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沒有假設
許玥吃完蛋糕之後就回去了。
我獃獃地坐在餐廳里，看着吃了只剩下一半的玫瑰蛋糕，腦子裏想起的是許玥之前說過的話。
同樣一份玫瑰蛋糕，是某個人親手做的。
那個人會是顧謙修嗎？
“怎麼可能……”
我緊緊地抓住了自己的頭髮，痴心妄想地笑了起來。
他已經死了，喬靜你什麼時候才能徹底地接受這個事實？
如果他沒有死，為什麼要離開你？
因為你是個拖油瓶？
還有你的孩子們……
顧謙修如果活着，為什麼要拋棄我們母子？
為什麼？
他不會那麼做的！
我拚命地搖着頭，寧願更相信他早就死去的事實！
“太太……這個蛋糕，是保存起來還是扔掉呢？”
小月擦着桌子，端着剩下的玫瑰蛋糕看着我詢問着。
我腦子一陣鈍痛，連忙閉上了眼睛，低聲說：“扔了吧……以後家裏，都不要再出現這種玫瑰蛋糕。如果還有人往家裏送東西，全都……扔掉，不要讓我看見，也不要讓孩子們看見。”
“好的太太，我明白了。”
小月把蛋糕拿走了，看着空蕩蕩的桌面，我的心也跟着空了。
不，我早就沒有心了，為什麼還會感覺無比的低落失望？
“我大概真的又要瘋了吧？”
我捂着自己的臉，自我嘲弄地笑了一聲后，就站起身，朝樓上走去。
在路過顧子揚和顧子欣的房間時，卻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大哥你騙人，爸爸才沒有死！爸爸只是去了很遠的地方，我和子欣生日的時候，爸爸還給我們悄悄送了生日禮物，子欣你說對不對！”
“就是，大哥你不要騙我們……我們會難過的。”
“我……子欣子揚，你說爸爸給你們送生日禮物，生日禮物在哪裏？”
“這個……爸爸說這是我們的秘密，所以就沒有把禮物帶回來。都藏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了，我和子欣的秘密基地里！”
“好呀，你們兩個小傢伙，什麼時候瞞着我有了一個秘密基地？”
“笨蛋子揚，秘密基地的事情怎麼能說出來？不是說好了誰也不能告訴的嗎？”
“可是大哥……”
“好了，我相信你們的話，但是你們必須答應我，今天是媽咪的生日，你們這樣對媽咪說話，讓媽咪很傷心的，所以現在就去給媽咪道歉，我就把你們秘密基地的事情一起保密，好嗎？”
我捂着嘴，鼻酸地依靠在牆上，聽着我的寶貝大兒子這麼對兩個小傢伙誘哄着，眼淚就是有點忍不住……
匆匆忙忙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間后，就扯着紙巾擦臉上的淚水。
不一會兒人，顧子簫就帶着兩個小傢伙走了進來。
子欣和子揚牽着手，像是犯了很大的錯誤一樣，走到了我的面前，低聲對我說：“媽咪，對不起，都是我們的錯。今天是媽咪的生日，我們不應該鬧脾氣的，媽咪對不起，生日快樂，你能開心地笑了一笑嗎？”
她和顧子揚滿臉期待地看着我。
這副模樣倒真是讓我有些哭笑不得。
連忙伸手抱住了他們兩個，“媽咪也有做不對的地方，也要跟你們道歉……關於你們爸爸的事情……都是我不好，要不是四年來對你們的疏忽，也不會造成現在這樣的局面，是我對不起你們。”
“媽咪別哭，爸爸說，女孩子哭多了都會長皺紋會變醜的，你別哭，萬一爸爸回來看見你變醜了，不要你了怎麼辦？”
子欣擦着我的眼淚，稚嫩的話語讓我一掃心頭的陰霾。
想到顧謙修可能會嫌棄我的樣子，我是生氣的，可是現在卻忍不住想笑，“好，媽咪不哭，你們也乖乖的，趕緊去睡覺吧。”
“媽咪，我和子揚陪你睡覺吧。我們好久都沒跟你睡在一起了，沒有爸爸的床，肯定很冷對嗎？”
果然是女孩子，顧子欣的貼心不知道我應該感到欣慰還是無奈。
最後只好點了點頭，同意兩個小傢伙留下來陪我。
