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話音未落,蘇三太太便咬牙切齒的說:「什麼好可惜的?簡直是老天有眼,沒見着大嫂是怎麼費盡心機來算計我的?若非大哥急色,今日你定然落入了她的圈套,到時候氣着我不打緊,就怕肚子裏邊的孩兒也會生氣!」
蘇三老爺低下頭,把手輕輕擱在她的副部道:「佩蓉,以前是我年少輕狂不懂事,你就別再揪着說那些了,現兒我年紀大了,於男女之事也遠不及當年,就是抬個姨娘進來我也吃不消了……」半句話還沒說完,蘇三太太就紅着臉兒,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腦門:「你竟然還想過這些事情!」
「不敢再想了。」蘇三老爺笑着回答,兩人打打鬧鬧好不快活。
站在前堂門口的黛青笑着走了進來:「老爺,太太,想是回來了,那邊黑黑的來了一大團人。」
蘇三老爺咳了一聲站了起來,整了整衣裳在椅子上坐好,臉上完全沒有剛才嬉鬧的神色。剛剛坐好,就見蘇大老爺擁着春蘭進來了,再隔了一會,蘇大夫人釵環散亂的帶着丫鬟婆子們跟了進來。
「大哥,今晚有喜事?」蘇三老爺笑着問。
蘇大老爺點點頭道:「三弟,謝謝承讓了。三弟妹,你這個貼身丫鬟我看着機靈可人,沒經你同意便收用了,你可不要怪大哥。」
蘇三太太微微點頭道:「大哥說的客氣,只要丫鬟自己願意,也不過是一句話兒的事情。這會春蘭該叫姨娘了罷?」
蘇大老爺開心的看着春蘭,向屋子裏大房的丫鬟婆子大聲宣佈:「以後見着了,都叫蘭姨娘,可不許對蘭姨娘不恭敬!」
「是!」屋子裏的下人齊聲應着,全然不敢看那邊,燈影下邊蘇大夫人的臉扭曲而猙獰。
李娘子確實是個好先生,從最基礎的東西入手,講解淺顯易懂,蘇潤珉和蘇潤珏都能聽懂。看過潤璃寫的字,她建議潤璃練習行書:「三姑娘性格活潑,不必拘泥於簪花小楷,否則反而淹沒了個性。」而對大姑娘和四姑娘,她覺得臨衛夫人的字帖是極合適的,因為蘇府這兩位姑娘是準備往一般的大家閨秀的方向發展的,簪花小楷盛行於閨閣,是女子練習的最佳選擇。
「三姑娘還可以練習飛白,對姑娘性格大有裨益。」
和風微微吹起潤璃粉白的裙袂,皓腕如雪,纖纖細指握住筆,在彩雲箋上行雲流水般寫下行行詩句,李娘子看着潤璃專註的神態,心裏充滿了一種淡淡的驕傲:何其有幸能教導這樣具有靈性的弟子!
書法課後離午時只差大半個時辰,李娘子叫丫鬟抱出了一張古琴:「今兒可沒時間上古琴課了,我只想了解三位姑娘彈奏的水準,每人試彈一曲罷。」
蘇潤珉興沖沖的站了起來,朝李娘子一福身:「弟子獻醜了。」
李娘子點了點頭,看了看蘇府的大姑娘。雖然是姨娘生的,穿戴並沒有比三姑娘差,看來蘇太太是個會做人的。從她自信的舉動看,平素對彈琴是沒有少下工夫的。
琴音裊裊,一曲奏罷,李娘子笑着點點頭:「確實不錯,只是指法還得加強,彈奏需要注入自己的感情,否則不是彈琴,而是表演。」
「弟子知道了。」蘇潤珉笑着走了下來,經過蘇潤珏的時候,挑戰的看了她一眼。
「喲,看什麼呀,李娘子不過知是選幾句好聽的話說說你就得意了?」蘇潤珏彷彿被踩到了尾巴般跳了起來。
「那你也上去彈彈看。」蘇潤珉的嘴角充滿了譏諷:「在許家族學的時候,教琴的蘇娘子說你辨音能力低下,彈出來的曲子五音不全!」
「你……」蘇潤珏氣得小臉通紅,最後突然像想出什麼似的,眼睛一亮:「也不知道誰昨晚故意在那個亭子裏彈琴,被世子爺說成是彈得鬼哭狼嚎般……」
蘇潤珉臉色立刻變白了,恨恨的看着蘇潤珏:「也不知道哪個不懂規矩的,昨天違逆了母親被賜了鞭刑,現兒還有臉坐在這裏說三道四!我又不是不知道昨晚你派春蘭去含芳小築打聽消息,背上挨着痛都想藉著聽母親訓示的由頭想去見世子爺!」
「那你丫鬟寶瓏去含芳小築又是想做什麼!」蘇潤珏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譏。
潤璃看着兩個姐妹在耳邊吵吵嚷嚷就頭痛:都才多大的人啊,蘇潤珉十四,蘇潤珏十二歲還差半歲呢,一個個就都成恨嫁女了?前世自己三十歲的時候都還沒紅鸞星動呢!
