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從天而降
如果不是走到了山窮水盡，如果不是這裏四下無人，楊梵是不打算用這個方法的。
用了近三分鐘的時間，他才將自己全身的衣物脫了乾淨，然後身子往地上呈“大”字形一趟，閉上了眼睛。
隨着心念一動，楊梵的生物場產生了些許微妙變化，體表所散發的生物場光芒帶上了一層淺綠。
太陽的光芒從遙遠星空之中投射而來，穿過了地球大氣層，穿過了終南山上空肆虐的風雪，被削弱了無數倍之後，微弱得幾乎感受不到熱量的陽光照射在了楊梵不着片褸的乾瘦身軀之上。
同時，陽光所自帶的光能場，也是和楊梵改變后的生物場有了接觸。
然後，這些熱量中的百分之八十，通過場能交融，被楊梵的身體吸收，散入身體各處，儲存起來。
此時的楊梵，他的身體就猶如一塊高效率的太陽能板，將陽光的能量吸納為己用。
這樣的事情傳揚出去，便是神話，但對於掌握了場能奧秘的楊梵來說，這只是本能而已。
甚至，如果不是現在的狀況太差，對“場”的控制達不到隨心所欲，楊梵甚至能將吸收率提升到接近百分之百。
隨着時間的推移，楊梵原本如同枯柴般的身形充盈了些許，全身灰敗皮膚漸漸恢復了一層健康的色澤，雖然看上去仍然很乾癟皺巴，但卻不太像是一具死人了。
睜眼，起身，穿衣。
楊梵原本所躺之地，留下一片人形的黑色污漬。
不過，相比體內海量的雜質毒素，眼下排出來的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饒是如此，楊梵也是感覺自己像是脫去了十幾斤的負重，整個人輕靈了不少。
同時，他對場能的感知和掌控也是有了些許的提升。
“咦，這終南山之中，除了我之外居然還有活人？”楊梵突然眼神一動，驚訝地看向東面方向。
當年，楊梵將蛻下的凡軀葬在終南山，不願意被盜墓賊或者考古學者之類的人驚擾，又或者是冥冥之中有所預見，於是圍繞整座終南山佈下了一座風水大陣，如今籠罩終南山的異常磁元以及混亂元氣，便是陣法被激活之後所形成。
終南山之所以會成為道教源頭，自然是有原因的，楊梵當年布下風水陣法，名為勾陳陣式，可以四兩撥千斤溝動終南山山脈之下的龐大氣脈，才形成了這樣一方超出凡人想像的天地禁絕，生人勿近。
眼下的他，能夠安然行走於終南山，全是因為這座風水大陣的陣眼便是楊梵自己，陣法如何運轉在其一念之間，所以無論楊梵如何走動都不會有事。
然而對於外界來說，這終南山便是生人勿近之地，眼下，這終南山之中除了自己，居然還有其他人存在，自然是讓楊梵有些驚訝。
“能夠被困陣中而不死，這人必定是略通風水，會一會他，順便問問情況。”楊梵立刻做出推斷。
在他飛升前的那個時代，風水師不是沒有，卻幾乎都是沽名釣譽，最多只是略通皮毛，就被世人敬為天人，頌為大師。
就楊梵知道的，當時能夠入此風水大陣而不死者，那是一個都沒有。
沒想到在這後世，風水之道居然沒有沒落，反而興盛了？
楊梵方向一轉，朝那名受困者所在之地漫步而去。
片刻之後，楊梵看到了一條幾乎快要乾涸的溪流，頓時停下，脫去身上的衣物，先將身上的泥垢洗去，然後躺在了潺潺溪水之中。
心念一動，生物場再度發生變化，場能呈現出淡藍光華。
肉眼可見，楊梵如乾屍般脫水的身體猶如海綿吸水一般迅速變得充盈起來。
事實上，他的身體真的是在吸水。
溪流中的水分直接通過皮膚，滲透進入乾涸的細胞，滋潤着皮膚、肌肉、內臟、骨骼、髓液。
人體大約百分之七十都是水，先前的楊梵，體內水分所佔比例最多百分之十五，身體如同風乾的臘肉，不死都是奇迹。
而現在，隨着水分滲透身體內外，原本皺巴的皮膚迅速變得平整而富有彈性，乾屍般的身體慢慢有了正常人的樣子，雖然仍是消瘦，但卻不會顯得難看。
尤其他的五官，已然和前世有了七成相似。
不到五分鐘，楊梵從老臘肉變成了小鮮肉。
重新穿好破爛衣物，楊梵透過溪水倒影看到自己又恢復了前世玉樹臨風的模樣，哪怕現在穿的是乞丐裝，也像是丐幫幫主，不由滿意地點點頭。
心情愉悅地爬上了一座小山峰，楊梵的目光向下方看去。
只見下方的山澗之中乃是雜草叢生，一名比他更像乞丐的披頭散髮的乾瘦中年男子正盤膝而坐，左掌端着上的青銅羅盤，一雙眼睛死死盯着不斷轉動的指針，右手則是掐指不停。
此時，這滿頭大汗中年男子神情中掩飾不住惶急，心中嘶吼：“怎麼會這樣的，按照我之前的推演，明明十日之後才是生門變化之日，生門怎麼突然就變了，哪裏，生門到底在哪裏——”
就在這中年男子不斷推演的時候，詭異的一幕正在發生。
他四周方圓五十米本是雜草叢生，現在卻是從邊緣地帶開始，有詭異陰寒氣息瀰漫而來，綠色的雜草迅速變得枯黃，彷彿是有什麼奪去了它們的生機一樣，使得綠色範圍也來越少，逐漸往男子所在之地靠近過去，用不了十分鐘，整片綠地都會變得枯敗。
