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
被探望的主角是個不愛聊天的主,倒是無關緊要的旁人啰里啰嗦說了半天的廢話,等到栗亭把飯吃完,考慮到病人還是需要休息,王復梁他們便要告辭了。
田典要去酒吧上班,臨走硬是把栗晗也一道拉走了,反正栗亭不希望那對糟心爹媽知道自己的近況,栗晗要是因此回去的晚,說不定就要被他媽發現,徒生是非。
方才還吵吵鬧鬧的病房一下子就寂靜了下來,方槐檸走在人群的最後頭,和大家隔了一段距離,步伐放得很慢。他似乎還有話要說,打個招呼告個別也好,但其實剛才王復梁已經把對病人該說的關心都翻來覆去倒了個遍,就方槐檸的直覺,他認為栗亭並不會聽取這些意見,那自己再多嘴有什麼必要呢。
但就這麼離開……從頭到尾無交流,無接觸,只有一個虛無縹緲眼神的探望,自己還為此急急忙忙把實驗壓縮到平時的一半時間,他也真夠閑的。
正不着邊際的亂琢磨着,忽覺手腕一緊,方槐檸茫然低頭,就見自己的袖管被幾根手指輕輕的扯住了。
順着那手指一路向上,掠過單薄的病號服,肩膀上的支架,最後落在一張表情嚴肅的臉上。
栗亭很專註的望着他,竟然道:“把你的手機號碼給我。”
方槐檸看看栗亭,又看看他的手,再看看漸漸走遠的那伙人,心裏一提……
面上則十分淡定:“有什麼事?”
結果栗亭的回答毫無驚喜,他縮回手道:“還你錢。”
方槐檸微微挺起的胸膛收了點回去,這才注意到栗亭剛拿在手裏用的手機是新的,但也好不到哪兒去,和原來的款式十分相像,舊式山寨老人機。
方槐檸輕咳了一聲,道:“不急,等你好了再說吧。”
不過他還是將手機掏了出來,慢條斯理的和栗亭交換了號碼,並且還加了某通訊支付軟件的好友。
栗亭看着好友欄多出的那個頭像,又道:“25號還你……”
想了想似乎不對,他又拿過筆,在那本子上划拉了起來。
栗亭傷得是右手,所以他只能用左手寫字,間或還要行動遲緩的去確認手機上金額的實時更新,方槐檸看着那紙上歪歪扭扭又巨大無比的草稿,忍不住升起了種想接手替他算的衝動。
不過好在頭牌忍住了,保留了小財迷自力更生的尊嚴。半晌,栗亭放下筆道:“不對,27號吧,我有一筆定期會到賬。”
方槐檸目光落在紙上最後那行算出的56.37元上……良久,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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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亭傷了,原本面試好的幾家地方就沒辦法去了,連帶着豆豆點心館的兼職一起,全給辭了。
後者已經算是他待過比較長的地方了,前後加起來有近三個月,而一般栗亭的打工處長則一兩個月,短則幾天都有,當然不是因為他工作能力不行,大部份都是人際關係方面的問題,嫌他性格古怪,嫌他小氣,嫌他自私自利,嫌他做事不聽安排,嫌他新來的卻比誰都橫,嫌他這嫌他那。不是有句名言說得好么,要一兩人嫌還有可能是對方的問題,要人人都嫌,那自身肯定就有問題。栗亭明白自己的性格缺陷,但是他向來我行我素從不願為誰改變,所以哪怕有個地方人家忍受下來沒趕他走,他也習慣性的時間一到會自己離開,也算是為對方最後的考慮吧。
這回也一樣,趁這時機,果斷地給豆豆點心館打了電話,栗亭正盤算着下一步的計劃,就見田典興奮的飛奔着進來。
“栗子!我總算想起來方槐檸是誰了!”
莫名聽見這個名字,栗亭一愣。
田典已經撲到了他的床前:“原來他是A大計算機學院的,還是什麼研究所的吧,科學家啊!”田典只有初中畢業的文化,方槐檸這樣的在他眼裏就跟研究地外文明的對象一樣,高不可攀。
栗亭難得好奇:“你怎麼知道的?”昨天那些人來時話題都繞着栗亭轉的,並沒有怎麼說自己的事,田典哪裏來的消息?
