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女鬼身上穿着一身時下高中生所穿的寬大運動型校服，藍白的搭配呆板至極，不過那女鬼看上去溫溫柔柔的，乾乾淨淨的面容上染着溫和的笑意，並不像一般抱有執念的鬼魂一樣充滿了戾氣。
這應該就是北北口中念叨着的汀姐姐了。
司馬赤靈的出現太過突兀，小小年紀的北北尚不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神情一下子就變得慌亂起來：“粑粑……”她爬坐到床沿，用力地捏緊了衣角，肉乎乎的小手鼓成了兩個小肉糰子。
……欺負小孩子好像也挺好玩的哈？
常年與鬼怪打交道的司馬赤靈意外地覺醒了奇異的樂趣。
“嗯？北北怎麼不說話？”在失去了體質制約之後，司馬赤靈再沒有了隨時可能逝去的緊迫感，她的性格略為外放了一些，尤其是在面對親近之人的時候，她坐到了北北的身旁，捏起了她的小手。
北北下意識地側身看了一眼坐在她另一邊的女鬼，小臉上的肉都擠成了一團。她不想做說謊話的壞孩子，可是又不能把事情透露給粑粑聽，這兩難的抉擇對她來說實在是太折磨人了。
瞧見了北北囁嚅的小嘴唇之後，司馬赤靈還是不忍心逼她了，她摸了摸北北頭上的兩個小揪揪，沉聲道：“好了北北，給我介紹一下你旁邊的小姑娘吧。”
這外貌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的女鬼，對於二十齣頭的司馬赤靈來說，的確算是小姑娘了。
司馬赤靈的話音一落，北北和女鬼都像是受了驚嚇一般身體一顫，北北沒能控制好身體的平衡，身軀向前倒去，眼看着腦袋就要碰到地上，司馬赤靈已經敏捷地把她撈到了自己的懷裏。
“哇……”感受着摟在自己身上的有力臂膀，北北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還大聲叫着司馬赤靈，“粑粑，粑粑……嗚哇……”
但凡是孩童的哭聲，基本上沒有能說得上是好聽的，但這也要分對象是誰。司馬赤靈沒有與北北有過太多接觸，可不知是不是出於血脈間的羈絆，她初見北北時就已經覺得與她十分親近了，而後有多了幾次三番的相處，她是真的把北北當作親人來對待的。
眼看着圓潤的淚珠從那雙霧蒙蒙的大眼睛中墜下，司馬赤靈樂不起來了，她輕柔地拍着北北的後背，嗓音染着點寵溺的意思：“北北乖，都是粑粑不好，不該跟你開玩笑的，你可以原諒粑粑嗎？”
她竟不知不覺接受了這粑粑的稱呼。
隨着司馬赤靈的安撫，北北的哭聲漸漸變低，她哽咽着蹭了蹭司馬赤靈套在身上的純棉T恤，還帶着點小小的委屈：“粑粑，北北，北北不怪你，嗚……”
“哦~沒事了，沒事了……”司馬赤靈捏了捏北北的小胳膊，將自己體內僅存不多的靈氣傳了點到北北的身體裏去。《護命經》本是道家真傳，修鍊出來的靈氣中正平和，對於這種陡然間的驚嚇具有十分良好的疏導作用。
慢慢地，北北的表情平靜了下來，只是時不時地還要打幾個哭嗝。司馬赤靈把北北舉在了身前，又把她放到了自己的後頸上，雙手小心地扶着她的身體，一邊道着歉：“都是粑粑不好，害得北北都哭了，罰粑粑給北北當馬騎好不好？”
北北初時還有點害怕，她緊緊地抓着司馬赤靈的頭髮，甚至不經意間還揪下了幾根烏黑的髮絲，但是坐穩以後，她就感受到了身體兩側讓人感到安穩的力道，小身體終於放鬆了下來，甚至帶着點高興地又喊了聲“粑粑”。
司馬赤靈帶着她在房間裏走了一圈，讓北北從不同的角度重新認識了一遍自己熟悉的家，這才重新把她放到了床上。
這回可不敢放在床沿了，司馬赤靈自己坐在那邊，就把北北放在了自己的背後，用自己的身體擋着她。
那個清秀女鬼眼巴巴地見證了司馬赤靈哄娃的全過程，等到這兩人安靜下來后，她也拘謹地飄到了司馬赤靈的眼前，輕輕地叫了一聲：“師公好……”她的聲線也有點飄，似乎是在害怕。
司馬赤靈“嗯”了一聲，從這聲稱呼中，她心中隱隱有了些猜測。倒是北北眼睛一亮，濕漉漉的長睫毛一眨一眨的，看了看司馬赤靈，又看了看清秀女鬼。
