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她的眼前出現了一片活躍的腦部神經，並且詭異地顯示全部都在活動中。一般來說，大腦的神經都不會同時動作，總有一部分在休息。難怪她會覺得這樣難受，任何一個人的腦神經被強迫全部工作，都不會好過。

陳岩試圖調動起其中一部分的神經，回憶小的時候。那部分的大腦區域立即活躍起來，相比於其他區域顯示出一種溫暖的黃色。

這裏竟然真的是自己的大腦。

“這下你應該相信了吧？”賽思得意地說道，“你的大腦正在被開發，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既然我的大腦能夠被開發，那麼其他人的也同樣可以。到時候就不止我自己的大腦這樣了。”

“只有你可以。其他人……”賽思不再繼續說下去，陳岩卻明白了，他一定也對其他人這樣做過，只不過都沒有成功。也許那些人，都已經死去了。

陳岩知道，這可能是唯一的一次可以與外界接觸的機會了，之後她的精力會越來越差，而賽思也不會讓她接觸終端。

於是就在剛剛與賽思對話的時候，她悄悄地將一個微弱的信號通過終端發送了出去。賽思正在自得地誇耀着，說了一會兒，發現陳岩的腦部活動越來越衰弱，只得退出終端。

外面的人立刻報告道：“首領，她的腦活動很弱了……”

“開發到多少？”

“18%。”

“不夠，繼續加大強度。”

“可是這樣的話，大腦會承受不住的。”

“她可以的。加大強度。”

“是。”沒有人敢在這件事上違背首領，這是不知被處死過多少人後，首領被摸清的脾氣。

陳岩覺得自己處在一個正在不斷降溫的冰窖里，忽然溫度驟降，好像就快到接近絕對零度……

明明應該被凍得沒有知覺，大腦那裏卻好像被無數根冰線狠狠地勒緊，就是無法昏迷過去。她覺得自己的腦子就要被分裂成碎塊，爆炸開來。

在這種強度下，大腦開發程度正在勻速攀升。“25%，已經到了25%！我居然做到了！”賽思已經沒有昨天那樣失態，但是看到這個數字仍然止不住地興奮。

“嘀——”

“首領，她的心跳忽然停止了！”

“搶救！這可是最珍貴的試驗品，必須救活！”

莉莉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外，聽着裏面的聲響，默默地低着頭。半晌，一滴淚落到了她前面的地上。

一直守在監視器前的蘭斯，已經連續熬了幾個晚上，眼中佈滿血絲。

“去休息一下吧。”艾格勸道，“能做的都做了，所以……”

“所以就在這裏等死，是嗎？”蘭斯說道。

“所以你可以去歇一會兒！蘭斯，我從沒有說過放棄陳岩，我們都在努力。但是你這個樣子，就算知道了她的消息，又怎麼去救她？”

蘭斯抹了一把臉，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我知道。對不起。”

艾格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沒事。你是真的得去休息了。”

蘭斯終於點點頭，“一定要時刻守在這裏。”說著他最後掃了一眼監視器，忽然頓住。艾格少校則兩眼放光：“小陳岩，終於等到你了。”

陳岩發出的消息終於在茫茫的信息海洋中被發現。亞修開始全力追蹤它的發出地。

“蘭斯，你再不來救我，你現在的女朋友，未來的老婆，以後孩子的媽媽，就要被他們折磨死了！”陳岩憤憤地咬着被角，隨即就被莉莉撫上了輪椅。

雖然腦部的重量只佔體重的2%左右，但消耗的能量佔整體消耗量的20%——氧氣經由血液送達全身，而腦部消耗的氧氣就佔了20%。最為重要的是，腦部消耗的能量來源只能是葡萄糖。所以極具的用腦會使得人短期內眩暈，然後身體會瘋狂地消耗蛋白質、脂質，以便產生足夠的葡萄糖。

根據賽思的通告，她現在的大腦開發程度已經到達30%多，也因此身體變得格外虛弱。因為大腦活躍的神經元越多，需要的能量就越多。昨天從儀器上下來后，陳岩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喲，幾天沒見，她就變成這個樣子了？”熟悉的聲音，欠扁的語調。

“夏佐。”陳岩咬着牙看過去，夏佐.亞歷克斯，他居然也是紅旅的人。亞修到底被敵人打入了多少內應！

“你不要這樣看我。在紅旅潛伏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有價值的，值得我暴露的人。”夏佐滿面春風地說道，揮手讓莉莉退下，莉莉擔憂地看了陳岩一眼，還是恭敬地退開了。