李娘子顯然也被這突發情況驚駭住了,看着兩個剛剛行為舉止還很淑女的弟子頃刻之間化身為市井裏撒潑罵街的大嫂之流,簡直不知道該如何控制場面。
「大姐,四妹,你們能不能消停點?難道上學的第一天又要母親來責罰?」潤璃看得鬧得不像話,嘆了一口氣,上前制止:「如果你們不想學習就算了,我和母親去說下,以後李娘子就教我們詩書,不用教彈古琴了。」
蘇潤珉和蘇潤珏看了看站在面前的潤璃,想想後果,兩人不約而同都住嘴了,只是臉色很不好的看着對方。
「四妹,你也上前彈奏一曲,讓李娘子給你聽聽,看看毛病在哪裏。」潤璃微笑着看了看李娘子:「娘子,我家四妹年紀小,學彈琴的時間尚短,請娘子多多指點。」
蘇潤珏瞥了一眼蘇潤珉,又看了看潤璃,低着頭,一言不發的走到古琴前面坐下,開始演奏。
李娘子才聽得幾句,眉頭就皺起來,這個四姑娘許是平常根本沒有練習過彈奏罷?在江南許家教習的蘇娘子,彈得一手好古琴,若是她的入室弟子,斷斷然是不可能彈成這樣的。
「四姑娘,你這琴是蘇娘子教的?」李娘子看着滿不在乎的從古琴那裏回到座位上的蘇潤珏,想要確定下她曾在蘇娘子手下學習過古琴彈奏的事實。
「回李娘子的話,我們家四姑娘確實和蘇娘子學過彈琴,只是蘇娘子說了,她腦袋裏少了一根弦,所以呀,彈不好!」蘇潤珉終於找到了開口嘲笑蘇潤珏的機會:「蘇娘子說了,叫她自己不要和別人說她是蘇娘子的弟子!但是現兒李娘子問了,我只能代替她告訴娘子了。」蘇潤珉一邊說得眉飛色舞,一邊拿了眼睛看着臉色慘白的蘇潤珏,心裏特別的快樂。
「大姐,姐妹之間,何必如此刻薄?」看到蘇潤珏越來越白的臉孔:「各人有各人的強項,四妹妹的簪花小楷不就是我們中間寫得最好的嗎?就算你比她彈琴彈得要好,但是也有不如她的地方,再說了,比你彈琴彈得好的人世間不知凡幾,你又如何能在這裏如此大聲嘲弄四妹?」
「是,是,是!」蘇潤珏看到潤璃出言相助,雙眼流露出了感激的顏色:「三姐姐彈琴就比你彈得要好!」
潤璃心中哀嘆一聲,這些姐妹為什麼都這麼小白?蘇潤珏這麼一說,好像自己不是來幫她,而是來炫耀自己琴技高超一般!
「大姐四妹,我們都是姐妹,應該彼此幫助,所謂兄友弟恭,姐妹情深,何必一個個爭得和烏眼雞似的?尺有所長,寸有所短,每個人都有別人及不上的地方,就不必爭長論短了。我們姐妹三人一起好好跟着李娘子學習就是了。」
李娘子看着俏生生站在那裏的潤璃,心裏暗暗讚歎一聲:到底是嫡出的!說話氣度都比庶出的兩位姑娘高了不止一截兒!她清了清嗓子對潤璃說:「既然四姑娘如此推崇三姑娘的琴藝,為師倒是要好好欣賞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