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出嫁
時光飛逝，轉眼已過三年。
梁皇呼延文宇，自繼位后，勵精圖治，除奸革弊。
大梁朝廷上下，不禁煥然一新，蒸蒸日上，百姓安居樂業，國富民強，頗有盛世氣象。
正月初九，黃道吉日。
宜出嫁，納彩。
瑞梁城，再次變得喜慶熱鬧起來。
御道兩旁，十里紅妝，樓台店鋪，張燈結綵，大街小巷，言笑晏晏，人人臉上寫滿歡樂開心。
朱雀大街，早就被一群張弓佩劍的軍士戒嚴，人流分隔兩邊，留出寬闊的青石路面，足可八馬并行。
大街兩旁的店鋪高樓，掛滿代表喜慶的綵帶、燈籠，繁華似錦。
長街之上，人山人海，好不熱鬧。
這時，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出來了——”
頓時，街道兩邊，人頭涌動，全都伸長脖子，向著大街道旁的一戶人家瞧去。
此戶人家，門前一對花青石雕刻的鎮宅石獅，口含玉珠，形態威武，坐落大門兩旁，起到拱衛之意。
石獅底座爬滿青苔，佈滿歲月刻蝕的痕迹，凸顯出它們存在的時間，已然不短。
院門兩旁粗大的門柱，顯然是剛漆過，露出緋紅之色。門梁正上方，掛着一塊，鎏金牌匾，上寫穆府兩字。
字跡剛勁有力，筆力強健，給人一種崢嶸畢露，神氣外現的氣勢，又獨具匠心，自成一格。
細看之下，牌匾左下方，署名呼延文宇，卻是當今梁皇的名字，如此可知，這塊牌匾乃是今上親自題寫，而此處宅院，正是當初大梁中書舍人穆天言之府邸。
今天，是穆家之女穆語嫣，出閣之日，而迎娶她的不是別人，正是當今天子呼延文宇。
這時，嗩吶聲響，吹奏出一曲喜慶吉祥的調子，接着就見一大群人喜哄哄的從穆府大門之內搶出。
中間一人，體態玲瓏，身着紅色鑲金鳳袍，頭戴鳳冠，迤邐而出，含羞帶怯，本已是絕美的面龐，再巧施以薄粉，更加明媚動人，艷光四射。
她的眉宇細弱煙柳，似有無盡風情，美目大而閃亮，撲閃撲閃，內蘊千言萬語，膚若凝脂，瓊鼻高挺，再配以溫柔多情的紅唇，組合出一張顛倒眾生的面容，卻又讓人興不起任何褻瀆之意。
周圍湊熱鬧的市井小民，哪裏見過如此絕色，無不嘖嘖讚歎，就連周圍觀看的女子，見過她之後，心中都熄了想要爭艷斗美之心，只嘆蒼天何其不公，世間竟然會有如此鍾靈俊秀的女子。
“娘娘請上轎。”
穆語嫣在八名宮女的攙扶下，來到一頂華麗精緻的大紅轎子前，身側一名女官，微微一福，然後拉開簾門，讓穆語嫣低頭坐了進去。
“起轎——”
隨着一道尖利高亢的話音響起，在十六匹沒有一絲雜色的白馬拉扯下，花轎緩緩駛動，一行數百人簇擁在花轎前後，向著大梁皇城緩緩行去。
……
玄武大街。
四季酒樓。
作為聽雨樓的總部，四季酒樓，依然每天照常開業，人來人往，生意熱鬧興旺，沒有任何異樣。
穆圖站在酒樓第五層，憑欄而望，瑞梁城就像一副慢慢展開的水墨畫，從他腳下向著遠處天際，延展開去。
畫中水道縱橫，橋堤無數，房舍屋宇，層巒疊嶂，星羅棋佈，人馬如梭，舟船不絕，一副繁忙安定景象。
城外，遠處煙波浩渺的天梁河，在這裏和瑞河合流，形成了一條更加寬廣洶湧的瑞梁河，河面舟來船往，絡繹不絕。
在往上碧空如洗，浩瀚無邊，給人一種天高任鳥飛的廣褒意境，穆圖心中不由得放鬆起來。
在往遠處便是不知名的群山起伏，天山相接，朦朦朧朧，給人一種神秘深邃的啟示，讓人不由得產生一種自然之偉大，自己何其渺小的心緒。
就在這時，一陣喜慶的樂聲，從遠處傳來，穆圖面色一動，收回了目光，向著下方玄武大街一頭看去。
就見一輛裝點的奢華精緻的花車，在十六匹純白牝馬的拉動下，緩緩行來。
花車周遭皆用紅色綢布包覆，紮成數朵面盆大小的紅花，喜慶吉祥，在飾以數十種花色艷麗的奇花，數目之多，不下近千。
細看之下，才發現這些花朵，全都是請手藝超絕的匠人，采各色奇石，精雕細琢而成，花車的帘子，竟是清一色用指頭大小的珍珠，串起以作簾幕，奢華大氣。
周遭侍衛身配金甲，腰纏寶刀，左右近侍，皆穿紅衣，一路吹吹打打，熱鬧非凡，看熱鬧的人流，也在跟着穆語嫣的鳳駕，爭相移動。
穆圖看着下方緩緩接近的馬車，一時百感交集，長兄如父，想起黑水渡口，兄妹兩人生離死別，歷歷在目，猶如昨天。
