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生意
江縣到蓉城，一路下來也並不容易，需要先搭乘短途中巴從縣裏轉到涪城，之後才能從涪城買到直達蓉城的大巴車票，全程下來接近一百五十多公里。
按照2002年的大巴車速來看，半天時間是沒得說，直到中午十二點，這才到達新建成不久的昭覺寺長途汽車站。
此時的蓉城還沒有地鐵，市區交通出行靠公交，出租車價格昂貴，如果不是非常需要，普通人也捨不得花那錢去享受。
在還沒有空調車的時代，公交車絕對是個大蒸籠，五毛一個人，上車就走。
由於人是在始發站上車的緣故，戚烈眼疾手快，趕緊找到一張靠後的座椅，普遍來說，坐在這地兒可以不用考慮讓座。
但很快，隨着公交車經過五個站之後，車上開始進入人擠人模式。
戚烈才發現，現在這時候，整個社會上下還並不是全面貫徹禮讓老人的道德風氣，很多坐在座位上的年輕人都沒有起來讓老人，而大家似乎也沒感覺不對。
額....
用腳後跟想想，應該是十多年後的老人年紀更大，身體更加弱不經風，所以才需要年輕人讓座，反而是這時候的老人身體都還硬朗，當然不用讓座。
想到這些，戚烈自己忍不住想笑，他這腦洞真是清奇。
佩服！
在2010年之前，蓉城的物流集散中心主要在華成區外圍，靠近熊貓繁育基地附近較多，而正好昭覺寺汽車站也在華成區，搭乘公交也不過是區區幾站就到。
回首2002年，這是物流信息產業最來錢的時候，從業者可以盡情地趴在貨運司機身上吸血。
一直要等到互聯網資訊時代到來，隨着移動通訊設備普及過後，貨主和司機之間可以更容易的取得聯繫，物流信息行業也就逐漸變成一片紅海，如果早年沒能積累起足夠的關係網、做大規模，那真就只有死路一條。
到了貨運大道，整條街邊全都是物流信息門市部，門口掛着小黑板，上面寫着各種物流信息，如果有司機正好看到適合自己的貨源，自然會進入裏面找老闆談價錢。
老爹戚光全也是眾多物流信息部老闆之一，每天都坐在門市裏面，一張辦公桌上放着為數不多的表格、地圖等物品，旁邊兩條長藤椅面對面放着，中間則為茶几，這是整個門市部的陳設。
有些長期合作，並且關係不錯，還未湊夠貨物的長途貨運司機都坐在藤椅上，招呼着一群人開始玩牌，從而消磨時間。
戚光全向來是很有自制能力，不抽煙、並且盡量少喝酒、不賭博。
像這種男人，居然還能在生意場上混得開，可真就不僅僅是個人能力和魅力的體現，同樣也得要商業天賦達到一定程度才行。
身着橘黃色的絲料短袖T恤，標準平頭髮型，加上中年人普遍少不了的油膩，坐在那辦公桌前，確實很有小老闆的既視感。
“爸，你可趕緊讓讓我，路上太熱，先得吹吹風扇再說。”
走進玻璃推拉門裏面，別的不多說，先趕緊篡奪皇位，否則真是受不了，而自家父子間嘛，其實也沒那麼多客套可言，直來直往就行。
眼看自家兒子確實熱的不輕，髮際線處，髮根已經被汗水浸濕，額頭上淌着豆大的汗珠，整個面部是油光水亮，兩鬢汗水順着臉頰流到下巴處。
雖然平時對戚烈要求嚴格，但這時候終究還是心疼，趕緊起身。
“來來，你先吹一吹吧，這太陽確實夠毒，看來今年的國慶是個好日子，有機會咱家可以出去逛逛看。”
說著，又安排戚烈坐下之後，隨手再把風扇調到最大，這樣可以更快降溫。
好不容易有風扇吹一會兒，趕緊躺在椅子上當條死狗、鹹魚，張開嘴，吐出舌頭搭在下嘴唇上，睜眼盯着天花板，目光渙散，宛如是進入了賢者狀態。
耳邊不時傳來:
“對2”
“要不起”
“王炸”
.....
