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承易你是醋了么
阿川小隊押着楊元等三隻亡魂堪堪趕在雞鳴前回到了地府。三人向黑無常報告了完成任務的整個過程，但是很默契都沒有提到最後讓七姑婆母子話別的事。
聽罷，黑無常還未開口，被派來作記錄的高顏和忍不住搶先開口道：“阿川，你居然舞了一把大晉末年武神楊安侯楊牧的雙耳畫戟？據說那是用六虛山上洪水衝下來的古木和鐵砂打造而成，威力會依使用者的潛力而可大可小。你居然能用這把神兵擊退妖魔，太厲害了。你們這次可是立功了。”
“主要還是我們三人配合默契，互為支持，不然我一人怕是難以阻擋妖魔。”阿川被當眾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不識貨，多虧差木差丁認出了神兵，及時提醒我用它。”
“我倆有幸在生前見過楊，牧使用雙耳畫戟……也算是楊氏的氣運不該絕吧。”差木謙虛解釋道。
“哇，你倆居然見過楊安侯本人用這把畫戟！史書上說，楊安侯花甲之年得此神兵，孤身救晉厲帝二子……”高顏和掉書袋還沒掉完，就被黑無常一把按住肩膀打斷，“你小子是來記錄案情的，還是來閑聊說書的，趕緊寫卷宗。”
高顏和彷彿是被鷹抓住的小兔，掙扎不得，只得認命地低頭速寫，然後交給黑無常。黑無常仔細看了一遍，摸了摸嘴邊的鬍子，點頭道：“妖魔混入人間作亂也是偶有發生的，應對不好也極為危險，你等此番確是表現不俗，也得虧是那妖魔沒有纏鬥。這卷宗沒啥問題，你等可以結案回去休了。”
“是。”阿川三人告退。高顏和作勢要跟阿川一起走，無奈黑無常還沒鬆手，皮笑肉不笑道：“高文吏看到前妻眼兒都直了，怕是忘了你今天來要記三個案子的卷宗吧。”
“范八爺范大人，您以為我想阿川變成前妻呀，還打趣我這個苦命痴情種。行行行，下一個案子咱趕緊繼續吧！”高顏和委屈地回嘴。
喂，你倆就不能等我走了再爭嘴嗎！阿川滿腦黑線，只當作沒聽見，隨即退出了正廳，與差木差丁作揖告別後，便獨自一人去後院的耳房。
她脫下差服，換上柳茶色的便服，又解下差帽，潑墨似的長發披散下來。阿川終於放鬆了下來，多少恢復了些小女兒的情態。她對着銅鏡梳了梳長發，兩鬢各抓一縷在腦後簡單綰了個髮髻，便準備回臨川街了。誰想經過練功房發現門虛掩着，隱約傳出厭柞的低吼聲。
這個時候還有誰在練功？
阿川走到門口往裏一瞧，竟是差木和差丁。兩兄弟也並未在練功，而是盤坐在厭柞面前。
“父王，你猜我們今天遇見誰了？楊牧！楊叔～他的那把雙耳畫戟還是那麼威武，阿川持戟的時候我彷彿看見了當年楊叔以一敵千，就我倆的場景！”差丁高興地說道。
“是呀，我們這次收的竟然是楊叔的後人。沒想到我們居然還有機會還一還楊叔的恩情，”差木也難得語氣輕快，“父王，你放心，等我們攢夠功德，總有一天能助你抵消罪孽，送你去輪迴往生的……”
那厭柞並不理會，依舊是猙獰咆哮，扭動束縛的鎖鏈想攻擊二人。二人也不甚在意，自顧自地說著話。
原來如此。
阿川心下明白了七八分，覺得不該再打擾，便悄悄地離開了。
雖然她生前讀書不多，但也聽說書的說過晉厲帝和他兩個兒子的故事。
晉厲帝一生殘暴不堪，嗜血成性，不管是對皇親、功臣還是百姓，都是任意虐殺，但唯獨十分珍愛膝下兩個皇兒。當年皇后懷雙生子難產，就要一失三命之時，晉厲帝強令醫士揮刀刨腹，親自接生了兩個皇兒，親自帶大。後來，皇兒們從嗷嗷待哺的嬰孩長成了翩翩少年，因見不慣晉厲帝窮奢極欲，為大修宮殿而重稅重役，便諫言阻止，被暴怒的晉厲帝關在行宮思過。再後來，寵妃和夷族勾結，包圍行宮，意欲殺了兩名皇子。武神楊牧臨危受命，得賜雙耳畫戟，救出了兩皇子。
再後來，義軍趁着晉軍舉兵討伐夷族時，北上攻城。晉厲帝為鎮壓義軍，不惜出賣靈魂，企圖以都城所有童男童女煉丹入魔道。兩名皇子以烈火焚身而死的代價毀了煉丹爐，救了一城孩童。晉厲帝也因此癲狂，在城破時燒了宮殿，自毀而亡。
阿川以為這就是故事的結局。沒想到，晉厲帝在地府成了厭柞，不是受烈火焚燒，就是受鬼差的拳腳，完全認不到他最珍愛的兩個兒子，而兩個兒子做了鬼差，勤勤懇懇、捨生忘死，只為早日償清父親的罪孽，讓他解脫……
差木差丁為了父子之情，背負這些，是不是太過沉重了？
值得嗎？
女子一邊沉思着，一邊靜靜走在城隍府的官道上，連一陣陰風吹起她的發梢都沒有察覺。
“這不是小阿川嘛？聽曹判官說你這次差事完成的很是不錯，怎麼臉上一點喜色沒有，倒是心事重重的？”閻王爺眯着一雙桃花眼，騎在他的烏卮上。閻王的烏卮高大如猛虎，居高臨下地看着阿川。
女子還未回話，便被閻王爺一把撈上烏卮，固在懷內。
“走，帶你去城外散散心～”話音剛落，座下的烏卮便猛地騰空奔跑起來，風聲嗚咽，快得阿川睜不開眼，只得緊緊抓住烏卮的鬃鬢。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烏卮終於停了下來。
“閻王大人，承蒙好意，可是小的辦完差事只想回家休息，還請閻王大人送……”阿川推辭的話還沒說完，便被眼前的花海美得忘了後半句。只見花朵爛漫，深紅淺紅的映滿眼帘，沿着忘川瀰漫到了天際。
這是……曼殊沙華。雖然在黃泉路上也曾見過，但還沒見過這麼一大片花海的。
真的，好美。
兩人坐在烏卮上，靜靜地賞景。許久，閻王爺溫柔開口：“曼殊沙華，花開不見葉，葉在不見花。阿川，世間萬物，各有各的不圓滿，各有各的難捨離，別想太多，珍惜眼下即好。”
許久，阿川開口問道：“閻王大人，我的親生父母是誰？我……為何成了孤兒？”
閻王爺一愣，“我想想啊……噢，想起來了，你的親生父母啊，他們本是十分恩愛，但是你外公很壞，容不下你們。你爹被你外公害了，你娘逃命生了你，但也無力撫養你，臨死前把你託付給了誰，然後那人不知咋的也照顧不了你，後來……”
“閻王爺好興緻！隨隨便便就把我的手下拐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是城隍爺，只是看起來面色十分不善。
閻王爺見狀一把攬過阿川的肩膀，調笑道：“承易，你是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