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沒多久，一個丫鬟通報吳夫人同吳家五小姐來了，蘇老夫人忙叫人把她們迎進來。

誰料牛氏等不得，迫不及待的衝出去，比那些丫鬟還要殷勤。

「哎喲，吳夫人，好久不見，真是把我給想死了呀！」她笑咪咪的執着吳夫人的手，「我送的那些茶葉，夫人可還喜歡喝？」一邊看向吳菡萏，這姑娘在她眼裏就是個沒有缺點的人，要什麽有什麽，哪怕是性子軟也正合自己的心意，如今蘇豫娶了娘子，她可不能錯過了這個兒媳婦。

吳夫人一張鵝蛋臉，細眉細目，笑起來時眼角全是笑紋，只是鼻子好似鷹鉤，破壞了整張臉的韻味。

幸好吳菡萏沒有繼承她娘的容貌，五官無一處不精美，好似從畫裏走出來的一般。

「那茶正對了我的味，來之前還喝了呢。」吳夫人反拍了下牛氏的手，「你可真是費了心了。」

「咱們兩個的交情，這算什麽。」牛氏說著迎她們兩人進了堂屋。

吳夫人同吳菡萏上去見禮，蘇老夫人因上回的事始終存了內疚，語氣格外柔軟，「怎麽一直不來看看我這個老太婆，害得我都睡不好，這回要不是二媳婦請了你們，我也要叫人去你們府里叫人了。」

「最近熱，不太想動，哪裏是不願意來看您。」吳夫人推一推吳菡萏，「你不是給老夫人做了東西，還不送上？」

「哦？菡萏的手藝可是好，快拿來給我看看。」蘇老夫人很高興。

吳菡萏羞澀的捧着一條石青色的抹額上來，「表祖母別笑話我，這點功夫與若瑾、若琳兩位妹妹相比，實在算不得什麽。」

那抹額綉法精巧，雖然不是什麽罕見的手法，可也比尋常的要好多了，蘇老夫人仔細看了一遍，只見花紋是寶相花，左右兩邊還縫了纏絲瑪瑙，十分的喜歡，頓時又有些遺憾，倘若吳菡萏嫁了蘇豫，那才叫十全十美呢！

牛氏瞧了一眼，誇張的叫道：「真漂亮，我沒見過比這更好的抹額了，嘖嘖！菡萏真是少見的嫻淑，琴棋書畫沒有不通的，還會女紅，別家那些，比都不能比。」一邊說一邊往唐枚掃了一眼。

這是故意在貶低她？這屋子裏只有她不會那些，唐枚嘴角撇了撇，假裝沒聽見。

倒是吳夫人順着牛氏的眼光看過去，瞧見了唐枚，眼裏閃過一絲厭惡。

兩家雖然沒有明說，可都有那個意思，吳菡萏嫁給蘇豫是最好的結果，誰料到半路卻殺個出唐家二小姐，明明是和離的婦人，居然還能當上侯爺夫人，真是把人氣死。捫心自問，她又哪裏不恨老夫人，只因兩家的關係，壓在心裏罷了，畢竟自家女兒還要嫁人。

唐枚感覺到吳夫人的目光，眉頭微擰，可看過去時，吳夫人已經轉過了頭去。

蘇老夫人當即就把那抹額戴上，連連誇讚吳菡萏。

牛氏更高興了，彷佛勝券在握。

屋子裏一團和氣。

一個小丫鬟道：「二少爺來給老夫人請安了。」

蘇修什麽時候不能來偏偏這個時候來，又看牛氏這樣的表現，唐枚已然猜到了牛氏的想法，原來這般殷勤是為了要討吳菡萏當兒媳婦。

對於蘇修這個堂弟，唐枚不曾注意，比起牛氏跟蘇若琪這兩個難纏的人，蘇修簡直就是頭綿羊。看他生得麵糰般白白的臉，還有眼裏流露出來的怯弱，實在不像是他們二房的人。

蘇老夫人叫蘇修進來。

他今兒顯然精心打扮過，頭上戴着玉冠，身穿藍色雲紋袍服，手裏捧着一卷字畫，頗有幾分飄逸感。

「來得正好，見見吳夫人同你菡萏表妹。」蘇老夫人笑着囑咐他。

蘇修忙又向那兩人見禮。

蘇若琪不大喜歡吳菡萏，要不是牛氏一心想促成這婚事，她早就不耐了，此刻勉強開口道：「哥哥，你手裏拿的是什麽？」

「哦，昨日抄寫的金剛經，來給祖母瞧瞧。」

他也就只有字還拿得出手，作詩是不夠出彩的，所以牛氏硬是叫他寫了拿來顯擺。

蘇老夫人雖然知道這是早就安排好的，也不反感，只叫蘇修打開來看看。不管那二房使出什麽招數，只要不辱沒了侯府，又使得吳菡萏能嫁過來，那也不算什麽，但若是過分了，她自是不會允許的。