“粑粑也可以看見汀姐姐嗎？”北北扶着司馬赤靈的肩膀站了起來，司馬赤靈不得不彎了彎身子，配合著不擋住她的視線。
“你是封清霜的學生？怎麼會在這裏？”司馬赤靈一手摟着北北的腿，一手按在床板上，悄悄捏了個法訣。
清秀女鬼的神態還是很拘謹，眼神中也多了絲茫然，不過她仍然恭恭敬敬地回答着司馬赤靈的問題：“我叫安汀，是封老師班裏的學生。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在這裏，好像一睜眼就已經出現在老師的家裏了。”她也沒有聽出司馬赤靈對封清霜的陌生。
聞言，司馬赤靈又認真地打量了安汀好幾眼，這才發現了浮現在她身周的極淺生氣。
“你是生魂？”司馬赤靈的語氣鎮重了不少，現在的修為還是太過低微，她竟然險些看走了眼，她的心頭有了幾分懊惱。把高修為的習慣帶到了低修為時期，這可不是一件好事。修為跟不上眼界，着實限制了她。
安汀的表情更茫然了，她小心翼翼地問道：“生魂是什麼意思？”
司馬赤靈無暇理她，因為北北正揪着她的耳朵說著悄悄話：“粑粑，我們送汀姐姐回家好不好？她都不能離北北太遠呢。”
“好的，北北不急，等粑粑再多問點事情。”司馬赤靈按住了北北的小手，淡然地看向了安汀：“生人之魂，即為生魂。”
安汀好歹也是個重點高中的學生，聽完司馬赤靈的話后，她的眼睛明顯亮了幾度：“照師公這麼說，我還沒死？”
“你先想想自己之前在做什麼吧。”司馬赤靈的眉宇間多了一絲不解，照理說，只有活人擁有大執念時才會生魂離體，就像是倩女離魂的故事一樣。可是安汀為什麼不能離開北北太遠呢？怎麼想北北也不會是她的執念對象啊。她沒有告訴安汀的是，如今她身上的生氣已經很淡了，再不想辦法回到身體裏去的話，恐怕就再也回不去了。如果現在說出來的話，安汀的情緒極有可能起伏過大，進而導致魂魄不穩，連這几絲生氣也收斂不住了。
安汀陷入了沉思，她已經在這裏飄了五六天了，一開始北北和她說話時，她還嚇了一跳，但是看見了熟悉的老師后，她的心情就安定了不少。她也想過跟在封清霜的背後回去上課，可是這房子的四周似乎佈下了一層透明的屏障，讓她無論如何都鑽不出去，無奈之下，她只能先陪着北北說話了。
北北得知了她的情況后，倒是信誓旦旦地拍着小胸脯說要送她回去，可三歲的小豆丁，哪有大人會放心讓她一個人出去？至於司馬赤靈這個人，安定就更不能指望了，她可是親眼見到她的懶散的。再說了，就算北北告訴了兩個大人這件事，她們也看不見安汀呀！萬一她們聽了北北的話，反而找個道士來把她捉走，那安汀可真是哭都沒地方哭了。
現在一聽到司馬赤靈說的話，安汀下意識地選擇了相信，因為司馬赤靈的表情和語氣實在是太篤定了，讓人不得不相信她的專業性。
安汀敲了敲自己的腦袋，雖然生魂的狀態之下，她完全感受不到疼痛感。
“我想起來了！我之前是在做數學試卷！”安定猛地仰起了頭，一臉興奮地朝司馬赤靈說道，“數學組的老師們整理了一套高考模擬卷，我當時應該是在做最後一道大題。”
說著說著，安汀的嗓音低了下去，彷彿有點不好意思：“我當時怎麼也做不出來，就想着找封老師請教來着。”
司馬赤靈頗為贊同地看向了她，眼神中終於多了點溫度：“不會的問題是該去請教師長。”
這種好學過頭而魂魄離體的情況，對於司馬赤靈這種同為學霸的人來說，是極其感同身受的。她願意幫助封清霜的學生了。
“師公，那我現在該怎麼辦？”安汀滿是期待地看向了司馬赤靈，魂魄離體的感覺雖然自由，可是這無法與人交流的枯燥生活對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來說實在是太殘忍了。
司馬赤靈抱起了北北，毫不猶豫地起身說道：“還等什麼？走吧！”
北北靜靜地聽着她們的對話，這時候才露出了一個甜甜的微笑，軟軟地說道：“粑粑，我們要出門了嗎？”
“對啊。”司馬赤靈抵了抵她的小鼻頭，嗓音也軟了下去，“我們一起送你的汀姐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