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章 惡念

從當鋪離開以後，我一直在思考，究竟有什麼辦法可以讓炎羽回心轉意呢？或者是乾脆帶着她浪跡天涯，讓龍翼永遠也找不到她。

不過，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炎羽是一個有思想有感情的人，如果她想要做什麼事情，我是不可能攔得住的。

現在他還留在這裏，是因為她暫時忘記了以前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靈魂出竅太久，留下了後遺症，導致她現在的記憶出現了混亂。

有時候我都想乾脆玉石俱焚算了，可是這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的事情，我又有些不想做。

就在我百無聊賴的在路邊低頭專心踢着一顆小石子的時候，一個黑影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抬頭一看，就看見一個長得白白凈凈人模狗樣的男人微笑着站在我的面前，他的衣服看起來雍容華貴，不知道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公子。

只見他手裏拿着一張畫像，慢條斯理的問道：“姑娘，你可曾見過這個人?”

我漫不經心的瞟了一眼畫像，頓時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畫像上畫的這個人，這麼看這麼像炎羽啊，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最讓我感到驚訝的是，這幅畫是以上好的綢緞做畫布的。

拋開材料色彩不說，畫本身也是相似度極高，一般的人根本不可能做到。

可能是我反應有些劇烈，那個男人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問道：“你知道她在哪裏嗎？”

我看了看他，又仔細看了看畫像，一臉戒備的問道：“我好像見過，你是她的什麼人，她是做什麼的，你找她幹什麼?”

那個男人顯然怔住了，從上到下地掃了我一眼，突然意味深長的笑着說道：“沒錯了，炎風說的沒錯，她果然又跑來找你來了……”

完了還不忘感慨一下：“她可真是執着啊。”

看着他微眯的雙眼中透露出一絲危險的氣息，我有些惶恐不安起來，我挺直了腰板，一臉正義凜然的斷然否認道：“我不認識什麼畫像上的人，你們找錯人了，再見。”

說著我就想走，被那個男人一把給拉了回去。

“我知道你是誰，”他在我的身後幽幽說道：“你不是一直討厭那個叫龍翼的嗎，我可以幫你除掉他。”

他的聲音冷漠疏離，不帶任何的感情，聽的我硬生生從腳底生出了寒意。雖然我很討厭他，可是我還沒有想過要他死。

就在我發愣之際，他那略帶蠱惑一般的聲音從我的耳邊響起：“解決不了問題，乾脆就把問題消滅。只要沒有他這個人所有的問題就都迎刃而解了不是嗎？”

我的心裏突然閃過一絲可怕的念頭，讓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見我沒動，那個人繼續說道：“他之所以能一直不死，是因為炎羽曾經給過他一塊鎖魂石。只要你把那塊鎖魂石偷出來給我，我就有辦法讓他永遠消失。”

看着這個男人一臉無辜的從他的嘴裏風輕雲淡地說出如此惡毒的話，就好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一樣。

我愣愣的注視着他，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狐疑的“你是誰?”

聞言，他大笑三聲，然後一臉神秘的說道：“我啊，我是炎羽的朋友。若不是她的阻攔，我根本不會等到現在，也不會讓她變成現在這樣……”

說到這裏，他沒有再說下去。我看見他緊緊的握着拳頭，手上青筋暴起。

直覺告訴我，眼前這個男人和炎羽的關係不一般。我本能的對這個男人升起了一絲敵意，我可不想打死了一匹狼，引來了一隻虎。

好在他也沒有太糾結，只是給了我一隻海螺。告訴我，如果我想明白了，就吹響這隻海螺，到時候他自然會出現。

說著就消失不見了，留下我一個人傻愣愣的攥着手裏的海螺發獃。

“要不然，按他說的做吧？”我自言自語的說道。

話音剛落，就感覺心口一陣劇痛，彷彿被人拿刀絞了一樣。疼的我捂着心口蹲了下來，過了好半天才稍微緩過來。

大概是上天懲罰我有了壞心思吧，我揉了揉太陽穴，有些頭疼的回去了。虧我還帶了一大包行李，最後還是得灰溜溜的回去。

話說等會遇見我師父，我都不知道要怎麼解釋。當然，比遇見師父更要命的是，我怕遇見炎羽。

大老遠就看見鋪子的門半開着，我偷偷摸摸的靠近門口，探頭朝着裏面看了一眼。

只見炎羽一個人坐在鋪子裏，她把頭埋進雙臂之間，愜意的打盹兒。非常好，要的就是這樣。我四下看了看，瞅準時機一個箭步沖了進去。

剛剛走進去，就聽見身後炎羽的聲音響起：“你回來了啊？”

我的心裏咯噔一下，猛然一個回頭，發現炎羽並沒有睡着。此刻的她目光灼灼，眼裏一片清明澄亮，完全沒有剛剛睡醒的樣子。

只見她的目光越過我，看了一眼我手裏的包袱，淡淡問道：“你背着行李打算去哪兒？”

