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哪兒來的熊孩子
“啪!”
一百塊錢拍在蕭天面前的小桌上!
力度不大,但依然讓小摺疊桌晃了晃,四條空心管的鋁製桌腿在水泥磚上吱扭了兩聲,似乎隨時都能散架,但又堅韌不屈的撐住了那一百塊錢,和一個巴掌。
突如其來的動靜,讓正低頭看書的蕭天嚇了一跳。
當然,對於這種大喇喇的顧客,蕭天以前也不是沒有經歷過,很快就反應過來——生意來了!
淡定的合上書,蕭天閉着眼,裝模作樣搖頭晃腦一番,似在沉吟。
而蕭天並沒有注意,對面的眼神已經發現了書本的玄機——套在《觀相玄解》封面裏的黃皮大厚本。
蕭天扶了扶眼鏡,還沒看向對方,就拿捏着沉穩的腔調:“請問——”
剛吐出倆字,蕭天睜開眼,就被面前的顧客形象弄得一呆,聲音戛然而止。
“算卦,算得准了,這一百塊錢就是你的。”坐在對面的‘顧客’很熟練的說道。
本來要說什麼的蕭天,再次被這番話噎了一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實在是……這顧客年紀太小了——
粉雕玉琢,明眸皓齒,一襲淺粉色公主裙,五六歲的模樣,端坐在小桌對面的馬紮上,粉藕般的小腿還在來回踢着。
幼兒園?
撐死一年級。
反正很小,小的能掐出水兒的花骨朵。
走錯地方了吧你?
蕭天突然忍不住想罵她的老師,怎麼教育的,不知道五講四美……那個啥,不能迷信么?
“小朋友,你家大人呢?”
蕭天說的時候根本沒看她,而是仰着腦袋四處張望,想看看這天橋附近哪位是她的父母。
六月,青山市已經比較熱了,天橋外的烈日下,人並不多,即使有也是行色匆匆的經過,吝嗇於自己的眼角餘光去看世界。
轉了一圈,蕭天也沒看到一個疑似對象,剛一回頭。
尼瑪!
自己那本書不知道啥時候被這小丫頭片子翻開了。
蕭天臉色一緊,趕緊把書扯了回來。
“小姑娘,這是看相算命的書,你看不懂。”蕭天微笑溫和道,一副得道高人的淡定悠然。
這麼小的孩子,應該認不得什麼字。
肯定不認識!
但這小丫頭吹彈可破的臉蛋兒上卻浮起一絲笑容,怎麼看怎麼讓蕭天有種被看穿的荒謬感覺:
下意識的,蕭天重複道:“你真的看不懂。”
聽起來似乎在對小丫頭聲明,但……恐怕蕭天自己都不清楚,這話更像給自己壯膽。
下一秒,小姑娘的話就讓蕭天瞬間破功:
“是嗎?算命看相要看《極品大帝修仙歸來》?”
蕭天:“……”
獃滯過後,蕭天臉頰發燙的讓他想要暴走。
乾笑兩聲,蕭天雖然覺得這麼小的孩子能認得這些字有些不可思議,但隨後一想,我看什麼關你屁事!
小孩子家家的!
於是蕭天臉色一板:
“小朋友,你媽喊你回家吃飯了。”
小姑娘也臉色一板,拍着桌上的錢:
“老大爺,我爸叫你給我算命了!”
“……”
一瞬間,蕭天有種捏死她的衝動。
哪兒來的熊孩子!
想了想,蕭天先環顧四周一圈,見沒人看向這邊,於是扯着嗓子喊:
“誰家小孩?有沒有人管了?”
可是,除了遠處幾個同行瞥來的揶揄目光外,也就三兩個行人掃了一眼,像看風景一樣瞥了一下,沒有絲毫興趣的又扭回臉,腳步不停的繼續自己的路。
自己一個人跑出來的?
蕭天有點納悶了,誰家大人這麼放心?
回頭看向小姑娘,一副這個年齡不該有的淡定,讓蕭天始終覺得有種不對勁兒的感覺。
撓了撓頭,蕭天皺起眉,盯着她:“你……好吧,你要算什麼?”
