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四十五章王二小姐的病】
杜瑩然說道：「無需自責，這件事情的關鍵之處還是在二小姐。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保持纖細的身材無外乎兩個法子，一個是少食，另一個則是鍛鏈。這世間女子多愛通過第一種法子，畢竟若是少吃些，便覺得鼓起的腹部收下去了，用不了兩三天的時間，腰圍便可少了半尺，這般豈不是正好？」
「若只是如此，為何妹妹會這麽嚴重？」王湘連忙問道。
「便是因為王二小姐的成果實在是太好了。」杜瑩然捧着杯盞，長而卷翹的睫羽垂下遮住了黑如點墨的眸子，「她耐得住飢餓，短短的時間便讓自己的腰圍縮了數寸，原本王二小姐恐怕就為身材所累，所以一旦見着有了成果，便越發樂此不倦了。」
王湘搖搖頭，「我瞧着她實在是瘦得厲害，她告訴了我她的法子，那時候她只是說她的腿還有點粗，再餓上幾天的時間，就會停下來了。」王湘想了想，遲疑的說：「而且，其間我也回來了幾次，我們姊妹感情素來是很好的，每次我給她夾的菜，她都吃完了。」
王夫人聽到大女兒的話，也開口說道：「我一直以為是舞樂院太辛苦了，所以越來越消瘦，每次她回到家裏的時候，我還特地吩咐小廚房給她做些宵夜，我也見她吃過。」王夫人的眼眸之中有些困惑，「是不是身上有別的病，那宵夜的分量可不少啊。」
聽到兩人說的話，杜瑩然垂下了眼，心中更是一嘆，「若是吃下了之後，再吐出來呢？」
杜瑩然的說法駭人聽聞，她們從未聽聞過有人會為了保持纖細的身材，還把吃下去的飯都吐出來。
王夫人有些猶豫地開口，「不會這樣吧。」
杜瑩然並沒有回答，就算是在現代，催吐這法子也是聳人聽聞的，這法子看似是滿足了自己的口腹之慾，之後把食物吐了出來，實則是對人體大害。過多的催吐，那胃酸順着食道倒流入了口腔，灼燒食道，便易患上食道癌，胃酸還會腐蝕口腔黏膜和牙齒，便會讓少女的牙齒如同垂垂老矣的老者那般鬆動。另外催吐最容易患上的就是飲食失調症，此時躺在床榻上的王然，便似乎是如此。
王湘瞪大了眼睛，心更是怦怦直跳，想到上次見到妹妹的時候，她已經太過於瘦削，卻還笑着說自己的臉還有些大，想到這裏，王湘再也坐不住了，「若葉，若葉。」她高聲喊着丫鬟，聲音都有些破了音。
而王夫人也有些心驚，莫不是真如杜大夫說的，女兒吃下去了東西，卻又悉數都吐了出來？想到了這裏，面上近乎慘白。
內間很快出來了一個丹鳳眼的小丫頭，躬身對着幾人行了禮之後規規矩矩站好。
王湘連忙說道：「若葉，你老實說，二小姐是不是一直沒有怎麽吃東西，前幾次晚上吃過飯之後就吐了出來，還有母親送來的宵夜也是這般？」
若葉有些猶豫，王夫人見狀顫抖着聲音斥責，「若是二小姐有什麽不好，你們也逃不開。」
若葉一聽急急地跪在了地上，對着王夫人磕頭，「小姐吩咐了奴婢不準說，剛開始的時候小姐並不常這樣，但前些日子在家休養的時候，便幾乎是日日如此。」
王湘聽了，眼淚奪眶而出，「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瞧着妹妹消瘦了，特地給她多夾菜，她也不會如此。」
王夫人哽咽說道：「杜大夫，這就是我女兒生病的癥結所在？」
「嗯。」杜瑩然應了一聲，放下了手中的杯盞，「其實，兩位也無需自責，恐怕還是因為王二小姐覺得自己此時身材恰好，才會為了保持住身材而催吐。」杜瑩然細細說了這類人的心理，現代也有女子是這般，瘦到了只有青少年兒童的體重，臉頰凹陷，渾身上下都是皮包骨，卻覺得鏡子中的自己纖瘦而美麗。