這中年男子想破腦袋都不會知道，楊梵就是這個風水大陣的陣眼，楊梵一動，大陣隨之發生全盤變化，生門位置瞬間發生了偏移。
而偏偏，這種偏移根本是無法通過常規風水定穴之法能夠確定下來的，生門在什麼位置，全憑楊梵一念之間。
楊梵居高臨下看着這一幕，不禁暗咦一聲：“這人的指訣算法，竟是我獨創‘算天八指’中的第三指的部分指法，難道我當初所作《地書》竟然流傳至今？是了，我當初有將《地書》傳給了四個孩子中的李乾坤，這人莫非是李乾坤之後，或是其門下傳人？”
既然有了這層關係，這中年男子也勉強算是他的徒子徒孫，更加不能視而不見了。
旋即，楊梵的目光再是一凝。
現在的他，雖然因為距離太過遙遠而無法觀視清楚中年男子的生物場，然而楊梵縱橫神界，不知見過多少強者，自有一番望氣觀息之法，一眼發現，這中年男子施展“算天八指”的第三指，體內能量高速運轉，力量外***神力沸騰，隱隱有一股威勢散發出來，四周雜草盡皆伏倒，居然是一名修行者——
“不對，不是修行者，相比修行者的真元，太弱太散，也太過駁雜……我知道了，他是一名武者，修鍊的是武道內功。”
楊梵眼中浮現明悟的同時，也是有些訝異：“難道說在這後世，已經沒落的武道重新又流行起來？不過也不奇怪，眼下地球的天地元氣濃度，比我飛升前的那個時代要濃郁數十倍，修行難度也是降低了數十倍，勉強算是有了一個修行環境了，不至於因為天地元氣枯竭而連入門都成為痴心妄想……”
前世，楊梵短暫接觸過武道。
流傳於網絡上的許多內功心法，他也曾嘗試修鍊過，其中有真有假，後來發現這些心法相比道藏精義太過簡單，修鍊出來的內元都太過弱小，便再也沒有關注過武道。
楊梵不急着下去救人，觀察了片刻，他大概確認了這男人修為層次，連先天之門都沒有進入，放在修道之中，只能算是鍊氣期，屬於打基礎的階段。
而如果入了先天之門，體通內外，才算是進入了築基期。
再往後，還有金丹期，元嬰期。
前世，楊梵修鍊到元嬰期之後，就發現前路已絕，無法再晉入古籍中記載化神、合體等境界，最終是披荊斬棘，強走出一條前無古人的“超凡入聖”的修行路，成為千古第一人。
而在這時，雜草枯萎的外圍已經距離中年男子不足五米。
中年男子顯然是更加焦灼，手指掐動的速度也是越來越快，眼角餘光不斷瞥向掌中青銅羅盤，額頭上的汗水流入眼中，哪怕刺痛無比也是不敢眨眼。
因為，生死就在眨眼間。
但隨着時間的繼續推移，他的眼中，終於是忍不住流露出絕望之色來，喃喃自語道：“完了！這到底是一座什麼風水陣式，‘算天五指’居然都無法推算出生門位置？”
“算天五指？”楊梵一怔，這才想起來，自己飛升神界之前，僅是自創到第五指，後面三指乃是他進入神界之後所創。
不過，中年男子這話楊梵就不愛聽了。
要知道，即便是“算天五指”，也是他在地球時承前人智慧所創，其中之博大精深，融合《周易》《梅花易數》《奇門遁甲》等典籍之精華，化繁為簡，為承前啟後之大成，可以測算過去未來，只能用逆天二字來形容。
他當年所佈下的這座風水大陣時已經步入超凡入聖之境，陣法威力雖然不俗，但如果這中年男人完全掌握了第四指，足以快速推演出陣法的陣眼——也就是他現在所處位置，活下去是不成問題的。
發出一聲很是不滿的冷哼，楊梵竟從小山峰的邊緣一躍而出，踏空落向垂直距離超過百米的山澗：“出問題先從自己身上找原因，不要一便秘就怪地球沒引力！”
“誰！”突如其來響起的聲音，頓時讓山澗中的中年男子心神巨震，連快速掐動的之法都是一頓，霍然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名衣衫襤褸的少年正凌空急墜而下，清冷如寒泉的目光正看着自己。
中年男子瞠目結舌。
他一眼看出，這少年分明是個毫無修為的普通人，這麼高的距離墜下，別說是這少年，就算是後天六重修為的自己，即便不落得粉碎性骨折，內腑也會因為承受不住劇烈衝擊而大出血。
根本來不及細想這樣一個少年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這中年男子驟然吸氣，四方之氣洶湧灌入他的嘴裏，他胸膛高高鼓起，猶如快要炸破的皮球，再猛地吐出！
“呲！”
空間中響起彷彿利刃破空之聲，一道白色氣浪從中年男子嘴裏噴射而出，向外延伸，如同一座氣橋，橫跨十多米，徑直射向少年墜落的最終落點之處，與此同時，中年男子高高鼓起的胸膛迅速乾癟。
吐氣成劍。
到了中年男子這裏，變成了吐氣成橋，為的不是殺人，而是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