有錢不賺是傻子,白送上來的錢,夠我吃幾天的麻辣燙了,加鵪鶉蛋和脆皮腸的。
“你是算命的,還問我?”小丫頭翻了個白眼。
蕭天被噎得差點沒背過氣去,深吸一口氣:“行吧。”
仔細打量小蘿莉片刻,又裝模作樣抓過她那細嫩的小手翻來覆去看了看。
“咳咳”。
蕭天乾咳兩聲后,正色道:
“小姑娘,你天庭飽滿地閣方圓,有貴人相助,好好學習,日後必定能考上重點中學。”
我蕭半仙連大媽都能忽悠,還搞不定你個小屁孩兒?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想幹啥。
小丫頭等了片刻,見蕭天不出聲,愕然抬頭:“完了?”
蕭天微笑點頭:“完了。”
潛台詞就是——你還想問啥,說吧,保准忽悠的你懷疑人生。
但小丫頭卻突然展顏一笑,像花骨朵兒驟然綻放:“要不我給你算個卦,算得准了,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蕭天眼神一僵,什麼情況,不按套路出牌啊?
而小丫頭沒有理會蕭天,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脆聲道:
“蕭天,今年25歲!”
第一句一出,立刻讓蕭天眼睛都直了!
而小丫頭沒在意蕭天的獃滯表現,繼續自顧自的道:
“聯邦人,家住宣德州轄下信義市,
父母健在,家中獨子,
高考後到東江州青山市求學,
去年……被相親對象坑掉十八萬彩禮卻無法討要,
父親氣病花銷不菲,生意受挫,家道因此中落,
現今,你職場不如意,遭受排擠,
可謂霉運連連,但有否極泰來之勢——”
小丫頭‘嘖嘖’兩聲,似在感嘆,又像玩味,隨後抬眼看向目瞪口呆的蕭天,呵呵笑道:
“我說的對么?”
“噗通——哎唷!”
蕭天被這連番的話震得天雷滾滾,剛要起身,卻被坐下馬扎椅一夾,蛋疼的頓時朝後摔倒,慘叫一聲。
再次看向小丫頭,蕭天只覺得渾身寒毛直豎。
“咕嚕……”喉頭滾動了一下。
詭異!
太特么詭異了!
調查的比執法局都全面,查戶口都沒這麼詳盡的,關鍵還出自一個五六歲小丫頭片子之口!
如果不是現在艷陽高照,蕭天都懷疑撞鬼了。
儘管他經常拿鬼怪陰煞之語來嚇唬別人,但實際上他哪見過,擺攤算卦純粹是工作之餘賺外快。
因為這小丫頭說的一點沒錯,去年家裏發生那事之後,蕭天迫切想要多掙錢。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躺坐在地上的蕭天雙手護在胸前,驚恐的盯着小丫頭,一副要被侵犯的緊張神色。
這幅畫面……如果兩人對調還算和諧,而此刻卻顯得太過荒謬。
蕭天不是不想跑,實在是……下面疼啊……
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暴擊,饒是蕭天這個粗神經,此刻也慫得腿軟,腦海里忍不住浮現出電影裏鬼嬰的慘白微笑。
現在鬼都這麼囂張了?大白天也敢出來?
“呵呵。”
小丫頭再次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小白牙,細密而整齊。
“我算得對吧?”
小丫頭依然坐在對面的馬紮上,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蕭天,笑眯眯的,像個瓷娃娃般人畜無害。
天使的面容,魔鬼的靈魂?
面對這樣的詭異存在,蕭天心裏異常彆扭,下面的痛楚讓他忍不住怒道:“你到底想幹嘛?”
終究是白天,不遠處還有些人,給了蕭天一些膽色,否則他絕對要哭着喊救命。
小丫頭吮了吮指頭:“那就是對咯。”
“既然這樣……”小丫頭笑道:“所以你必須得答應我的要求——”
“什麼?”蕭天下意識問道。
小丫頭指着蕭天,像宣示主權一樣:
“我當你女兒!”
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雙眼一如既往的盯着蕭天,似乎吃定了他。
“……”
獃滯片刻后,蕭天徹底凌亂了,內心一萬頭羊駝奔過,“咚咚咚”震得胸腔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
這都什麼跟什麼!
有上門要求當人女兒的?
就算是鬼你也得有點尊嚴吧?
能不能要點臉,老子還沒結婚呢!
於是,蕭天毫不猶豫撥通了執法局電話:“喂,妖妖靈嗎,這裏有個鬼!”
“什麼鬼?小鬼!”
“你們快過來,再不來我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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