此時，花車內的穆語嫣似有感應般，伸出修長潔白的玉指，輕佻車廂側簾，正好迎上穆圖瞧來的目光。
她不禁一怔，就見一名面如冠玉，溫潤如水的男子，正對着自己微微一笑，對方眼中帶有一抹寵溺和欣慰。
她嬌軀一震，眼中閃過驚喜之色，急忙叫停，然後在其他侍衛和宮女不解中，穆語嫣急沖沖的衝上了四季酒樓，可是那個位置，早已人去樓空，被其他食客站滿。
穆語嫣不禁懷疑自己剛才是否眼花了，任她找遍了整座酒樓，也沒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人。滿心歡喜，頓時落空，在宮女的服侍下，她落落寡歡的回到了花車內。
車隊再次起行。
穆圖站在相鄰酒樓，不遠的一處屋頂，默默看着再次緩緩駛過的車隊，直到車隊消失在玄武大街另一頭后，穆圖身形一閃，消失在屋頂瓦面。
……
瑞梁城東。
金戈畫坊。
穆圖站在畫坊門外，抬頭看着門庭上方‘金戈畫坊’四個古意盎然的大字，眼中閃過一抹訝色。
他雖不是此道高手，但自小在穆天言的熏陶之下，也懂得如何鑒別一幅書法的好壞。
眼前的四個字，骨肉勻稱，佈局分明，一看之下，宛若一體，分明就是寫字之人，興緻來時，隨手一筆，一氣呵成，字裏行間，行雲流水，不着任何痕迹，已經到了超然之境。
尤其是充滿殺伐意味的‘金戈’兩字，穆圖一眼看去，恍若身臨戰場，金鐵交擊，烽煙四起。
倏地，畫面一變，烽煙化作無數敵人，向自己殺來，人人浴血，面色猙獰，恨不得分食自己的血肉，金鐵交擊，變成厲吼謾罵，無數武器襲來，欲置自己於死地。
穆圖嘴角微翹，深吸口氣，腦中幻像頓消，接着他抬腿邁進了畫坊之中。
門口牌匾之上的字體，竟然包含了一絲武學意境，要是一般的普通人見了，也就只會覺得，牌匾上的四個字，寫的極為有氣勢，筆走龍蛇，鋼筋鐵骨。
但是在有了一定武學根基的人眼中，那四個字卻是深藏玄機，一不小心，陷入字跡主人佈下的陷阱內，就要落得個受傷吐血的下場。
不過一旦挺過去了，卻是獲益匪淺，武學造詣肯定會上一個台階，可謂是福禍相依，穆圖也沒有想到此間主人，還會玩這一手。
讓他忽然對自己的計劃，多了幾分把握。
畫坊內，是一個大廳，除了幾名正在作畫的少年，還有一名年方二八的嬌俏少女，扎着一個圓髻，臉上還帶有一絲可愛的暈紅，正在打瞌睡。
穆圖眼神一動，環目四顧，大廳牆上，掛了十來幅水墨畫，有畫山水的，也有人物肖像，其中也不乏飛禽走獸之類的畫作。
細看之下，這些畫卷，無一不是難得一見的精品，作畫之人筆力高深，手法巧妙，僅僅憑藉黑色墨汁和白色宣紙的兩種色彩，就能營造一副豐富立體的畫卷於人眼前。
穆圖心中也不禁暗贊不已，他還是首次見到如此厲害的畫功，要是當初對方的武學修為，也像其畫功一般，登峰造極，渾然天成，穆圖估計自己早就含恨殞命。
看着正不住點頭的少女，穆圖慢慢踱步過去，然後在其身前的長桌上，輕輕敲了敲，頓時少女一驚，身子一顫，趕緊坐直睜眼，就見一張惡作劇般的笑臉，映入眼帘。
“你是誰？”
少女一臉警惕之色道，接着她漆黑的大眼靈動的一轉，閃過一抹狡黠，掃了穆圖一眼。
“來求畫的？”她問道。
“不錯，還請姑娘通知一下此間主人，就說有人前來求畫。”穆圖不緊不慢道，溫潤的嗓音，讓人興不起一絲拒絕。
嬌俏少女雖然惱恨對方剛才驚醒自己，但見穆圖俊逸不凡，心中氣也去了大半，只好遺憾搖頭道。
“主人早已不作畫，客人還是請回吧。”
“不作畫？”穆圖奇道。“此處不是畫坊？”
“現在主人專心於教導這些學生，已經許久未曾動筆了，客人還是請回吧。”少女耐心解釋道。
“既然如此，就請姑娘將此物交給你家主人，就說故人來訪。”穆圖略一沉吟，然後從懷中取出一物，遞到了少女手中。
竟是一個別緻典雅的槍纓，長約尺許，上面用古怪手法，打着一個結，在槍纓的另一頭，還有一顆雪白的玉珠，從中穿過。
雪白纓穗，被少女握在手中，柔順異常，泛起冰涼之感，她頓時明白手中物品，定非凡物，瞧了穆圖一眼，便向著後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