此時若葉聽着杜瑩然的說辭，表情有些震驚，小嘴因為吃驚而微微張大。杜瑩然發現了，就對若葉問道：「你伺候你家小姐，可發現是如此？」
若葉點點頭，「奴婢也覺得二小姐過於纖瘦了，但二小姐卻說昔日裏曾有趙飛燕掌上起舞，她還要再瘦一些才能夠做到掌上飛舞。」
王夫人和王湘簡直不敢相信，又揚聲叫了另一個大丫鬟若柳來問話，若柳也是同若葉一般的說法，二小姐最喜歡的就是攬鏡自照，詢問是不是比以前瘦了不少，有時候覺得自己足夠瘦了，有時候又覺得自己還需要更瘦才是。
不僅僅是伺候王然的兩個一等丫鬟，就連二等的丫鬟還有粗使丫鬟，也都被分批叫來一一詢問，答案皆同，這般事實讓王夫人和王湘兩人無助的相視一眼。
「如果是這般，應當如何是好？」王夫人急問。
杜瑩然在丫鬟進來的時候也詢問過了，就算是最糟糕的時候，王然也能夠用一點白粥，不至於什麽都不吃，因此事情沒有到最壞的程度，若是真得了厭食症，她恐怕也無能為力了。
於是她開口說道：「就像我之前同王二小姐說的那般，法子仍在吃食上，若是能夠吃下東西，自然也就好了。只是，我勸不動王二小姐，若是想要讓王二小姐好起來，還是得兩位多下些功夫，讓王二小姐明白一味的消瘦並不好。隨着慢慢恢復飲食，王二小姐的身子也會豐潤起來，那個時候便是關鍵期，務必不能夠讓她再催吐了。」
王夫人和王湘兩人鄭重點頭。
杜瑩然唯恐兩人沒有意識到重要性，緩緩開口道：「當時在集英會的時候，兩位可知道為何我會一眼看破二小姐的病情？」
杜瑩然說的這一點，正是兩人所好奇的，王夫人說道：「勞煩杜大夫告知。」
杜瑩然說了當日的情境，重點說了王然絕經之事，兩人悚然，意識到王然對於纖瘦身材的執念，竟然冒着不能夠生育的風險，也不曾停止這樣的舉動，王湘咬着下嘴唇，心裏有些迷茫，她們真的能夠勸得動妹妹嗎？不行，無論如何都必須想法子扭正妹妹的想法。
王夫人聽到杜瑩然的話，額頭上更是起了細密的汗水，她深知生育對於後宅女子的重要性，眼眶都有些發紅，「這絕經之事，可有得治？」
杜瑩然勸慰道：「先讓王二小姐養好了身子才是正理，等到時候再開些方子調養，成與不成，現在都不好說。」
王夫人也不為難，淚盈於睫，「我知道了。此番多謝杜大夫，如果不是杜大夫，我女兒……」她伸手用帕子掩面，豐潤的玉手光滑，指上一枚碧璽戒子翠意盎然。
這位保養得體的王夫人恐怕從沒有在人前如此失態過，就連那王大小姐也是難掩憂色。內心嘆息，杜瑩然同兩人說了各種利害之後，又開了些開胃利脾的方子，對王夫人說道：「這幾日可以喂王二小姐一些蜂蜜鹽水，每日裏粥品清淡些，她若是說吃不下了，就放下，等到一個時辰之後再讓她吃一些。她現在腸胃不好，若是給她吃多了，還會吐出來的。」
「多謝大夫提醒。」關乎女兒的身體，王夫人用心記下。
杜瑩然又到了內間，王然看到母親的手裏捧着方子，眼睛一亮，「杜大夫，我……是有救的，對不對？」
此時的王然過於虛弱，似乎還有些心悸，說話的時候一頓一頓，表情也是難受。杜瑩然柔聲說道：「我已經開了方子，你按照我的法子來，會慢慢好轉。」王然的脈象着實虛弱，若不知道是因為過度節食引起的，杜瑩然恐怕也會以為她回天乏術，而不肯開方子了。
「是法子，不是方子嗎？」王然一愣，眼眸似乎有些黯淡了。
杜瑩然說道：「嗯，和我先前和你說的一樣，吃點東西，等到胖一點了自然就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