看着她的眼睛，我的心裏突然沒由來的湧起一股勇氣，我眼神堅定的望着她，沉聲問道：“你說，我們算是什麼關係？”

炎羽愣了一下，一臉懵逼的看着我。

“什麼什麼關係？”她疑惑的問道。

看着她一臉茫然的表情，我幽幽的嘆了一口氣，“你還記得龍翼嗎？”

她依舊一臉茫然的望着我，沉默了半天，她才開口道：“你怎麼了，你瘋了嗎，要不要去看大夫啊？”

完了，她什麼都記不起來。

我有些頭疼的扶着額頭，電光火石之間，我突然想到一個人。

“那你知道炎風是誰嗎？”我睜着發光的小眼神兒，一臉希冀的望着她。

“廢話，他是我哥啊，怎麼，你認識她?”炎羽理所當然的回答道。

果然，他只是關於龍翼所有的一切都不記得了而已。

“不認識，只是聽說過。”我苦笑着搖搖頭。

她想了想，一臉狐疑的看了我一眼，喃喃自語道：“不對啊，你怎麼會認識他，難不成他曾經背着我偷偷溜到下界來過?”

我輕嗤了一聲，說道：“為什麼我不能聽過，我都見過你呢，聽說過他有什麼稀奇的?”

聞言，炎羽突然笑了起來。

我也笑，笑容裏帶着些許疲憊。

“也對，你什麼都不記得了。如果不是這一次偶然遇見，可能我們這輩子都不會見面了吧。”我感慨道。

思考了片刻，我又補充道：“不對，我差點忘了，你是不死不滅的。不是你這一輩子，是我這一輩子。”

讓我沒想到的是，炎羽突然僵住了，眼神一瞬間無比落寞。我看見了，她眼眸里剛剛燃起的光隨着她的失落而熄滅。

“我明白了。”炎羽輕聲說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然後猛然激動起來，朝着她大聲喊道：“你明白什麼了，你就明白了。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不知道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什麼，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為了你操碎了心。”

或許，她有自己喜歡的人，我應該祝福。

除了祝福，我什麼資格都沒有。可是我做不到，世界上最不希望他們幸福的人就是我了。我就是壞人，那又怎樣，我就是看不得他們幸福。

更何況，她根本就不幸福。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不公平，有人夜不成寐心心念念都得不到的東西，有人卻棄如敝履。

“好了，別鬧了。”炎羽無力的趴在桌子上，懨懨地開口道。

感覺自己可能說的有點過分，我小心翼翼地試探着說道：“對不起，我……”

“好了，不要說了。”沒等我說完，她就打斷了我的話。

她的肩膀微微有些發抖，或許是剛才我的話戳中了她的傷口。她的臉色變得特別陰沉，有一種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感覺。

“那你呢，你又了解我嗎，若不是因為你，我又怎麼會留下來。現在你反倒怪起我來了是嗎?”她皺着眉頭一臉不悅的質問道。

我本來想開口反駁，一抬頭就看見她眼眶泛紅的模樣。我頓時怔住了，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空蕩蕩的鋪子裏，氣氛寂靜的有些尷尬。

“我先進去了，等會兒你師父應該就回來了。”炎羽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有氣無力的說道，說著，站起來轉身就往裏走。

看着她緩緩離開的身影，我突然忍不住說道：“別走，好嗎？”

話音剛落，就感覺彷彿全身力氣被抽空。我的雙腿控制不住，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炎羽邁出的腳停了一下，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頭也不回的走了進去。

看着她漸漸消失的背影，我雙手捂着臉，哭的渾身發抖，眼淚從指縫間不停地流下來。

我知道，其實她聽見了，一開始她就聽見了。但是，她並沒有回頭。

因為她不在乎啊，在她看來，可能我就是一個歇斯底裏間歇性抽風的精神病人。

我死死拽着自己的衣角，四十五度抬頭望天，盡量不讓眼淚流下來。

儘管如此，眼淚還是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我發現，自從回到人間以後，我是越來越愛哭了。

大概，人間的煙火氣比較嗆喉吧，不然我的嗓子怎麼這麼疼呢？

門口突然出現一個人影看見我跪在地上，哭的跟條狗一樣，他愣了一下，然後說了聲抱歉，跌跌撞撞的跑了。

完了完了，嚇跑了一個客戶，被我師父知道又要啰嗦好半天了。我擦了擦眼淚，飛速的從地上爬起來，使自己看起來與平時沒什麼不同。

環顧四周，安安靜靜的，除了我沒有任何人。我一抬頭就看見外面碧藍的天空，天空也只是沉默着安靜的看着飄蕩着，一言不發。

天空怎麼那麼空呢，雖然有雲朵飄着上面，卻東一塊西一塊的，看起來有些寂寞冷清呢。

我閉上眼睛睡在了冰涼的地上，有種卸下了所有重擔的感覺，可是心裏卻空落落的，詭異又久違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