“你告訴我的啊,”田典撐着腦袋,一副“我超聰明快誇我”的表情,“那台電腦!”
栗亭皺起眉,有點明白了:“裏面有東西?”
田典用力點頭:“很多,哇,宅男的電腦……那叫一個精彩。”
王復梁和趙磅是一直有賣電腦的打算,但栗亭那天的廢品收得太過突然,讓兩人來不及徹底格式化就被他挪來了,裏頭故而殘存了很多宅男的日常生活。
“難怪那天我看他們就覺得熟悉,這機主是不是那個眼鏡男?他怎麼這麼愛拍照呢,那電腦里有不少照片,從小到大的都有,那大帥哥的也有,哎,帥哥果然是帥哥,小時候也超帥的,栗子,你要不要看?我把那網址記下來了。”
田典滔滔不絕的說著,卻見栗亭有點發獃。
“栗子?栗子?怎麼了啊?是不是胸口又疼了?”
栗亭抬起眼,推開田典湊過來的手機:“醫生檢查的沒事了吧,我要出院。”
“啊?”田典立馬將之前亂七八糟的問題拋到了腦後,“再養養吧,着什麼急啊。”
醫生是說可以出院了,但是田典還能不了解栗亭的性格嗎,出了院就沒人管得了他了。
栗亭卻不理,逕自收拾着床頭的筆記本和日用品,田典見此只得無奈幫着動手:“好好好,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去辦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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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蔚年今天來了,同組的崽子們圍着他開了一早上的會,過程倒是一點也不緊張,老倪長得像彌勒佛,說話也慢慢悠悠的,幾小時下來對着PPT跟看了場放映會似的。
會散大家各就各位,方槐檸沒什麼新任務,拿出手機刷了兩下,他的通訊軟件里躺了很多同學的未讀消息,方槐檸看了,挑了幾個熟悉的回,然後一路下翻到那個新加的號上。
如果不是對方的頭像是一隻栗子的話,方槐檸會以為這個號是別人的,或者已經被註銷了,因為這裏頭什麼東西也沒有,沒有照片,沒有發言,甚至連一條廣告也沒有,仔細想來倒是和那誰的風格十分貼合了。
孤僻又神秘。
看了一會兒,方槐檸不知想到什麼,翻出之前寫過的代碼繼續了起來。
一個叫吳毅的師兄從他身後路過,探頭一看,又好奇地湊了過來。
“這什麼東西?!”
方槐檸說:“瞎寫的。”
吳毅卻越看越不對,忍不住小聲的“卧槽”了一句:“哎,別告訴我這是要上架的,這可不能賣。”
“怎麼了?”
師兄的咋呼正巧讓前來想要方槐檸過兩天再去一趟合信工業的老倪聽去了,老頭兒笑呵呵的問。
那師兄立馬告狀,笑罵:“老闆你看槐檸,他這玩意兒要放出去是不是屬於擾亂市場?到底給誰寫的啊?”
方槐檸手裏是個APP的小雛形,裏頭有記賬、利率計算等等的小功能,看似和虛擬商店的程序區別不大,但又多了很多特別便捷的地方,好比根據具體銀行利率的更新計算你在哪兒存錢划算,存多久最划算,只要點一點便一目了然,又或者近期各大理財項目的綜合穩定度和收益率排行的實時更新,而且這些可不是新聞里那種籠統含糊的排名,是一個一個過於精準的數據,幾乎是外頭沒法抓取到的內部資料,也不知道方槐檸用了什麼辦法,要推廣出去人銀行怕是第一個就不答應。
那頭倪蔚年聽了也哈哈的笑,其實他們主要的研究方向還是偏科學性的,軟編這種他們組很多學生都是寫着玩或是賺賺小錢用的,不過方槐檸在這方面倒是半點不比理論弱,天賦還很強,所以倪蔚年喜歡他。
“看來是個無法拒絕的大客戶?”老倪道。
“大美女?大財主?”另一個看熱鬧的師兄猜測。
吳毅搖頭,總結,吐槽:“我看是給他自己寫的,為了賺老婆本,喪心病狂。”
方槐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