那字算不錯，只是到底剛勁不足。

吳夫人輕輕扯了下嘴角。這蘇修算什麽東西，也想來配她女兒？真是不知道照照鏡子。

楊氏也只是看好戲，藉機稱讚了兩句，「倒是一手好字，頗有二哥的神采。」

牛氏露出幾分得意來。

吳菡萏並不說話，她從頭到尾坐着一動不動，永遠保持着淑女的風範。

這一點倒是跟蘇若瑾很像，唐枚好奇的看看她，人真是漂亮得沒有話說，可總覺得好像缺了些什麽，叫人喜歡不起來。

「要說這字，上回去定南侯府，看到小侯爺那手字……」吳夫人頓了頓，像是等屋裏的人有個準備，才笑着道：「也是寫得極好的，我同崔夫人說起來，她就提到三夫人，說上回也沒說到什麽話，倒是很想念。」這話是跟楊氏說的。

楊氏怔了怔，忽地笑了，「虧得她惦記着，兒時經常見，後來就不大走動了，既然提到，我倒要同娘說，下回准我去拜見下定南侯夫人。」

有那麽一會兒屋裏什麽聲音都沒有，蘇老夫人掩去面上隱隱的不悅，才笑道：「這還用問我，你想去就去，隨便哪日都行，定南侯夫人也是個善談的，至於小侯爺，更是人中龍鳳，京城裏少見的才俊。」

從自家兒子一下子就跳到了定南侯府去了，牛氏只覺心裏冒出一團熊熊怒火！

蘇修看到她兇狠的目光，不知自己又做錯什麽，趕緊和眾人告辭，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蘇老夫人微微搖頭，其實也怪不得吳夫人，蘇修哪裏比得上定南侯府的小侯爺，這孫子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饒是牛氏再多手段，恐怕也於事無補。

只是牛氏哪裏甘心，把話題想盡辦法從定南侯府拉回來，「咱們請了梨生園的戲班子，這就去聽聽，如何？」

「也好，正好今日天氣不錯，叫廚房弄幾樣點心來。」蘇老夫人吩咐完，率先扶了江嬤嬤的手出去。

又是聽戲，這兒的娛樂活動真是匱乏，總圈在一個宅院裏，實在無聊得很，唐枚落在後面，抓起把瓜子問雪梨，「這個現在能喂嗎？」老夫人的鳥兒她不敢亂喂，只是覺得喂着這些鳥玩也比聽戲好玩。

雪梨微笑着點點頭，「可以喂，沒事的，都是閑時逗着玩兒，撐不壞牠們。」

唐枚拿着瓜子逗弄鳥兒，蘇若琳也陪在旁邊。

牛氏心情壞得不得了，走在路上把旁邊伸出來的花兒扯得亂七八糟。她以為能請來吳夫人就代表事情能成，可人來了，卻不是這麽回事，如今眾人哪個不曉得吳夫人的心思，她這是當眾打自己的臉呢，實在可惡！

既然如此，就不該收了她的禮，拿了東西還打臉，簡直無恥。

「娘，你何必氣成這樣，那吳菡萏我早說不好，他們家不想我們還不要呢。」蘇若琪撇了撇嘴道。

聽到女兒這麽說，牛氏氣得快吐血，「你懂什麽，你哥哥不娶吳菡萏是多大的損失？你曉得個什麽，就會在旁邊胡說八道！」

「可吳家不肯又能怎麽辦？」蘇若琪也惱了，「能叫哥哥硬着來嗎？」

牛氏雙手握成拳頭，抬頭看看前面老夫人幾人已經走得遠了，像下定決心似的，一跺腳在蘇若琪耳邊說了幾句話。

蘇若琪面色一變，「這怎麽成，萬一……」

「萬一什麽？」牛氏瞪眼，「關係你哥哥的終身大事，你怎麽也要豁出去。」

又不是她的事，為何要她出頭？蘇若琪哼了聲，露出不願意的神色。

牛氏見她如此，未免心寒，這個女兒成天只顧着自己，哪裏為他們二房着想過，她冷冷道：「你倒不記得你做過什麽事了，這天底下還有你怕的東西嗎？」

那眼光如毒蛇一般，母親從未曾這樣對她說話，蘇若琪嚇得連着倒退好幾步。

「娘……」她聲音微微發抖。

「你只管聽我的。」牛氏握着她的手臂。

蘇若琪無可奈何，見娘親話都說到這個分上，最後只好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