鼓溜地轉着,搜腸刮肚地想着理由,餘光卻恰好瞥見傅易青在憋笑。
她隨即道,“你要是不相信的話,我讓傅教練跟你說吧。”
邵安紅:“行。”
傅易青看着遞到面前的手機,接着抬頭對上舒苒求助般的視線,他輕挑眉眼,捂住聲筒,輕聲道,“我幫你這一次,你要怎麼回報我?”
舒苒一臉懵逼,“還要回報?”見他一副“她不說,他就不幫忙”的架勢,她隨即附和,“那你想我怎麼做?”
傅易青雲淡風輕,“答應我一件事。”
她神情警惕,“什麼事?不會是……沒節操的那種吧?”
傅易青笑了,接着搖頭,“放心,不會的,不過具體是什麼事,我還沒想好,等我想到了,你必須答應我。”
舒苒眸子裏寫滿了擔憂,但想到媽媽邵安紅還在等着她的回信,趕忙答應下來。
傅易青這才動作不緊不慢地拿起手機,起身慢慢走向窗邊。
“伯母,是我。”他嘴邊擒着若有似無的笑意,“嗯,她是沒事,摔倒是因為養傷半年,太久沒訓練,體能跟不上。”
舒苒聽着他振振有詞的理由,再看看他平靜的語氣,心中頓時肅然起敬。
果然聰明人連說謊都這麼令人信服的么!
有了傅易青的“證詞”,邵安紅才終於相信了舒苒沒受傷。
緊接着第二天,傅易青就找來了兩個骨科醫生幫舒苒看腳傷。
重回醫院,舒苒的心情難以平復。
登陸了好久沒登陸的ins,發了動態讓粉絲們別擔心自己。
剛要退出,卻收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的聊天推送。
“很抱歉之前對你說了那樣的話,你的表演絕對值得接近psc滿分。”
psc就是節目表現力,自由滑的節目表現力滿分是80分。
這次落選賽,舒苒的psc得分是79.10分,為史上psc分最高分獲得者。
舒苒驚訝的不是對方發的內容,而是這個人的身份。
是薩曼莎。
為了確定是本人,舒苒還點進了對方的主頁,確認對方的確是薩曼莎后,舒苒莫名想起了薩曼莎曾經毫不留情地指出她的節目沒有靈魂。
所以薩曼莎應該也看了舒苒在落選賽的表演。
這個人真的很奇怪,想什麼說什麼,認為自己錯了也毫無顧忌地開口。
的確是一個很真實的人。
恍惚了好一會兒,舒苒才開始輸入內容。
舒苒:“沒事。”
薩曼莎隨即回復,“你這次的表演真的很好、很感人,下次冬奧會,我們再一決高下吧![笑臉]”
舒苒:“好。”
接着沒多久,舒苒又收到了祝鴻哲等人的關心詢問,她一一回復過去。
傅易青見她一直捧着手機,忍不住提醒道,“一直低頭看着屏幕,不累?”
聞言,舒苒老實地收起了手機。
傅易青這才滿意地笑了,“想吃什麼水果,張媽已經快到醫院了,我順便去買水果。”
舒苒歪着腦袋,“我昨天查了,說蘋果橙子草莓可以補充微量元素。”
“好,等我回來。”
舒苒用力點頭,眼睛張得大大的,“嗯!”
傅易青邁開的步子很大,速度很快,按下電梯正要進去。
電梯門緩緩打開,裏面那人的臉隨即顯露於眼前,傅易青臉上瞬間笑意全無,神情變得異常警惕和謹慎。
對方抬頭看到傅易青也不禁一愣,隨即走出電梯。
她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地用英文叫出他的名字,“巴羅……教練?”
“很抱歉,我的學生只有一個。”
他說的是標準法語,對方再次愣住。
傅易青聲線平和,如靜水無波,卻異常冷冽,“你的教練昆汀呢?”
眼前的人正是克里斯汀娜,她不似賽場上頭髮全盤,金色的玉米須長發披散着,素麵朝天卻依舊動人,可傅易青卻是面無表情,甚至還有些不給情面冷着一張臉。
聽到“昆汀”這個名字,克里斯汀娜表露出失落的神情,隨即低垂了視線,但那失落又不是普通的失落,其中還夾雜着一抹不耐煩和惱意,彷彿被這個名字牽動了什麼生氣的記憶。
“我跟他沒有一點關係,我一個人來的。”
傅易青隨即斂了一半的警惕,狐疑地望着她,“一個人,從法國趕來B市?”
克里斯汀娜:“我們之間有點分歧,舒苒呢?我是來看她的,能帶我去看看她嗎?”
傅易青打量了她許久,那雙眼睛似是要洞察一切。
然後他說:“抱歉,她現在……”
“如果你有顧慮,那麼我可以告訴你……”克里斯汀娜忽然收住,左顧右盼一會兒,等待路人進了電梯,她才踮起腳尖湊過去神神秘秘地說了一句話。
不知她說了什麼,卻見傅易青雲淡風輕的神情里終於露出了一抹訝色。
舒苒等候在病房,想摸手機,又覺得最近手機玩得太多,脖子確實有點問題,便又停住了手。
手摸到遙控器,正要打開電視機,卻聽到房門打開的聲音。
看到傅易青回來,她隨即展露笑容,看到他兩手空空,正要問出聲,卻見他挪開一步,從他身後走出一個身材纖細模樣好看的女孩。
這個女孩,舒苒認識。
舒苒瞠目結舌地憑藉著本能喊出這個名字,“克里斯汀娜……”
克里斯汀娜抬步走到舒苒床邊,盯着她的臉看了一會兒,又掃過她打着石膏的腳,隨即視線上移,微笑着向她伸出手,“終於見面,舒苒!”
舒苒整個愣住,半晌都沒有回應。
她向傅易青投去了探尋的目光,不明白傅易青只是出去買個水果,怎麼水果沒帶回來,反而帶回了她的競爭對手。
克里斯汀娜又抬高了聲線,才將舒苒的思緒拉回現實。
舒苒瞥了傅易青一眼,隨即回握住克里斯汀娜,“你好,終於見面了。”
克里斯汀娜的英語不算太好,舒苒也是,所以傅易青很自然地充當了兩人的翻譯。
克里斯汀娜:“你的傷能好嗎?看上去很嚴重的樣子,還要參加?”
傅易青並未阻攔舒苒回答。
見他對克里斯汀娜不設防,舒苒隨即點頭,“不管好不好,冬奧會只有一次,我會參加。”
卻見克里斯汀娜舒出一口長氣,耷拉了肩膀,“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花滑。”
舒苒眼珠一轉,意識到這話里藏了別的意思,“你不喜歡嗎?”
不知道克里斯汀娜用法語說了什麼,舒苒就看到她豎起了眉毛,眼底迸現氣恨。
她忙看向傅易青,等待後者翻譯。
傅易青眸光頓了頓,“她說她不會參加冬奧會。”
舒苒當下驚得嘴巴微張,這也正是剛才克里斯汀娜和傅易青說的悄悄話,也正是因為驚訝於此,他才會帶她來見舒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