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年輕的血族
“魔……魔物？”
雖然體內的燥熱仍在騷擾着簡青的神經，但顯然金髮女巫的話更讓他震驚。
“我是人類啊！”
“人類？”金髮女巫冷若鋒芒的視線在簡青的臉龐掃視，似在找出他說謊的蛛絲馬跡。
簡青掙扎着起身道：“我真的是人類！”
“看到這個你還想撒謊嗎？”
金髮女巫站起身，手中的金色書籍再次閃爍光輝，空氣中的水分迅速聚攏形成一面巴掌大的水鏡，飄到簡青的面前。
“這是……”
水面清晰的倒影，讓簡青一時喪失了思考能力。
水中影，是一張他完全陌生的冷峻面頰，精緻的五官英俊而優雅，隱約透着高貴的氣質，薄薄的嘴唇輪廓說不出的優美，臉色呈現出異常的病態白，最引人注意的，是那一雙透着腥紅色血光的瞳孔！
“我？”
雙唇一張一翕，簡青又看到了一幕難以接受的現實。
上顎兩顆尖銳的虎牙，透着森森寒光！
“真是罕見。”金髮女巫緩緩道，“即便是我，也是第一次見到你這種魔物。”
魔物？我是魔物？！
簡青雙手撫上臉頰兩側，水面中的倒影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聯想起自己身上那奇異的衣物，以及見到龍血時那怪異的強烈衝動。
原來……我已經不是我了，所以，龍血也不是含有揮發性的神經毒素……
當時我只是單純地被這具身體最原始的本能所驅動着。
“血族。”
金髮女巫“啪”地一聲合起書籍，水鏡隨之破散，冰冷道：“年輕的血族，你來此地的目的是什麼？”
“不是……我並沒有什麼目的！”簡青情不自禁地提高了音量，“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個人類！至少之前是！”
“……”
金髮女巫默然，似乎在思考簡青話中的可信程度。
對於她的反應，簡青能夠簡單猜到了一件事——雖然他並不知道其中緣由，但金髮女巫似乎有能力探知到他是否在說謊！
因此她才會對自己的判斷那麼自信，既然如此，那他的說辭還是有用的，因為他沒說過半句假話！
“啊！！！”
就在金髮女巫收起魔法后，藥丸和魔法陣的效果突然衰退，剛被壓下的龐大熱量又再次瘋狂地暴動起來，如同有無數條毒蛇在啃咬他的血管，簡青的理智再次被吞噬，整個人痛苦地跪倒在地。
見到白氣再次升騰，金髮女巫有了些微的遲疑，隨後手掌一翻，一顆藍色的珠子憑空出現在她的掌心。
“張嘴！”
簡青雖然失去了理智，但仍做出了反應，張開了嘴。
“含住！”
一顆冰冷的珠子壓到了他的舌頭上，簡青貪婪地含住，驀然間，無窮無盡的寒氣自珠子內部透出，匯入他全身的血管經脈，熱量再次被壓抑下來了。
“既然你是魔物，那就能撐住這個法陣的副作用。”金髮女巫再次蹲下身，兩指併攏，金光在指尖跳躍，而後她在虛空中快速比劃，一個複雜的小型魔法陣在虛空中逐漸成型。
比剛才更加複雜且晦澀難懂的音節，一個又一個自檀口中流出，魔法陣的光輝愈加耀眼。
在金光達到最盛時，金髮女巫雙指向下一壓，一人多寬的魔法陣便極速縮小下沉，眨眼間就融入簡青的軀幹之中。
隨着魔法陣的融合，簡青能夠明顯感受到那股狂暴的熱量在極速衰退，緊繃的神經總算得以放鬆，待到魔法陣完全融入他的身體時，那股熱量才完全散去。
熱量一散，口中寒珠沒有競爭對手，開始大肆散發寒氣，簡青瞬間就如同從火焰的地獄掉落到冰霜的地獄，急忙張嘴把寒珠吐出。
寒珠落入手中，依然寒氣逼人，彷彿要將簡青的手掌凍成冰塊，幸好金髮女巫伸手一拂，及時將寒珠收回，才避免了被簡青掉到地板上的後果。
坐起身，大口地喘着粗氣，簡青不敢回憶方才噩夢般的遭遇。
過了一會兒，金髮女巫才輕啟朱唇：“我把那股不屬於你的能量封印了。”
“謝謝你。”簡青真誠地道謝，“你救了我兩次，我卻不能報答你。”
“這不是我的本意。”金髮女巫手一揮，屋內的木椅和木桌隨之而動，擺放到她和簡青的中間。
簡青抓着木椅的邊緣，勉強撐起自己的身子，一下子癱倒在座椅上。
休息了一下，簡青發現金髮女巫正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藍眸似有疑問，便問：“我的臉怎麼了嗎？”
“你每一句話都是真話。”金髮女巫忽然說，“把手伸出來。”
簡青依言伸出右手，柔軟的玉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掌，然後一劃。
刺痛感襲來，簡青微微皺起眉峰，血液慢慢從他的掌心滲出，金髮女巫屈指一抹，一顆血珠子被她的指尖所牽引，然後被她滴入手中的金色書籍。
簡青不敢多言，伸回手輕輕舔舐那一劃傷口，一邊觀察着金髮女巫的動靜。