夏佐俯身將陳岩抱了起來，直接走出房間。陳岩輕輕皺着眉，她現在已經可以肯定，自己的境遇是雪上加霜了。

“父親。”夏佐恭敬地對賽思行禮，然後才將陳岩放到儀器上。而這個稱呼成功地讓她再次大吃一驚。賽思居然有兒子！不，不對，夏佐居然是賽思的兒子！陳岩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移動，怎麼也找不出二者之間的相似之處。

賽思對這個稱呼的反應是，直接上巴掌招呼到夏佐的臉上。而周圍的人似乎都對此見怪不怪，夏佐更是一聲不吭，嘴角還帶着笑意。好像這不是一個巴掌，而慈愛的吻。

“準備開始吧”。賽思命令道，於是陳岩再次開始了酷刑。相較於之前每次的進度，這次似乎開發的速度慢了下來，停滯在35%就不再上升。

“怎麼回事？”賽思暴躁地自言自語，“不可能的，按照估算至少會到達50%……一定是刺激不夠，現在給過的刺激都包括什麼？不不，我自己看。”

還不等旁邊的人回答，他就調出數據查看，“還有一個沒有，疼痛！疼痛的刺激，快，加入系統。”立刻有人準備工具去了。

由於夏佐的身份，得以留在現場。此刻他不大讚同地說道，“她已經這副模樣了，再加疼痛，那不就是要死了？”

然後在賽思下一個巴掌落下之前，他又迅速說道：“我一個辦法，能夠讓她的大腦產生疼痛的信號。但是需要父親親自來。請父親拿兩個終端過來。”

賽思看了他一眼，“拿終端過來。”

陳岩已經喪失了對外的感知，她只覺得自己處在一個冰冷的扭曲的空間中，似乎就要被碾碎，又似乎立刻就要爆炸。

忽然，有一個聲音響起，“蘭斯死了。”

蘭斯死了？怎麼會呢，她明明記得自己將他放進了低溫艙。

“亞修的救援完了，他們趕到的時候，蘭斯已經徹底地腦死亡了。原因是失血過多與長時間低溫。”

不可能。陳岩在心裏說道，但是又明白，這是事實。當她那個時候離開蘭斯，就在心裏設想過這樣的結局。只是一直不願意相信。

蘭斯死了。她再也見不到那冷峻的面容，高大的身影，再也沒辦法撲到他的懷裏，感受那溫暖。

“首領，數據顯示上升了！”

此刻所有人都緊緊盯着現實屏幕，陳岩的大腦開發程度攀升雖然緩慢，但是仍然在持續。終於到達40%。

賽思激動地說不出話，只是顫抖着看着那個數字。夏佐低聲吩咐其他人，“隨時監控着陳岩的生理參數，一有不對，立刻停止……算了，立刻告訴我。”

那人苦着臉過去了。有不對？什麼樣子算是不對？正常人被這麼折騰，恐怕早就一命嗚呼了。這個人能堅持到現在，渾身上下就沒有對的地方。

然而，那個數字到了45%以後就不再移動。賽思瘋狂地命令道：“增加刺激強度！”夏佐恭敬地說道：“父親，恐怕這個強度還需要您親自進行。”

賽思二話不說立即戴上終端，就要接入陳岩的大腦。就在他連入的瞬間，監視器上的所有參數劇烈抖動了一下，轉瞬即逝。由於多數人的注意力都在他們的首領賽思那裏，所以這個現象只有夏佐看到了。

他挑了挑眉，看了看陳岩的方向，什麼也沒說。

但是，無論賽思再怎樣刺激陳岩的大腦，數字就停留在了45%不再變化。最後，賽思終於放棄，揮了揮手，“今天就到這裏吧，讓她下去休息，注意身體必須的營養跟上。”

亞修的停機坪上，飛行器已經準備完畢。蘭斯帶着阿道夫、玫娜、伊洛登上飛行器，良辰在下面緊張地豎起耳朵。

玫娜走在最後一個，她蹲下抱住良辰，將頭枕在它厚厚的背毛中，“祝我們成功。”

艾格站在下面，沖蘭斯說道：“無論有什麼事情，立刻聯繫我，這次是為了救人，別自己扛着。”

得到的回答是蘭斯直接操作着飛行器掉頭離開。艾格在地上摸了摸下巴，陳岩，你可以一定要堅持住啊。

當陳岩再次從那種彷彿異度空間中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不在床上，而是換晃悠悠地被誰背着。

她在哪？陳岩想抬起手敲敲腦袋，此刻那裏面是一團亂麻又泡了漿糊，簡直是亂的不能再亂。

陳岩剛剛動了了一下，立刻傳回一句低聲警告，“別說話。也別亂動。”是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