大概過了七八分鐘，體表汗水隨着風力蒸發，帶走了大量體溫之後，感覺全身都已經涼下來，才勉強動手，掙扎着想要坐起來。
此時玻璃門又從外面打開，同樣是額頭掛着些許汗珠，這次是戚光全提着大口袋。
“這狗日的天氣硬是遭不住，出去才沒走好遠，就把人曬到腦殼痛，麻辣戈...。”
提着口袋，先走到那邊打牌的司機人群中，招呼着。
“來來，都弄個雪糕吃，降哈暑熱。”
雪糕...好熟悉的名字，已經很多年沒聽到這種說法了，明明就是雪糕意思嘛，只是把，為什麼這名字卻讓戚烈腦中聯想到某槍戰遊戲中的槍械皮膚？
很快，打牌聲音逐漸減小，取而代之是拆開雪糕袋子的摩擦聲，以及眾多司機朋友感謝和各種招呼。
“戚老闆可以，這麼熱的天氣就該弄些降溫的，確實可以！”
“就是，所以說人家戚老闆能把生意做這麼大嘛.....”
戚烈在旁邊看着，對這些套路，他大概是能夠看明白，而且這些司機其實也都是聰明人，不過大家在外討生活，各自去掙自己該得的那部分錢就行，能遇到位出手大方些的物流信息老闆，其實也是小小的福利。
見所有人都已經分發到位，這才提着剩下的雪糕，自己拿了一個后，把袋子裏剩下的兩個遞給戚烈，感慨着。
“嗨，這有啥嘛，應該的。也就今年生意不太好，不然我早安台空調供大家享受，再努力一把，爭取明年大家再坐到這裏的時候能有空調吹。”
......
順利抵達蓉城，戚烈卻不打算跟爹媽一起去逛什麼人民公園、動物園之類，實在沒啥意義。
稍事休息，趕在國慶節當天，懷揣着所有身家，毅然坐上公交車，好一段時間晃悠之後才終於搖到諸葛區，又繼續順着一環路，在磨子橋下車。
蓉城IT圈內，向來流傳着一句牛逼哄哄的傳言：
“北有中關村，南有磨子橋”。
直接把磨子橋比作中關村，話裏面肯定帶有水分，大概就跟全國各地城鎮為了給自己貼金而遍地開花，高調自稱“小香江”的情況差不多，大家都是在裝逼。
然而，有水分是一回事，但人家磨子橋能夠跟中關村相提並論，那由此可見，此處電腦/電子產品批發產業在蓉城的地位至少也是頂級。
推而廣之，整個大西南地區，能夠排上號的電子產品集散地，好像也就在這裏了。
對於戚烈來說，他想要弄一台性能不錯的電腦，終究還是得要到這裏來淘，此時磨子橋還沒變成十多年後讓人聞之色變的地步，良心還算能過得去。
從公交車站開始沿街往裏面走，今天正好遇上十一國慶節，這顯然是人民群眾外出購物逛街高峰期，磨子橋這麼高大上的地方，當然要人山人海。
蓉城人把“到磨子橋電腦城看稀奇”當成一種休閑方式，在這樣的市民文化之下，過節期間，人流量還能少？
暗自提高警惕，防着人群中肯定會存在的扒手，趕緊竄進電腦城裏面再說。
街上外人山人海，幾處電腦城裏面同樣也是摩肩接踵，一字排開的門店，有的是打着各大電腦品牌標誌，做兼容組裝機的門店則另外命名，什麼大劉電腦、慈星電腦、志強電腦....
唯一還讓人感到欣慰的是，電腦城內部有空調冷氣降溫，走進之後，倒也是了舒服不少。
仔細想想，可能這才是電腦城裏面為什麼人山人海的真正原因，大家都蹭空調嘛，簡直太正常不過了。
這種蹭空調的現象時間久了，各店面老闆和業務員也都練就一雙火眼金睛，哪些人是真正來買電腦，哪些是蹭空調，幾乎都逃不過老油條的眼睛。
就這樣，戚烈已經被人好幾次拉到店裏坐下來詳談，畢竟長的是人高馬大，雖然真實年齡只有十六七歲，但看起來卻給人一種大學生的既視感。
磨子橋這邊緊鄰川大、川音等高校，而大學生明顯又是購買電腦的主力，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