顧子簫見我臉上有了笑意，就說：“媽咪能笑就好，那今晚就讓子欣子揚陪着您吧，我也要回去睡覺了。媽咪，生日快樂，願您青春常駐，健康幸福。”
我抓住了他寬厚的手，輕笑着說：“有你們在，我就會幸福。”
“媽咪。”
顧子簫俯身緊緊地抱住了我，道了晚安之後，才走出了房間。
這一晚上，顧子欣和顧子揚就像兩個貼心的小棉襖，陪着我入睡，在這寂寞冰冷的夜晚裏，讓我再一次感覺到了那一絲溫暖。
……
第二天中午，就在我準備收拾東西去醫院看顧笙的時候，顧謙容來了。
手裏拿着蛋糕，笑眯眯地問我：“都忘記昨天晚上是你的生日了，今天送蛋糕，還來得及嗎？”
“生日就應該準時準點的過，你覺得呢？”
“這不是太忙了嗎？不然我也不想！”
“我的生日過的挺開心的，你忙就在家好好陪你的小妻子吧，何必這麼折騰又來一趟？”
“親嫂子過生日，就算是晚了，遲來的祝福也應該要送到的！”
顧謙容很煩人，直接就把蛋糕塞到了我的手裏。
“聽說我也榮升當外叔公了，你要去醫院看顧笙的女兒嗎？我陪你一起去吧！”
我點了點頭說好。
就上了他的車，兩人一起到了醫院。
南城也在病房裏，照顧着顧笙，兩小夫妻看見我們來，也是很開心。
“媽咪，小叔，我還以為你們今天都不過來了呢！”
“你成功晉陞媽媽，有了這麼個可愛的小棉襖，我怎麼能不過來粘粘喜氣？”
顧謙容笑着，上前去逗弄了剛睡醒的小棉花糖。
“取名字裏沒有？”
“還沒有呢！本來想等媽咪過來一起想的，現在小叔也在，不如兩位長輩一起給小棉花糖取個大名？”
南城笑看着我們。
我反問他，“你爸媽沒有什麼建議嗎？”
他臉上的笑容頓時尷尬了一下，說：“我爸媽說，小棉花糖和您是一樣的出生日期，由您來取名字，比較有特殊的意義，而且笙笙也希望能由您來取這個名字。”
我看向顧笙，朝她證實南城的話。
顧笙點了點頭，“媽咪，我是這麼覺得的。”
很顯然，比起她公婆給小棉花糖取名字，她更喜歡我取的。
我笑了笑說：“我沒有南城爸媽有文化，只能提點建議，最後只能由你們自己決定。
“嗯，您儘管說。”
“等等……你們好歹也詢問一下我這個做小外叔公的吧？”
顧謙容不要臉地湊了過來，挑眉道：“顧謙修不在，我可以代替他出點建議，你們總沒有人會反對吧？”
“……”
我涼涼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想作什麼妖。
顧笙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后，才對顧謙容說：“小叔您也可以提出來。”
“就叫南曦唄，晨曦之光，也有新生嚮往的意思，多有意義？喬靜你覺得呢？”
顧謙容推了推我的胳膊，笑着問我。
晨曦，新生嚮往……
晨曦，重獲新生……
我愣愣地看着顧謙容，看着那張明明和顧謙修長得一模一樣，卻給人完全不一樣感覺的臉，不由得笑了起來。
“我覺得這個名字也不錯。顧笙南城你們覺得呢？”
“既然媽咪覺得這個名字好，那小棉花糖的大名就叫南曦吧！”
顧笙看了看南城，兩人點了頭，最後就這樣決定了小棉花糖的大名。
我看着嬰兒小床里的南曦，眸底有些酸澀，心道：如果你的降生代表着新生和福運，那我所思所想，是不是也能夠實現？
我這輩子最渴望的一件事情。
那就是有人告訴我，我現在所經歷的一切都只是夢。
是夢，所有的痛苦悲傷就總有醒來的那麼一天。
“媽咪……怎麼了？你看起來好像不是很開心。”
顧笙擔憂地詢問我。
我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有些感觸而已……”
說著，目光掃到了放在桌面上的一個蛋糕，問她：“怎麼現在有人送蛋糕過來？”
顧笙笑着說：“是護士前台那邊拿過來的，說是昨天給我獻血的那位張姓先生送來的，慶賀我們母子平安。”
“是啊，還沒有打開，剛好媽咪和小叔就過來了，那就現在打開來，大家吃一點吧？”
說著，南城就去把蛋糕盒子給打開來了。