那本金色的書籍在血珠子滴落到表面時金光大綻，金髮女巫盯着其上神秘的金光紋路，半晌，轉身道：“雪停了我會把你傳送到山下。”
簡青怔了怔，問：“我能不能留下來？”
金髮女巫果斷地拒絕：“不行，血族，你不屬於這裏。”
縱然感到失落，簡青也無可奈何，現今他對自己的形象都感到恐懼，更別說金髮女巫了。
一想起水鏡中的倒影，他便一陣寒顫，那腥紅的雙瞳，彷彿有攝魂的魔力，明明那是屬於他的雙眸，但他依然會感到畏懼，彷彿在那雙血瞳深處，有着一個惡魔在注視着他。
“如果，如果封印失效了，我要怎麼辦？”簡青問。
“那就是你的命運。”金髮女巫留下一句無情的話語后，不再停留，推開木門，走回裏屋。
燭光輝映，簡青望着擺動的爐火呆坐，忽然，他像是想起什麼，在臉上摸了摸，又伸出食指在嘴裏摳了摳。
好像，尖牙不見了？
為了確認事實，簡青忙起身去翻找可以照物的東西，終於在一個柜子裏翻出一面銅鏡。
銅鏡沾滿了灰塵，邊緣還有綠色的銅銹，看來是許久未用了，也是，水鏡的反射效果比銅鏡強得多，金髮女巫確實用不上這面銅鏡。
雖然照的不清晰，但簡青能夠確定，自己的那對尖銳的虎牙沒了，現在的他看起來和“人類”無異，就是這張臉和以前大相逕庭。
放下銅鏡，簡青躺回了木床上，拉起毛毯，腦海中開始整理今天所發生的這一切。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全身穿，沒想到居然是靈魂穿，然而他卻沒有接收到任何有關這具身體的記憶，看來里都是騙人的。
小命暫時是保住了，以後的計劃也該考慮了。
魔物，血族？
這四個字一直在簡青的腦海里周旋，自己竟然變成了一名吸血鬼，要知道，自古以來，吸血鬼就不是什麼正面形象的代名詞，這點由金髮女巫的反應也驗證了，即便是這個世界，吸血鬼同樣不是什麼美好的事物。
但簡青不清楚吸血鬼究竟是多麼負面的形象，人人喊打的那種嗎？還是……魔王般令人畏懼的存在？
不管怎樣，值得慶幸的一點是，他現在的模樣似乎是人型，就連金髮女巫在他沒展露獠牙和血瞳之前，都分辨不出他的真實身份，那普通人類就更分辨不出了。
簡青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恢復真實的面貌，但就今天的經歷來看，似乎只有在生命受到重大的威脅時，才會顯露出來——也就是西遊記里常說的“打回原形”。
這樣的話，在人類的社會裏應該是能夠生存的。
可是，無依無靠的我要如何在這樣的世界裏存活下去？
簡青發現自己一點頭緒都沒有，苦惱萬分。
無意間觸摸到手腕處的手環，簡青想起自己身上還有勇士的遺物，便將手環放到眼前觀察。
要如何使用這個手環呢？看着其上方鐫刻的神秘雕紋，簡青更確定這個手環不是凡物，可惜，他卻沒有辦法使用它，隔壁房間的金髮女巫應該知道怎麼使用它，不過她並不想搭理自己，估計去問她也是沒用的。
只能日後再研究了。
簡青把手收回毛毯里。
這毯子真的好香啊……而且怎麼感覺有點熟悉呢？
就這樣，在各式各樣的煩惱中，簡青慢慢地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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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裏，暴風雪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昏黃的燭火在牆壁上搖擺，一道俏影坐在木桌前，安靜地翻閱着一本封面泛黃的羊皮書，在桌子兩側，還堆放着兩摞三尺高的書山。
金髮女巫仿若一道美麗的風景線，藍眸不停地在書頁上的文字尋找着她想要的答案。
在裏屋，只有藥草和書籍陪伴她，僅有的一處供人歇息的位置，就是書桌前的木椅。
兩摞書山隨着時間不停地變化，左邊的書山越來越矮，右邊的書山越來越高。
牆壁上的火焰如同跳舞的女郎，在空中搖晃着優美的舞姿。
某個時間，埋首於書海的金髮女巫忽然柳眉倒豎，猛地起身嬌喝：“什麼人！”
然而屋裏一片靜謐。
金髮女巫移步到外屋，但她只看到燃燒的爐火和床上睡得正香的少年。
她堅信自己的感覺沒有出錯，便推開通往外面的木門。
“呼呼！”
寒風夾雜着風雪，猛然灌進溫暖的小木屋，床邊的爐火開始劇烈地搖擺。
正處於睡夢中的簡青，感受到寒冷後下意識地拉緊了身上的毛毯。
掃視屋外，只有遠處不見五指的黑暗，金髮女巫並沒有發現任何蹤影。
“……跑了嗎？”
金髮女巫在原地站定，沒有再度感受到那道氣息后，她便轉身走回了小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