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臨安

黑雲壓城，周天無半點星光。

城外有不少簡易的草棚，應該是白日有人在路邊擺設地攤所用，如今便成了許宣的暫避之所。

初春時的夜風仍有着深深的涼意，而城內一直沒有消息傳出，亦是令許宣心中微寒，不過終究他還是耐不住疲敝和腹中的解餓，在黑暗中沉沉睡去。

半夜之時，天空中突然炸響驚雷，將草棚內的許宣驚醒。

他慌忙向著城牆的方向望去，但見天地之間閃電亂舞，如火蛇劃破夜空，將大地映照得宛如白晝。

只是空中並無半點雨滴落下，而那諸多閃電亦是全都先後落向了城內的同一個位置，即便是身處城外，都能感覺到地面的震顫。

“是你在戰鬥么……師傅……”許宣焦慮不安，但面對這等煥煥天威，他亦是毫無辦法。

實際上這一夜整個臨安城都在不安中度過，雷聲電光之中，不知多少人半夜起來燒香化紙，祈禱平安。

更有各種各樣的傳聞連夜出現在大街小巷之中。

有人說是有大妖臨世，也有人說是有真人要渡劫飛升引來天雷。

到後來得到的比較確切的消息便是有異人前往大理寺劫獄，竟是將偌大一個大理寺毀去了近一半。

清晨，天際剛出現一絲的魚肚白。

城內的鐘聲便已悠揚的響起，似要將整個城市的每一處角落都喚醒。

皇宮前的官道之上，馬匹與轎子競相爭道，昨夜發生了那等大事，文武百官自然都急於入宮上朝。

四座巨大的城門亦是在鐘聲里緩緩開啟，惴惴不安的許宣便夾雜在進城的人群中擠進了仍黝黑的門洞之中。

儘管那便宜師傅曾讓他在城外等候，但眼見老人一夜未歸，他心中早已十分擔憂，忍不住要進城去尋找。

臨安繁華，城門乍開，街道上便已車水馬龍。

順着人流而行，許宣左右顧盼，這是他第一次來臨安，即便是許仙原本的記憶里也並無半點與臨安的信息。

而此刻他眼中的第一印象便是這臨安城太大，以至於初次進城的他完全不知該往哪裏走，更別說去尋人了。

“這位大哥，請問大理寺該往哪個方向走？”許宣只得向路人詢問。

“又是去大理寺看熱鬧的啊，喏，跟着那邊的人群走便是了，現在大家都是趕着去大理寺看熱鬧。”那人立刻便笑道。

許宣聞言心中卻是一沉，看起來昨夜在大理寺一定發生了極為重大的事情。

不過尋找大理寺的確並不怎麼困難，除了可以跟着看熱鬧的人前往之外，跟着街頭的士兵同樣可以找到。

許宣很快便已來到了大理寺的附近，然而那大理寺的建築……或者可以說是廢墟，被大量士兵把守着，不準任何人靠近。

“這是被核彈炸了么……這便是劍仙之力？”

哪怕是離得還遠，依舊可以看到前方的地面有着數米深的可怖劍痕，還有大量雷電轟擊而成的深坑，周圍的房屋和樹木幾乎都已倒塌，有的還被雷火燒得焦黑，此刻仍在冒着寥寥青煙。

許宣不由的摸了摸自己懷中的那一冊《青蓮劍歌》，由於昨夜天色太黑，他仍沒來得及看過這本秘籍。

若真如那便宜師傅所說的那樣，只要領悟了這青蓮劍歌中的劍訣，便能成為劍仙，縱橫天下，那這本秘籍恐怕價值連城。

不過此刻他最關心的還是自己新拜的那位劍仙師傅安危如何。

“這裏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這裏的人……可還安全？”許宣連忙向身旁的人詢問。

“你不知道么，昨晚打了一夜的雷，那些閃電全都劈在了這裏！偌大一個大理寺硬生生被劈成了一片白地。”

“還有這種事情……可有人知道原因？”

“都說是岳元帥冤屈太深，引來了天上的雷公電母，要劈死那些害他的惡人。”那路人壓低了聲音說道。

“哦……那岳元帥呢？”許宣心中驚詫，若岳飛真被囚禁在這，那昨夜的萬鈞雷霆豈不是同樣會傷及他。

“不知道……”那路人對此亦是只能尷尬搖頭。

許宣暗自皺眉，以這些普通人的身份肯定不會知道昨夜的真實情況，更不會知道自己那便宜師傅的下落。

不過他也無法公然去詢問老劍仙的下落。

“眼下想要尋找自己那便宜師傅或許便只能先找到岳飛的下落了……”

……

就在距離許宣不遠的一處高大樓閣中，不少目光也正落在那片焦黑的廢墟上。

“沒想到劍仙的力量如此之強，合數派之力佈下的二十八星宿大陣竟都擋他不住，十名真君被殺了三個……若不是王真人事先取來了林靈素的雷霆八角印，說不定還真被他一人一劍破了臨安城，救走了岳飛。”一個佩戴着金色道冠的老道望着下方諸多看熱鬧的人群感嘆着。

旁邊一名面容清麗的中年道姑同樣凝眸注視着那已徹底廢棄的大理寺，低聲道：“劍仙之流本就以攻伐著稱，當年呂純陽剛入地仙便天下無敵，那李重山成名多年，有此戰力也屬正常。”

“就算他再強還不是在神宵九雷中飛灰湮滅了，不入地仙終究難與天地之威抗衡，不過那老傢伙還真是膽大……”一個背負巨大鐵劍的漢子悶雷似的說道，但在那窗邊卻似乎有無形的結界擋住了其聲音，令外面的人難以聽到。

“李老頭雖然死了，但是還得繼續提防其他人來救岳飛，那背嵬軍中有不少高手，而且昔日周侗號稱槍棍雙絕，也曾以武入道，力壓真君級強者，岳飛乃是其最疼愛的關門弟子，保不準其還有什麼後手。”那金冠老道沉聲道，即便是處於敵對陣營，但思及昨夜的戰鬥，依舊是心驚肉跳，后怕不已

“放心好了，那岳飛愚忠之極，昨夜其本就機會跟李老頭逃走，卻說什麼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不願做越獄之舉，哼，那傢伙還以為旁人都像他一樣呢。”那背負巨劍的漢子笑道。

“那岳飛應該也是無奈吧，他就算獨自逃走，那他的家人怎麼辦，岳家上下幾十口人可全都被關押在城裏。”那中年道姑發出了一聲嘆息。

那金冠道士立刻嗤笑道：“紅玉仙子難道也同情那岳飛？那傢伙當年差點馬踏龍虎山，仗着背嵬軍軍馬之利完全不將我道門放在眼中，甚至還說當年正是我道門天師用六甲天兵害了宋室江山，竟向皇帝進言要將我們全都驅逐出臨安，此人不除，我道門中人豈能心安。”

“岳飛功高震主，此番自是必死無疑，我只是擔心那李重山，只要沒有找到其所配的淵虹劍，便難定他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