當看到裏面放置的蛋糕時，我的心猛地一驚，好像頓時被人給捏住了心臟一樣，疼的有些難以呼吸……
“好精緻的玫瑰蛋糕！”
顧笙一聲驚嘆，我已經忍不住捂着嘴反胃地朝病房裏的廁所沖了進去。
從昨天到現在，三個一模一樣的蛋糕已經讓我產生了生理性厭惡。
就像大腦本能地在排斥着什麼事實一樣……
“你還好吧？最近蛋糕吃多了？怎麼看見蛋糕就反胃？”
顧謙容將紙巾遞給了我。
我吐完擦了擦嘴，難受地看着他，沉聲說：“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昨天有一個陌生人送了這個蛋糕過來，被我扔掉了。許玥也送了一樣的過來……再加上這個，就是三個了。”
“顧謙容……你會相信，顧謙修還活着嗎？”
“你……你又犯病了？”
“沒有，我只是假設而已的……我……算了，你就當我又瘋了吧？”
“……”
顧謙容沉着臉沒有說話。
我將他推開，跨步走出洗手間。
他忽然在我身後開口道：“你以為，如果他還活着，為什麼要從你和孩子們的身邊離開呢？”
“為什麼？”
我轉頭茫然地看着他，看着那張臉，彷彿一剎那看到顧謙修的眉目一樣，我笑了笑：“我不知道，這些年很多事情我都記憶模糊。彷彿自己還沒有睡醒一樣。幻想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場夢，夢醒了就能回到四年前，或者更久的時間……在我和顧謙修相遇的時候？”
“人類總是這麼貪婪，想要永遠的和最愛的人在一起，不惜任何代價。”
“顧謙修為什麼要離開我？除了死了，他還有什麼理由要離開我呢？”
“……”
顧謙容不說話了，他看着我的目光，似乎帶了幾分複雜憐憫。
我不去看他的眼神，不然我就會覺得自己真的很可憐。
“媽咪，你沒事吧？喝點水吧。”
南城遞了一杯水過來，我接過喝了一口，才對他點了頭道謝。
“有南城在這邊照顧你我也放心了，我想出去走走，晚點再讓小月送晚餐過來給你吃。”
“好的媽咪，你去散散步也好。”
“嗯。”
跟顧笙小夫妻道別之後，我就拿着包包走出了醫院。
顧謙容跟在我的身後，“喬靜，你不會又在胡思亂想吧？”
“我能想什麼？”
我轉頭好笑地反問他。
“想有什麼辦法，能讓我早點死了，然後跟顧謙修相遇嗎？在地府里也做一對亡命鴛鴦？”
“你別那麼想。”
“我沒那麼想，是你覺得我會那麼想。那麼多年過去了，也該清醒了。”
顧謙容拉住了我的手臂，神色複雜地看着我，問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無奈……有時候有些事情，真的是沒有辦法避免。如果顧謙修還活着，你遇見了，會怎麼樣？”
“不要做這樣的假設。”
我冷冷地注視着他，一字一句道：“為了他瘋了四年，我已經陪他死了四年，你現在告訴我他可能還活着，不覺得很諷刺玩弄人嗎？”
“抱歉，我不應該說這樣的話……喬靜，我只是希望你能夠冷靜一點。你是一個獨立的人，沒有誰離開誰就不能活。我希望你就算沒有顧謙修也能好好地生活下去。”
“我知道。”
我甩開了顧謙容的手，冷聲道：“你們一直都想讓我接受這個事實，我現在接受了，那麼，就不要用無聊的假設來談這個問題。否則，我會被你們逼瘋。”
“不會的，你放心。”
顧謙容淡淡道：“沒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你散步完，心情好一點也早點回去吧。”
“嗯。”
看着他快步走出醫院，開車離開。
我站在醫院門口望着廣闊的天空，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有種想要流淚的衝動，直到一個十分眼熟的背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張先生，請上車。”