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狂人
早晨九點，林秋冉坐上了前往霖江別墅區的地鐵。
她的新工作，是當一個電競俱樂部的經理人。
近些年來，電競行業發展迅速，魅魚集團嗅出背後隱藏的巨大利潤，於是也插了一腳進去，從一個破產老闆手裏收購了該俱樂部。
但由於集團內部的資金運轉問題，以及對SOD俱樂部的資產評估沒有達到預期目標，該項目很快被戰略性放棄。
直到丹東為了給她使絆子，才重啟了這個項目，並將林秋冉下放當經理。
昨天才下達調崗通知書，今天就要求林秋冉立刻走馬上任，一點準備的時間都不給她留下。
林秋冉在地鐵上找了個位置，點開“SOD戰隊賽前採訪”的音頻，插上了耳機。
時間緊迫，她來不及做太多準備，只能抓緊每一分鐘，去了解一下。
“好，接下來我們採訪的是SOD的隊長，你們的男神sunrise！”
Sunrise的嗓音通透清澈，有種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又稍帶着些低沉。
“我是sunrise。”
林秋冉總覺得這個聲音有些耳熟。
“決賽在即，聽說你們的老對手Mars戰隊針對你進行了特訓，專攻你的弱點，有沒有覺得很緊張？”
“嗤。”sunrise很不給面子地譏誚一笑，“不好意思，我這人最大的弱點，就是沒有死角。”
音頻沒有畫面，但林秋冉已經能通過他的短短几句話，在腦中勾勒出一個形象。
狂，且傲。
少年人，還沒被社會的風霜磨平稜角，年輕氣盛，年少輕狂。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其中蘊含的不可一世卻顯而易見。
林秋冉忍不住輕笑了起來。
笑過之後，又嘆了口氣，要和這樣的人打交道……確實不容易。
她繼續往下聽。
“您的隊友，也是前隊長青舟即將退役，並肩作戰這麼多年，嘴上不說，但心裏一定很捨不得他吧？”
“有什麼捨不得的？”sunrise覺得莫名其妙，“青舟的選擇非常理智，在巔峰期退役，比成績下滑被別人按在地上摩擦后狼狽退場要好太多了。”
……對自己的隊友，也不嘴軟。
“那你以後也會選擇走青舟的道路嗎？”
“並不會。”sunrise很遺憾道，“只要我在賽場上一天，就永遠都是巔峰期。”
再往下，是戰隊的其他人的發言。
“胖爺我今天要用實力證明，誰才是國服第一剛。”
“我也覺得我們隊長只有一張臉能看，但不得不說，我們隊長用臉滾鍵盤的走位都比對面騷。”
諸如此類。
肯定是冠軍戰隊，才會有這麼高昂的自信吧？
林秋冉這麼想着，點開百度搜索了比賽結果，她的笑容逐漸僵硬，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亞軍。
她突然覺得自己有些老，已經跟不上年輕人的思維了。一個全新世界的大門，正在向她打開。
在未來的某一天，林秋冉會面不改色地面對“賽前騷話”環節，看各路選手狂妄地放話給對手。
唯一讓林秋冉覺得算是個“正常人”的，只有那個遊戲ID叫“青舟”的。
比起前幾個人，他說話時溫文有禮，顯然更符合社會人士林秋冉的認知。
不過遺憾的是，唯一的這個正常人，已經退役。採訪里的比賽，就是他職業生涯的最後一場。
*
一想到混亂的前景，趙啟辰等人也沒了睡覺的心思，索性通宵訓練。
四個網癮少年排排坐，頂着雞窩頭，穿着皺巴巴的T恤和大褲衩，非常不拘小節，一點不在意形象。
他們的隊伍和別人剛槍，老狼領了便當。
恰好此刻門鈴響了，小胖喊道：“開門去，老狼。誰背着我訂外賣了？”
“你再吃下去，三級甲都裝不下你了。”
趙啟辰瞟了一眼他肚皮上的三層肉，損道。
“我沒訂外賣啊。”
老狼從轉椅上站起來，走過去開了門。
只一眼，他就驚呆了。
卧槽！哪家送外賣的居然用美人計！
不對，這種有精英氣質的小姐姐……
林秋冉帶着職業化的微笑，禮貌地朝他做了自我介紹。
“您好，我是SOD電競俱樂部的新任經理。請問我現在可以進去嗎？”
別墅每一層很大，趙啟辰所在的訓練室聽不到門口的動靜。
小胖看老狼遲遲沒回來，催促道。
“老狼，你幹什麼去了，怎麼那麼久？不會趁機跑路了吧？”
趙啟辰遊戲裏的角色正躲在房裏觀察情況，趁這個間隙，朝門口看了一眼。
老狼正帶着一個年輕女人走進來。
這人……
那熟悉的面孔……
哪怕只“相處”了兩個多小時，趙啟辰也絕對不會忘記她的樣子。
等了幾個小時，她總算來了！
趙啟辰一時激動，手一滑，旁邊的小胖發出一聲慘叫。
“隊長，你爆我頭幹嘛？快，馬猴救我！卧槽，死了？？？胖爺我就這麼死了？趙啟辰我草你大爺啊！老子這一局可是能拿MVP的啊啊啊！”
小胖憤怒地指控。
“趙啟辰，我發現你今天格外不在狀態！你就說你今天看了多少次手機？沒有一千次也得有八百次，說，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有人了？”
“鬼叫什麼鬼叫？”趙啟辰一臉不耐，“剛好你死了，過來接我的盤。”
他推開鍵盤站了起來，下意識地用手指梳理了一下亂髮。
小胖不滿，“你幹什麼去？”
“有客人來了。”趙啟辰一手握拳，放在唇邊輕咳一聲，“作為SOD戰隊的隊長，我理應去接待她。”
小胖和馬猴對視一眼，眼中俱是不解。
“你有沒有覺得隊長哪點不對勁？”
“好像有點……莫名的害羞？”
“我也覺得是，但我不敢確定，趙啟辰那種臉比城牆厚的人怎麼會有害羞這種情緒？”
“而且，他什麼時候這麼有身為隊長的自覺了？”
“這個背影太裝逼了，不行我受不了了！”
趙啟辰沒聽到隊友在背後是怎麼編排他的，走到林秋冉跟前，用眼神威逼老狼離開。
然後擺出一副冷淡的模樣，壓低聲音淡淡道。
“你來了？打電話就好，我去接你，自己大老遠跑過來多累啊。”不等林秋冉回答，他繼續道，“基地不方便，我們最好出去說。”
殊不知，他這副雞窩頭、海綿寶寶大褲衩的尊容，偏偏又擺出一副正而八經的樣子，讓林秋冉覺得有些好笑。
又見面了呀，雷鋒同學。
她心裏也頗有些訝異，難不成他實習期結束后沒能留下，怎麼又出現在電競戰隊的基地？
心裏奇怪，面上不顯。
林秋冉用正式的語氣，公事公辦道。
“你好，我是SOD俱樂部新上任的經理林秋冉，請問你是？”
趙啟辰的身形頓時僵住了。
後面還傳來小胖壓抑不住的笑聲。
“卧槽他裝逼失敗了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